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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陛下…”
回应她的;只有顾弘文头也不回;冷漠无情的背影。
顾淮站在柱子后面;看着自己的母后渐渐地止住了哭声;跌坐在地上;仰头大笑的样子;他不懂。
那个时候的他;只是在想;父皇跟母后吵架了;父皇生母后的气。或许再过几天;一切就都会好了;父皇还是会跟以前一样;温柔宽容的望着母后;而母后;也会一如往常的美丽雍容;不再愁容满面;痛哭流涕。
然而第二天;当顾淮一如往常的下了早课;回到寝宫里;想要告诉母后;他今日背书又得了第一;其他的王子公主;全部都被他甩在后面的时候;推开门;宁婉言独自一人;衣着华丽整齐;脊背挺直;坐在殿上;眼神空洞;似乎完全没有看到顾淮进来。
“母后;今天淮儿早课背书得了第一;老师又夸张我了;说以后;我是治国安邦之才;明君之质。”
幼时的顾淮声音清亮;干净如同泉水一般;黑色的眸子望着高坐在宫殿之上的宁婉言;隐隐浮现出些许期盼之色;似乎是在等待着宁婉言的夸张。
女人仰着头;紧紧地盯着宫殿门口的位置;没有任何一个眼神留给顾淮;倒像是再等待着些什么。
“母后;今天老师说了;淮儿以后;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顾淮低下头;小声的开口:“以后淮儿当皇帝;不让任何人欺负母后;不让母后哭;你说好不好…”
而回应顾淮的;依旧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吱呀——
宫殿的大门被宫人推开;有些黑暗的宫殿内部被外面突然涌进的光线照亮;宁婉言猛地站起身来;飞快的走下阶梯;径直的越过顾淮;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直直的迎上推门进来的宫人。
“怎么样了?快告诉我怎么样了?”
宁婉言的声音有些颤抖;死死地盯着宫人。
今日;是陛下亲自监斩宁家上下一百八十口人的日子;宁婉言被禁足在这后宫里;不允许离开半步。
噗通一声——
那宫人猛地跪在地上;狠狠地磕头;声音颤抖;充满了惶恐。
“皇后娘娘饶命;皇后娘娘饶命啊…宁家…宁家上下一百八十口人…被尽数诛杀…血流成河…”
踉跄后退;宁婉言脸色瞬间苍白;眼眶中有泪珠打转;女人的指甲狠狠地掐进掌心;却始终不肯让它掉落下来;仰着头;头上的珠翠发出清脆好听的响声;宁婉言咬了咬舌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告诉我;我让你送给陛下的信;你送了吗?”
宁婉言昨夜;为了哀求顾弘文给自己父亲母亲;整个宁家上下一条活路;割破手指;写了整整三张书卷的写书;血泪哀求顾弘文能够高抬贵手;念在宁家世代忠良的份上;放他们一条生路。
听到宁婉言发问;跪在地上的宫人越发的惶恐起来;颤抖着身子;瑟瑟缩缩的回答:“奴才送给陛下了…可是陛下看都没看…就丢在火堆里了……”
看都没看;就丢在火堆里了。
哈哈哈哈……
宁婉言仰头大笑;眼角却是有晶莹的泪珠划过。
“我父亲呢;宁大人呢?他现在……现在尸体在何处…可有收敛入葬?”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宁婉言紧紧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宫人;颤抖着嗓子问道。
“宁大人…宁大人他…”宫人跪在地上狠狠地磕了两个头;“陛下说…宁大人妄图谋逆;为了以儆效尤…将宁大人的头颅跟尸首分开…头颅挂在城门口示众…尸身…尸身被拖去喂狗……”
踉跄退后。
面如死灰。
宁婉言哈哈大笑;却是抑制不住心中的痛楚;跌倒在地;跪在地上;双目赤红;如同泣血一般。头颅示众;尸身喂狗…宁婉言心中了然;自己的父亲;宁家一门上下;绝无可能做出谋逆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忠心一世;到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
天子无情;当真无情。
陛下;你好狠的心啊;好狠的心……
仰头;阖眼;宁婉言深吸一口气;出声让宫人出去。
听到沉重的宫门被关上的声音;女人缓缓睁开眼睛;已是布满血丝;可怖至极。
年幼的顾淮看着自己的母妃;捂着胸口痛哭流涕的样子;缓缓地上前;走到宁婉言的面前;轻轻地;轻轻地抱住女人。
“母后;你别哭;别哭。”
“淮儿是太子;以后当了皇帝;杀光所有让人伤心的人;保护好母后;母后;你别哭;别哭好不好?”
