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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月低着头,脖上的鲜血洒落在清平的脸上。
她轻轻地为清平揩去面上血污,一双多情又无情的桃花眼半垂,说不清到底蕴藏着什么情绪。
“嘶嘶……”嘴唇开合,勉强能从唇形中看出她要说的话。
活下去,做我的敌人。
她深深地望了清平一眼,转身走入黑暗之中。
她决定放这人一条性命了。只有这个人,才能与自己匹敌。
如果这世上没有谢清平,那该多么无趣。
清平侧卧在地上,朝远去的那个背影伸出手,可很快,手又飞快地收了回来,捂住胸口。
恶鬼涌在一起啃食着朝华的尸体,罗刹走来走去,对她视若无睹。
她双目无神,呆呆地望着黑暗中唯一亮起的车灯。
“这只是个任务,宿主,你越来越容易受感情影响了。”
清平这才记起,这原来是个任务。
她只是个随时可以脱身的过客,活在这世上,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不必要有太多牵扯。
可是那些人,活生生地在她身边,生活、欢笑、努力,她想守护她们,守护这样的笑容。
她想让善良能被珍重,光明将被追逐,想让大家都活在更好的世界里。
清平勾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自己真是个圣母啊。
她将四肢伤口用冰封住,颠颠撞撞地往前走着。
身后是恶鬼们此起披伏的啃啮声,身前是爆炸后留下的车架和一地的灰烬。
一线天光从地面泄来,这个夜晚总算要过去。
清平呆呆地望着在天光中映出轮廓的城市,双唇翕动,膝上一痛不由跪坐在了地上。
她最终还是靠修罗的信息拿到了s药剂。
D教授笑容依旧慈祥和蔼,“谢队,要不要考虑加入政。府军?”
谢队?
她听到这个词觉得有些好笑。
血蝶折翅断翼,从高空跌落,再也不复存在。
“我考虑一下。”
清平垂眸看了眼手中的药剂,殷红如血。
她身形微顿,问:“非人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第三级修罗和人类一模一样?
D教授的笑容消失了。
苍老的手指如枯枝,在大理石桌面上划拉两下。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加入政/府军,到了你该知道的时候,真相就会在你眼前浮现,只不过,你要记住,知道得越少,越幸福。”
五年一晃而过。
人类依然坚守的城市只剩下了广林。
非人中似乎出了一个领导者,开始有组织的袭击城市,非人也开始学会使用一些的高科技武器。
但是幸好,人类之中也出了一个英雄。
林含偏过头去,怔怔地望着门口的女人。
她依旧是五年前一丝不苟的模样,只不过身上的制服换成了军装,胸前的赤蝶变成了勋章。左手压在唐刀之上,右手低垂,手背上数道伤痕。
林含不再是那个要躲在研究台后偷偷观察的初级研究员了,女人也不再是异能小队的副队长。
她走出门去,朝女人说道:“上将,请进。”
清平眼珠子动了下,跟她走了进去。
“教授研制出的药剂可以促进你再进化一次,可是对身体的损害非常大,你真的要用吗?”林含还是忍不住再提醒她一次。
身后之人没有回答,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
皮靴蹬着地面,发出的声音沉闷又均匀。
林含再问:“上将?”
“她当然不会用!”
清平神色淡漠,只是极轻地皱了下眉。
冲过来的是也是一个身着军装的女人。短发浅浅盖在头上,让本来清冷的轮廓愈发锋利。
林含不自觉退了一步,喃喃:“中将,你……”
壑川怒视着她们,好看的眸子里似乎压抑着狂风暴雨,“谢清平!你干什么?”
清平没有说话。
灰色的眼瞳就像一弯无波的死水,面上没有半点表情。
壑川与她对视,眼中的暴雨渐渐消散。她软了下来,低声道:“清平,你别这样。”说着,就伸手想去牵住这个人。
清平侧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壑川呆在原地,眼中悲哀之色愈浓,苦笑着说:“别这样,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清平淡淡看了她一眼,转身往研究所里面走去。
壑川身形霎时消失,下一刻,她便已拦在女人身前,哀声求道:“清平。”
朦胧白雾在她们之间升起,壑川意识到什么,刚想动作,可马上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被冰冻住,异能再也使不出来。
毕竟差了一级的实力,她怎么都不能突破这人的束缚。
待脚步声远去,壑川脚下一松,终于得到自由。她捂住脸,靠墙慢慢坐了下来。
林含小心翼翼地靠近,问:“中将,你还好吗?”
壑川的声音有些嘶哑,“没什么。”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拿出一支抑制剂,正想给自己打上。
“别用这个!”林含的声音有些尖利。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控,静了片刻,才继续说,“你不能太依赖抑制剂,偶尔用一两次还好,太多了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不可逆转的损害,而且容易产生依赖性。”
“我知道。”壑川将针扎在自己血管,神情慢慢冷了下来,“跟她一样。”
林含愣了一下,马上明白了“她”指的是谁,“上将她经常用吗?”
壑川闭上眼睛,面色平静,但声音中还是泄出一两分的痛苦,“是我的错。”
那是五年前。
壑川刚刚醒来,暖洋洋的阳光照在她身上,和风熏人。
她微眯着眼,只觉得是睡了一觉。
倚在窗口的女人似有所感,回头看着她。
那人背阳而立,面孔隐没于一片晦暗中,壑川打量了四周,笑着问:“清平,她们呢?”
