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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平心底松了一口气。
春去夏来,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了,平平淡淡,偶尔有点小波澜。
到了盛夏,籁音天天嚷着好困好困,将书立起,趴在桌上睡觉,几位授课仙尊似乎也懂他,上课时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日,清平忽然想起一事,问他:“你不是说要回家继承家产吗?什么时候去?”
籁音愣了下,然后笑着说:“哎,过阵子就要走了。”
清平点点头,“那天为你饯别。”
夏夜清凉如水,漫天星汉灿烂。
烟波小院中摆着两幅竹椅,清平躺在竹椅上,怀里坐着一只银毛金瞳猴儿,顾西月睡在她的旁边,侧卧着静静地看她。
冰丹之事似乎就这么轻轻掀了过去,天下仍是一片太平之景。
清平摸着小圣柔滑的毛,说:“过几天就放假了,是吗?”
“嗯。”
“到时候我们一起去人间玩玩?”
顾西月笑了笑,“好。”
“守静峰太冷了,你以后住至虚峰吧。”
“好。”
“月,我们合籍吧。”
“好。”
凉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几点萤火受惊般从竹上飞起,在她们眼前飘过。
顾西月说完,醒过神来,怔怔地看着她。
二人的双手紧紧相握,清平曲指在她的手心里轻轻搔挠几下,“好不好?”
顾西月低下头来,玉颈泛红,面色赧然,“好。”
合籍之典并不隆重,只邀了二三亲友,几位仙尊。
至虚峰上挂满了红,重霄迷津坐在堂中做证婚人,涸欢笑着立在一旁,籁音他们一起拥着新人进来。
两个粉雕玉琢的小道童也换上了一身红衣,守在门口喊着贺词——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清平与顾西月各执红绸一端,缓缓走入庭院。
环佩轻摇,玎珰作响,清平忍不住悄悄别过头,朝顾西月看去,却见她凤冠微颤,也往这边望了过来。
二人四目相接,连忙回过头来,所幸红霞映面,掩去了心头泛起的那点羞意。
待拜堂之后,众人齐齐来送礼贺酒。
重霄送来的是一枚同心契,迷津送的是一坛醉仙酒,至涸欢时,他取出一方玉匣,匣子里装了一株翠绿如玉的仙草。
“同心草,千年前就准备好的,总算能送出来了。”他笑着说。
对涸欢而言,师尊是一个很遥远的词语。
辰明离开孤山的那年,他不过十岁,不懂太多关于生离死别的道理。
他只记得守静峰脚下常开不谢的梅花,只记得孤山如飘絮一般飞来飞去的云岚,还有夏夜里师门聚在一起纳凉时讲的那些奇怪故事。
他记得某个午夜,迷津突然找上来,神神秘秘地说师尊要同流丹结契了。
“结契是什么?”稚童懵懵懂懂地问道。
此时也不过是个少女的迷津红着脸说:“就是她们两以后要一直在一起啦。”
“我们不都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吗?”
“不一样啦不一样啦,反正,我跟你说,”迷津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你要赶紧准备礼物呀,到时候大家都要送的。”
涸欢准备了一株同心草。
同心草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却是他登上高山峻崖,亲自采得,他觉得师尊她们应会喜欢。
但是那株同心草放在他身上,放了一千多年,终究没有机会再送出来了。
千年前他不明白师尊为何一去不返,不明白大师姐为什么离开孤山,不明白流丹为什么去而复返;千年后,他也不怎么明白。
只是记得许多年前的夏夜里,大家一齐坐在为之崖上,斩冰剑影与月光交错,小松里冒出几只肥肥的松鼠,抬头星河璀璨,还有迎面吹来的送爽凉风。
桑榆弯下身子,眉头轻蹙,眼中盈满悲伤,“小师弟,为何一定要与我为敌呢?”
涸欢躺在地上,鲜血从七窍涌出,染红了一袭白衣,佩剑折断,倒在了他身旁,“师姐……你回头吧。”
“师弟,”桑榆眼角滑落一道水痕,握住了地上的残剑,“你先睡一觉吧。”
剑刃割破她白玉般的手,鲜血点点滴滴落在地面上。
涸欢本以为,生命的最后一瞬间,他会看到阔别已久的师尊,会看到那晚璀璨的星芒与憨憨的松鼠,还有不识愁滋味的少年们;但是最后映入他眼帘的,只有一张伤心欲绝的脸,只听到了鲜血汩汩从胸口涌出的声音,和孤山上凌冽的寒风。
那株同心草,再也送不出去了。
他心底还是有些遗憾。
桑榆将断剑从涸欢胸口抽出,一团白色的光浮现在她的身前。
“桑榆!你连师弟的魂都抽?”迷津的怒喝从抱一峰上传来,“你还是人吗?”
桑榆将那团白光引入木偶之中,偏头笑了笑,说道:“在千年前,我就已经堕魔了呀,师妹,不必着急,下一个我便来找你。”
第37章 我的掌剑啊
十五的晚上; 大家决定去游湖赏月。
重霄一挥袖子,一艘巨船浮在了粼粼水面之上。
迷津翻了个白眼,“我们是去游湖,不是去游海; 你变艘这么大的船干嘛?”
重霄但笑不语。
清平走上船头; 忽然想起上次也是在这样的大船之上,她正急着去见她的陛下。而现在; 她握住了顾西月的手; 看了看在船上赏月笑闹的众人,不由也轻轻勾起了唇。
这一世,太圆满了; 倒不像真的。
迷津喝得醉醺醺; 跑过来一把拉住清平的手; 控诉道:“师尊,涸欢才六岁你们俩就当着他的面卿卿我我; 弄得他如今脑袋里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你们还是人吗?”