顾淮抬起稚嫩的手;试图帮宁婉言擦眼泪。
宁婉言听到顾淮的声音;浑身一颤;抬起头来;忍着心中的绞痛;看着自己的儿子。
“阿淮;不必等你长大当上皇帝;现在;只要现在…帮母后做一件事;好不好?”抓住顾淮的手;女人有些颤抖的开口说道;“去那边;那边的桌子上面;放了一杯酒;阿淮去帮母后端过来;端过来好不好?”
顾淮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在年幼的他看来;似乎能够让母后开心一点;笑一笑的事情;他都是愿意去做的。
端着酒杯;顾淮走的很慢;生怕弄撒了一点;会让母后不高兴。
接过酒杯;宁婉言仰起头;深深地凝视着顾淮;擦了擦眼泪;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头发;宁婉言强笑出声;勾了勾嘴角;抬起手来摸了摸顾淮的脸颊。
“阿淮;你先去偏殿温书;母后不叫你;你就不许出来;好不好?”
顾淮点头;听话的转过头往偏殿走。
看着顾淮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宁婉言握着酒杯的胳膊忍不住颤抖。
这是她昨晚;就准备好放在那里的毒酒。
若是陛下不肯高抬贵手;放宁家上下一条性命;那么自己身为宁家长女;自然也绝无可能独活。
深吸一口气;一生温婉善良为了顾弘文付出一切的女人;在这一刻;从未有过的清醒;坚定。
她有多爱顾弘文;此时此刻;就有多绝望。
仰头;将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
宁婉言坐在地上;直起身子;将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是走到了人生的最后一刻;她也不希望自己有任何的狼狈。
爹;娘;婉言要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去见你们。
砰——
酒杯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宁婉言愣愣地看着掉在地上摔成碎片的酒杯;眼泪就像断了线一样;无声的往下掉;女人眼神空洞;先是哽咽;然后大声的笑了起来。
空空荡荡;奢华精致的宫殿里;女人绝望到了极致的笑声在空气中震荡;莫名地让人觉得凄凉。
“母后;你怎么了……”
待在偏殿却始终心神不宁的顾淮犹豫片刻;终于还是站起身来;母后看起来好像很伤心的样子;若是身边有人陪着;应该会好受很多吧?
顾淮始终记得;以前母后曾经抱着自己;微笑着说;阿淮是母后最宝贝的人。
有你在啊;母后什么事都不害怕了。
可是当顾淮走出偏殿;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宁婉言倒在地上;嘴角溢出血丝;脸色青白毫无生气的样子;脚边跌落成碎片的;赫然就是自己刚才亲手端给母后的酒杯。
听到顾淮的声音;宁婉言浑身一震。
挣扎着直起身子;五脏六腑如同要炸裂开来一样;痛苦至极;“谁让你…谁让你出来的…进…去…”
说话间;顾淮已经走到宁婉言的面前;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母后;缓缓地蹲下身来。哪怕是顾淮再年幼;再不懂事;此刻也是猜到了些许不好的事情。
“母后;你不要死;阿淮长大了;杀光所有让你伤心的人;好不好?”顾淮伸出手;一遍又一遍的擦拭着宁婉言嘴角的鲜血。可是鲜血越擦越多;宁婉言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最后弥留的时候;宁婉言苦涩微笑;伸出手;颤抖着去抚摸顾淮的脸颊;笑容一如往常的温柔。
“阿淮;答应母后一件事…好不好?”