清平的身子一颤,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壑川这才发现,女人看上去瘦削苍白,已经是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她心中略感不对,却还是强笑着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她们又去无灯区玩了?”
“对不起,”清平垂下眸,“我没保护好她们。”
壑川勉强直起身体,“你这是什么意思?她们受伤了吗?现在在哪,我去看看。”
“中将?”
壑川从往事中惊醒,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林含将她扶起,“我扶你去里面坐一会吧,你看上去不太好。”
清平走至熟悉的门前,头微微低着,眼眸下垂,能看见自己锃亮的皮鞋。
五年前她走进其中,为了一剂药,葬送了一队人的性命。
她本该感慨,本该哀思,本该心如刀绞。可她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
情感被彻底压抑住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就像一个人独自行走在一片蜃楼之中,周围是绿洲高楼,行人如流,但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她再体会不到那些让她欢喜、哀伤、微笑、落泪的情感。
清平推开门,D教授仍坐在桌后,笑着望着她。
五年没见,他变得更加苍老了。
“非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她以上将的身份站在这里,再次问道。
D教授笑了笑,“我已经没有资格拒绝回答你的问题了,但是决战在即,你确定要知道真相吗?也许不知道会更加开心。”
“告诉我。”
D教授指着桌上的一叠纸,“这些就是夏却谦的研究资料,也是让他最终放弃研究的原因。在看之前,你最好先给自己打一支抑制剂。”
清平翻开那叠资料,“不用了。”
第47章 我的副队啊
一百年前; 盛行人体实验。
被注入各种药剂的实验体渐渐出现非人化的特征; 后来,实验基地毁坏; 数个实验体逃脱。
再后来,非人出现。
清平面上没什么表情,手上那页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就像一只死去的蝶。
非人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斗了一百年的“种族之争”,其实是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就是真相。
“所以; ”D教授双手交错; 身子半倚在椅背上,显现出一丝疲态; “夏却谦放弃研究了; 他觉得它们是来复仇的。”
非人是有复仇理由的。
他们是受害者,而人类; 反而成了加害者。
更可笑的是,身为加害者的人; 却逃避性地选择了遗忘。
清平想; 她所坚持的,所想守护的; 究竟是什么呢?
她杀了那么多的恶鬼罗刹,不; 她杀了那么多的人。
她是个满手血腥的刽子手。
幸亏她的情绪已经不会再波动了。所以她只是这样想; 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她弯腰将纸捡起来; 抖了两下除去并不存在的灰尘; 慢慢压在手下,“那剂药呢?”
D教授有些吃惊,“你居然一点都不奇怪?难道你早就知道。”
“用在非人身上的药是什么?”
D教授面色晦暗,“你应该用过许多次了,是情感抑制剂。”
清平点头。她确实用过许多次了。
“上将用了很多次情感抑制剂吗?”休息室里,林含突然问道。
壑川抿了口茶,眼神有些虚渺,“是。”
林含叹了口气,“你要劝劝她,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太迟了。”壑川说后,眼睛愣愣看着前方,又有些失神。
那日后,壑川与清平之间明显出现了一条裂缝。
她明白生在末世,人命卑微如尘,没有谁能一直保护谁。
可她还是忍不住,生了一丝怨恨。
为什么她们都死了,独独你好好活着?
这样想很卑劣,但人本来就习惯于将责任推诿到别人身上。
她忘了她们取药到底是为了谁,也刻意回避担负保护责任的本该是自己。
她只是忍不住想,为什么独独你还活着?
清平似乎怀有歉疚,对她的恶意诸多容忍,只是这样的态度在她眼中就成了心中有鬼。
而最不能让她忍受的,是每至午夜,那人的口中都会出现一个字。
“月。”
月,顾西月,那个嗜血的修罗。
杀害朝华、流岚、莫音尘三个人的凶手,她们的敌人。
壑川站在床前望着清平。
这人额上浮出一层细密的汗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姣好的唇上没半分血色。
霜白月光洒下,微风吹起窗帘,女人的发丝轻轻颤动。
“月、月……”
壑川攥紧拳,手背上青筋浮现。她想一巴掌将这个人拍醒,想狠狠打她一顿,想让她忘掉那个混蛋。
但是很快,她将目光转到了清平挂着的点滴之上。
一个月后,清平抬起眼,看着只剩半瓶的药水,低声问:“你在我的药里加了什么?”
壑川面无表情,“抑制剂,你该忘掉那头怪物。”
清平合上眼睛,苍白的唇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而且是药三分毒,”林含的眼中满是关切,“抑制剂连续七天用是致死量。”
壑川扯了下嘴角,“我亲手杀了她。”
杀了她在世上唯一一个亲人。
可是壑川并不知道,当掺有抑制剂的药水进入清平体内时,她就已经知道了。系统告诉了她。
“其实我很软弱,”她头偏向点滴的方向,双目散乱,似乎在看着更远的地方,“也许,我真的不适合这个任务,我救不了任何人。”
“这只是个任务,”系统沉默许久,才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海晏河清?
清平将资料还给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