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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哥,贺凉之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院子里,我又为什么要用剑逼他走,你心里不清楚吗?”
晏其岚脸涨得通红,转头对夏氏道:“娘,他又想用胡言乱语蒙混过关,你可别被他糊弄了。”
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氏也知道一些。说到底,还是贺凉之动手轻薄他人在先,这件事闹大了对晏府的名声也有损。她沉吟片刻,道:“如今夫人在前厅待客,把后院的事情都交给我了。老七,不管贺家少爷做了什么,你拿剑威胁他终归是不对的。他若是真的欺负了你,你可以同我来说,我会替你做主的。”
晏未岚静静地注视着她,什么都没说。
夏氏在他的目光下莫名地心虚起来,她轻咳了两声,道:“这样吧,既然贺家少爷也没什么大碍,我也就小惩大诫,宽宥七少爷这么一回。来人,拿家法来。”
听到“家法”二字,晏其岚眼睛一亮,自告奋勇道:“娘,这家法就交予我吧。”
夏氏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叮嘱:“那你得轻点,老七这细皮嫩肉的,重了恐怕受不住啊。”
晏其岚看向晏未岚,笑道:“娘放心,儿子心里有数。”
晏府的家法是一条特制的长鞭,大约有马鞭的三倍一样长,轻轻一抽就能在人身上留下鲜红的痕迹,一般是用来惩罚犯了错的下人。
晏其岚拿着长鞭走近晏未岚,似笑非笑道:“老七,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晏未岚抬眸看着他,“换一个地方。”
“哦?”晏其岚扬起眉,“你想在哪里?”
“哪里都行,不要在我的院子里。”
晏其岚转了转眼珠,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得再加十鞭,成不成?”
雪渐渐大了起来,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天,虞笙睡得很安稳。
第34章
夏氏和晏其岚出完气后; 神清气爽地回到院子里。想起晏未岚方才隐忍不发的表情,夏氏讽刺道:“老七怎么打都不出声,还真是个硬骨头。”
晏其岚冷哼一声; “我倒要看看; 他能硬气到何时。他以为算计得我们母子失了父亲的宠爱; 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么?他怕不是忘了,娘你可是出自安定后府; 是晏府唯一的贵妾; 夫人不在; 你就是当家主母,他区区一个娼妓之子,还妄想爬到我们头上去?简直做梦!”
提到失宠一事,夏氏的脸沉了下来; “你父亲那边还是得想想法子; 他如今正被新入府的小蹄子迷得神魂颠倒; 再这样下去; 我们母子真的要被他抛到脑后了。”
晏其岚安稳她道:“这些年入府的姨娘还少么?哪个不是得意了几天就失了宠。父亲就算不看在你们多年的情分上,也会看在外祖家的脸面上; 和娘重归于好的。”
夏氏稍下心安; 笑道:“你说的; 倒也在理。那新来的姨娘除了年轻有几分姿色还能有什么,娘才不怕她。”
虞笙醒来的时候; 屋内空无一人; 雪不知下了多久; 外头已经白茫茫的一片。虞笙穿好衣服下了床,喊了一声:“未岚?”
无人应答。酒壶里的屠苏酒完全冷透,天色也暗了下来,虞笙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虞笙听见门外穿来一丝响动,眼睛一亮,“未岚!”
晏未岚换上了一件黑色的衣服,脸色苍白如纸,眼里的温柔一如既往,“你醒了。”
虞笙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怎么睡过去啦。未岚,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晏未岚微微后退了半步,躲开虞笙的触碰,“我只是有点累了。”
“哦哦,”虞笙没有多想,“那你赶紧休息,天快黑了,我也得回府了。”
晏未岚轻轻点了点头,“十九,送虞二公子出府。”
虞笙隐约觉得晏未岚有些冷淡,但他也没多想,道:“那我们就等上元节再见,好不好?”
晏未岚愣了愣,这才想起上元节是虞家两位少年公子定簋的日子。“我嫡母未必会带我去。”
虞笙满不在乎道:“你管你嫡母干嘛,是我邀请你的。”
晏未岚扬唇笑了笑,“好,我会去的。”
晏未岚目送虞笙,后者一离开院子,他就像失去了支撑,跌坐在椅子上。哑奴忙过来搀扶他,手才碰到他的背,感觉到一片温热,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哑奴急得啊啊直叫,晏未岚强忍着疼痛脱下衣服,只见他原本白皙如玉的背上布满了鞭痕,每一鞭都抽得极狠,不少伤口正在渗血,万幸的是没有伤到筋骨,疼虽疼,但至少没有性命之虞。
十九送完虞笙回来,见到自家少爷遍体鳞伤的样子,眼眶瞬间红了,“少爷……”
晏未岚虚弱道:“给我上药罢。”
院子里只有最常见的金疮药,十九用毛巾清理好晏未岚背上的伤痕,再把药粉撒上去,问:“少爷,您疼不疼?”
晏未岚闭着眼睛,摇了摇头。
上完药后,天已经完全黑了,热闹了一天的晏府重归宁静。晏未岚穿好衣服,在十九的帮助下坐起身。十九道:“少爷,您还是趴着吧,趴着会舒服一点。”
“你们先下去。”
十九不太放心,又不能不听少爷的命令,只好道:“那少爷,您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叫我。”
屋内只剩下了晏未岚一人,他走到书桌边,打开虞笙的画,静静地瞧了良久,而后重新摊开一张白纸,拿起笔,蘸了蘸墨汁,写下了一行字:
晏其岚,夏氏,贺凉之。
他注视着这三个名字,一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周遭的灯火,似乎要将纸上的名字点燃灼烧。
“挨了二十鞭,不好好休息,在写什么东西呢。”
晏未岚霍然地抬头,只见窗台上坐着一个妙龄少女。少女姿色不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着,很是俏皮可爱。
自己屋子里半夜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晏未岚没有丝毫惊讶,只微微眯起了眼睛,“你来了。”
少女银铃般地笑着,“听你的口气,好像早就知道了我会来?”