“娘爱了你父皇一辈子;爱了他一辈子……可是他只爱他的帝位;只爱他的万古江山……”宁婉言赤红着一双眼;望着顾淮;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眼神绝望。
“可是娘不怨他;娘不怨他啊……”
“娘这一生把全部的爱都给了他;却独独愧对了自己的爹娘…阿淮;娘不怨他…”
“阿淮…你不要怨他…他是你父皇啊…你不要怨他…”
“天子无情…阿淮;你答应娘;不要跟你父皇一样…以后遇到了爱的那个人…一定要相信她…保护她…不要让她向像娘这样…像娘这样伤心…你答应娘…答应…”
宁婉言最后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呼吸渐渐微弱;当着顾淮的面;彻底地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顾淮抱着宁婉言;感觉着母后的身体在自己的怀里慢慢变冷;变僵硬。五岁的孩子;脸颊上甚至还沾着血迹;抱着母后;黑眸幽深;却是一滴眼泪都没有掉下来。
直到顾弘文踏进这栋宫殿。
“这是怎么回事?人都死了还不快点送走?放在这里是想招惹晦气嘛?”正值壮年的帝王天威正盛;一句话说出来;宫殿里面的宫人跪倒一片。
“陛下…陛下…不是我们…实在是小皇子他…他根本不让我们碰皇后娘娘…”
顾弘文眉头紧蹙;紧紧地盯着坐在地上抱着宁婉言尸体的顾淮。
“阿淮;你还不放开你母后;是想让她死都不得安宁吗?!”
听到顾弘文的声音;面无表情保持了同一个姿势很久的孩子终于缓缓地仰起头;望向自己的父皇。
“母后死了;父皇;是你害死她的吗?”
话一出口;顾弘文勃然变色;抬起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顾淮的脸上。
小小的孩子动也不动;仰着头;不闪不避;黑眸幽深;看不出情绪;面无表情的样子;硬生生地受了顾弘文的一巴掌;踉跄退后几步;咬着牙;望着自己的父皇;再次重复。
“是你害死她的吗?父皇。”
深吸一口气;顾弘文怒而转身;瞪着身后已经害怕的颤抖的宫人们;大声吼道:“你们都在做什么?现在把他给我拉下去;关进偏殿;没我的命令不准出来!听到了没有?”
“阿淮;你是朕未来的希望;所以今天;朕教你一个道理。”顾弘文的声音从顾淮的头顶传来;冷漠而森严;”天子无情;任何挡在你面前;妄图动摇你天子之位的人;都必须毫不留情铲除!你的母后;就是太过善良;导致了如今这样的结果!“
“小皇子…跟奴才们一起走吧…”擦着眼泪;颤抖着拉过顾淮的手;伺候了宁婉言多年的宫人们此刻哪里还敢多言半句;唯一能做的;就是快点拉走顾淮;避免皇后留下来唯一的孩子触怒了顾弘文。
顾淮没有说话;沉默着放开了宁婉言的身体;顺从的跟着宫人的身后离开。
顾弘文的目光触及到在地上已经彻底冰凉的宁婉言的尸体;高高在上的帝王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复杂的情绪;然后迅速掩去;皱了眉;厉声叱道:“还不快把皇后的尸体抬下去真是晦气!”
走在宫人身后的顾淮;小小的身子微微一滞。
沉默着转过头;黑眸幽深;望着顾弘文的背影;看不出情绪。
南楚弘历十一年。
未来储君顾淮年仅五岁;遭遇大变。皇后宁氏自杀于寝殿;宁氏一门上下一百八十余口;寸草不生;一个不留。
而历史上;将这一年;成为南楚淮帝一生;最为重要转折的一年。
十三岁。
失去母后;失去母系家族的庇荫;本该遭受冷落;从此一蹶不振的顾淮;却是从那一年开始;展现了超凡脱俗的才华;得到顾弘文的重视;甚至是被皇帝养在身边;日日照顾;亲自培养。
十岁立为太子;众望所归。
世人皆称;南楚太子顾淮;乃是南楚帝国百年难得一遇的帝王之才。
“殿下;那件事…有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