说完; 她睨了顾西月一眼; “奥,你不是人。”
清平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
涸欢忙过来将她拖走,“掌剑、流丹; 你们继续; 不用理她。”
顾西月靠在船舷上; 低低笑了一声; “你别管,她就这个性子。”
“嗯。”清平握紧了她的手。
籁音本举着酒想过来敬一杯,看见她两相互依偎的情形,忙转了身,口里絮叨着:“哎呀没眼看没眼看,临烛妹妹,要不我们也来谈一场?”
纤凝像老母鸡一眼张开双手,将临烛护在身后,啐了他一口,“你想都别想!”
月光如流水,倾洒在这艘巍然宝船上。重霄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箫,慢慢吹了起来。
萧声轻缓,低而不断,混在泠泠月光之中,一同在天地间飘荡。
宝船随着这轻缓的乐声,缓缓地向上飞去。
迷津一砸酒坛,酒水四溅,“大好的日子,干嘛吹这么凄凄惨惨的曲子?”
说罢,她的手中出现一柄碧玉琵琶,轻拢慢捻,就着萧声弹了起来。
指尖之声如疾风骤雨嘈嘈切切,又如玉珠叮叮落于冰盘之上。
籁音盘膝坐在地上,高声叫了句“好!”,接着执起两根象箸在白玉杯上应着拍敲着。
纤凝枕在临烛的腿上,仰头望着洁白如轮的月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她垂下的长发。
清平她们趁着众人沉于一片欢笑声中,默默走到了空荡的船尾。
宝船悬至半空,在浩渺云海之上慢慢逐月而行。
“还记得那个月夜吗?你教我御剑,还唤我辰明。”
顾西月瞋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小心眼,还计较这事?”
“她的东西你放了一千多年,你还想把坏了的药丸给我吃……”
顾西月有点恼,“你别说了好吗?我又不知道它会坏。”
清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倚在船舷上,望着高天圆月,“那时我都在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辰明。”
“你不是她,”顾西月从身后环住她,轻声说:“也不必成为她。”
“你会好好活着,没必要像她一样辛苦,我会保护好你的。”
清平叹了口气,“冰丹之事,我原以为会很难解决。”当时迷津那样慎重地告诫,她还当冰丹会十分棘手。
顾西月沉默片刻,才道:“就算是难,你一个修为不过百年的小修士,也帮不上什么忙。”
“我能驭使斩冰。”
“可你不是辰明。”
气氛突然僵硬,琵琶声远远地传了过来。半晌后,顾西月收紧的双臂,头轻轻蹭着她的后背,柔声说:“事情都过去了,别想那些事了,好不好?”
“都过去了吗?”清平的垂下眸,望着千倾云海,茫茫然地问道。
“是的,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会很幸福,大家永远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系统,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系统沉默片刻,方道:“是真的,宿主。”
清平转过身,缓慢却坚定地将顾西月推开,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顾西月扯扯嘴角,“你在说什么呀?你的意思是,我是假的吗?”
清平摇摇头,偏头望向船头载歌载舞的人,“你是真的,他们都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我在骗你?”顾西月面上带着几分不愉,而眼睛却往地上瞟去。
“月,你,”清平心中叹息,面前人撒谎的模样,实在很明显,“我非草木,自然也能发觉种种不对劲。”
众人对冰丹之事的回避,爱人态度的突然软化,还有再不能与她心意相通的斩冰……
至于系统的回答,一开始也曾让她疑惑,但稍一思忖便能明白——它此时并无能量传送,如果死了的话,就是真的死了吧。对系统而言,自然是她这个宿主的命比较重要。
但是其他人的性命便如草芥一般吗?
“月,放我出去。”
顾西月仍在坚持,“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清平瞥了她一眼,手中出现斩冰,毫无迟疑便往自己项上刎去。
顾西月惊呼一声,扑了过来。
没有鲜血流出,斩冰变成了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之中。
清平静静地看着她,重复道:“放我出去。”
“留在这儿不好吗?”顾西月双目赤红,攥着她的袖,哀求道:“就算你出去,又能做什么呢?清平,留在这儿,开开心心同我在一起,好吗?”
清平微微阖眸,再睁开时眼中只有冰冷,“再开心,也是假的。月,告诉我真相。”
顾西月望着她的眼睛,终是让步了,默念法诀,四周景色忽然变成了一片火红的艳丽花海。“这里是妖界。”她轻轻说。
说罢,她的发色也渐渐变浅,眼中流金浮动,“我是通赤。”
清平略有些吃惊,“小圣?”
通赤能自由往来六界,也难怪能神不知鬼不觉将她带至妖界。
“跟我来。”她握住清平的手,御风而行,属于大妖的威压在原野之上爆开。
一道艳丽的火红划过天际,好似流星一闪而过。
无数小妖跪倒在地上,高呼:“王归来!王归来!”
“你是王?”
“妖王凭血脉而定,当年若非遇见辰明,”顾西月看了她一眼,声音有些颤抖,“我早该成为妖王。”
“月,我……”
“不必说了,”顾西月垂下眸,自嘲地笑了,“这些日子,我何尝不是在煎熬,如果你真选择留在这儿,你便不是你了。”
飞过万倾花海,一座华光四溢的宫殿悬在空中。
顾西月无视跪伏的众妖,拉着清平快步走入宫殿中。宫中挂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