“我猜的。”
“猜得真准——接着。”少女扔给晏未岚一个青绿色的小瓷瓶,“每日在伤口上涂一遍,保证你身上不会留疤。”
晏未岚接住瓷瓶,“为何?”
少女笑嘻嘻道:“你这样一个大美人,身上若是有什么痕迹,以后在床笫之间得多少兴啊。”她从窗台上跳了下来,走到晏未岚跟前,道:“七少爷,上次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好没有啊?你助我完成主人交给我的任务,我替你教训那些欺负你的人,这个买卖很划算,我真不明白你还要考虑什么。你把自己当晏家人,晏家人可不把你当自己人。”
晏未岚摇了摇头,“不够。”
“什么不够?”
“你的条件,不够诱人。”
少女凑近晏未岚,近距离地欣赏这张美艳绝伦的脸,“那你还想要什么呀?莫非……”她抿了抿唇,娇羞一笑,“你还想要人?”
晏未岚看着少女,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两人对视着,气氛旖旎起来,即使是纵横风月的少女也不禁心跳加速。而后,晏未岚轻轻一笑,“我对别人的女人不感兴趣。”
“哎呀!”少女嗔怒道,“我这也是奉命行事,你以为我愿意去陪那个老头子睡觉啊,你这样说人家,人家会伤心的。”
晏未岚不理会少女的撒娇,淡淡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见晏未岚终于点头,少女欢喜道:“你说。”
手指划过纸上的三个名字,晏未岚平静道:“我要……他们的命。”
少女有些惊讶,随后笑道:“没想到七少爷居然这般心狠手辣,还真是超出了我的意料。”
晏未岚道:“你可以考虑。”
“不用了,”少女爽快道,“我答应你,事成之后,他们三人任你处置。”
晏未岚点点头,见少女还没要走的意思,问:“还有什么事?”
少女忍不住道:“七少爷,你就不好奇我主人到底是谁吗?”
晏未岚卷好虞笙送来的画,轻轻地放回盒子里,不紧不慢道:“能轻而易举让你以姨娘的身份混进晏府,又命你不惜一切代价破坏二皇子和晏元岚的婚事,你主人是谁,我还真猜不到。”
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七少爷这么聪明,又有如此天姿国色,我家主人一定会喜欢你的。”
少女走后,晏未岚再次拿笔,凝神片刻,在纸上又添了一个名字。接着,他卷起宣纸,将其放在烛火上,看着它慢慢燃烧,直至化为灰烬。
随着元宵节的临近,虞府上下,从主子到下人,都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定簋日紧张地忙碌着。尤其是姜画梅,她已经几夜没睡过安稳觉,还命府上的人全都斋戒几日,为虞笙祈福。定簋日的前三天,她亲手把要用到的两个玉簋放进了祠堂,又在虞家祖宗的牌位前上了三炷香,边磕头边念叨着:“列祖列宗保佑我笙儿定为哥儿,将来嫁入皇家,一生荣耀不断。”
虞笙在金世缘定做的玉簋已经做好了,他付了尾款,把玉簋带回了家。这玉簋除了底盘的玉不是和田玉外,其他的地方和正品几乎一模一样。定簋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玉上,不会有人看得太细,虞笙有信心能蒙混过关。
定簋的前一夜,姜画梅特意陪虞笙一起用了晚饭。她一副魂不守舍的,筷子都掉了好几次。三天没有沾过荤腥的虞笙郁闷道:“娘,您能不能好好吃饭?”
姜画梅勉强笑道:“你吃你的,别管娘,吃完后再试试明日要穿的那件新衣服。”
虞笙随口答应了声后,猝不及防地被姜画梅楼进了怀里,他嘴里还有口饭,差点喷了出来。“娘你干嘛啊!”
姜画梅含着热泪道:“没事,娘就是……就是有些激动。笙儿啊,昨日娘梦见一个大师,那个大师说……说你以后能嫁给皇家血脉。”
虞笙翻了个白眼,能嫁给皇家血脉的是虞麓,可不是他。“娘,你今天就早点洗洗睡吧,明日还有你忙的呢。”
“是是是,你也早点休息。明日除了五服内的亲戚,还有不少官眷要来,自从你满月后,家里还没这么热闹过呢。”
好不容易打发了姜画梅,虞笙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大计划。
这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虞笙确定下人都回房睡了后,他找出一件黑色衣服换上,抱着包好的假玉簋,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他既害怕,又紧张,还有一点兴奋。他谋划了这么久,还欠下一笔巨款,就是为了现在。只要他能成功将真假玉簋掉包,明天他就能被定为常人,再也不用被怀孩子,生孩子,带孩子的噩梦所困扰了,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虞笙避开守夜的下人,顺利地来到祠堂。祠堂的门上了锁,虞笙却一点都不慌,甚至露出了胸有成竹的笑容,他拿出从姜画梅那里“借”来的备份钥匙,打开了祠堂的门,闪身溜了进去。
明天要用到的两个玉簋就放在虞氏祖宗的牌位前,虞笙看着一排排的灵位,即使他是唯物主义者,还是免不了有那么一点慌。他放下玉簋,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祖宗们,不是我不孝,只是我如果不这么做,过不来多久我就得下去陪你们了。我想,你们也舍不得我这么年轻就一尸两命吧?”
虞笙说完,睁开了一只眼,见祠堂内一切如常,长明灯也还好好的燃着,才松了口气,走到真玉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