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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以为现在能符合这个标准。
大概是前年的时候,他夜里应酬完让助理把车开去了旅馆,那会儿是深秋,他下车觉得寒气逼人,随手把车里那件紫色的外套拿出来穿上,进门喊了周麦,周麦第一眼看过来眼色就不太对,后来他拉着她提前下班,回去的时候问她,她估计是实在看不下去,说“你外套搭错了”。
他不以为意,俯身靠近,“长得好看,穿错了又怎么样?”
说虽是这么说,回头他就让助理专门聘了个造型师过来,其他的不用,专给他搭配衣服,没成想后来又被周麦揪住了一回错误,她没明确指出来,水过无痕般提出一句,并不多说。这事儿让他挺烦躁,把造型师解雇后,他又开始自己瞎穿。
他们这些公子哥儿,从小吃穿用度都是大人准备好了的,他不像其他人那么臭美,管它什么,只管往身上套,糙是糙了点,可他乐意。而且穿的都是好的,不会出什么大错。
今天这身,也没多用心。
这几周看了不少服装,虽然人是在欧洲,可看下来发现自己还挺中意日系穿搭,便简单照着学了学。白T外是蓝格子衬衫,下面深灰色的休闲裤,配一双帆布鞋。鬼知道他有几百年没穿过帆布鞋了。
一套穿到身上,他也没觉得有多日系,就挺普通的。
普通一身的人等得望眼欲穿,终于,快九点的时候,看到了从车上下来的杨唤。
他仍蹲在那儿,杨唤已经走了过来,他只盯着那辆车,看不太清,却猜到里面的司机是谁。
杨唤走得慢,撞上车的时候没多大冲击力,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再一晃眼,看到蹲在那儿的梁继生。
他视线往外,杨唤跟着看过去一眼,然后回了头,几步过去,站到了他旁边。
“好久不见啊梁大公子。”她低着头看向梁继生的头顶。
梁继生不应,盯着外面那头。
车里没有开灯,看不真切,梁继生只觉得那一点时间过于长了,怕是可以说上一箩筐的话,或者是几箩筐,然后,周麦下了车。
她从另一边下的车,站在楼道口这边看不到,只能听到一声关门声。
等人影晃过来,眼见她要撞上去,梁继生也没反应过来要提醒她一句。
被杨唤骂两句,他笑着站起来,不痛不痒地开着玩笑堵回去。
后面的车已经调转车头开了出去,梁继生斜眼看杨唤,杨唤不傻,说先上楼。不过几秒,她身影消失在楼道口。
梁继生跨下那一层水泥地,脚往下踩,每一步都稳当,却像能听到他鞋底与泥沙地摩擦出的咯咯声。台阶下还有一根被他脱手扔了的细长烟。
周麦已经扶着车前盖站稳了,梁继生靠过去,借助微弱的一点灯光打量她。
水洗蓝的半袖连帽衫在夜色里被映衬成黑色,破洞牛仔裤不知是黑是蓝。
梁继生猜她穿的运动鞋鞋跟不低,不然她不能到他下巴的地方。他只是稍微低头,她头顶那股似有若无的香便钻进他鼻孔,很淡,不仔细闻很难察觉。
他也从不知道她头发是这样蓬松的,带着点卷,扎着高高的马尾,头发铺了满背,额前几小撮刘海,卷出弧度,俏皮又知性。
“我发的消息,都看了么?”他一手撑到车前盖上,不经意地又往她身边靠近一寸。
周麦往后退一小步,“看了,你别再发了。”
下车的时候她全身都在抖,幸亏刚才那一撞,反倒让她平复了心情。
梁继生笑着点了点头,“那你把我删了吧。”
言外之意,他会照样发。
周麦没被这句激怒,回得风轻云淡:“我会删的。”
谁知梁继生从兜里掏了手机出来,点进微信,最顶上是置顶的她的头像,他连续点了几下,然后找到“删除”,大拇指靠上去,手机一转,屏幕对向她。
“删了就可以从头开始了么?”
说完头往后一点,“删了就可以跟赵晓困一样,把你约出去,约完会再把你送回来,是这样么?”
他动作慢,语气缓,可传达出来的气势逼人,周麦人往后靠,背贴上车身。
“梁继生,是你说我不欠你了。”
只一句话,梁继生身上的气势瞬间就收敛了七八分,他无力地回:“对,是我说的,你不欠我了,现在是我欠你。”
“你也不欠我,当初是你帮了我跟杨唤。”一说到当初,周麦的声音自动地低沉下去。
“是,当初我让你选,二选一,30万你拿不出,你人归我,现在你自由了,不用再去旅馆上班,那30万你本来也不用还,现在钱在我这,你说是不是我欠你?”
周麦无力跟他周旋,“那你把卡给我吧,这样你就不欠我了。”
梁继生在黑暗里默了好一会儿,如果要在耍无赖靠近她跟顺着她的意愿远离她中选一个,他不介意再当一次无赖。
再开口时声音低哑,“我给过你了,你没要,那现在就由我来保管,周麦,别去旅馆上班了,30万可以开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你只要负责设计,其他我来安排,就用那30万,名字你不是都取好了么?”
周麦张着嘴说不出话。
“你床头那个厚本子,我看了,设计图我也拍下了,那些设计师说你的设计风格更符合在国外发展,他们也没有说错,这几个星期我让很多公司看了你的设计图,不少公司都有跟你合作的意向。”
“杨唤现在还在上学,你肯定不会出国,其实在国内也一样,你专心画图,做衣服,我来负责跟国外接轨,我知道你想做自己的品牌,但一开始还是得跟有知名度的公司合作,等你有了作品,有了固定的受众,就可以独立出来。”
梁继生刻意地把话往官方里说,就好像在跟自己的助理传达事务,每说一句,看她脸上表情愈加疏离,他心便沉一分。
他听见她说:“工作室我会自己开,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远处有烟雾升腾了起来,梁继生以为是夜宵摊支起来冒出来的热气,不知过了多久,吵嚷声传了过来,才明白似乎是有人烧了什么东西被发现,两边人开始发生冲突。
楼道口的那盏灯一直没亮,周麦的话淡漠如水,走得也悄无声息。
梁继生在原地站了半晌,几步往台阶那儿走,这回没蹲着,直接坐了下去。掏出打火机,无意识按了几回,最终把地上那根烟捡了起来,送到嘴边,点燃后慢慢地抽了起来。
头顶上,周麦站在窗前,往下看了一眼,烟上那点猩红她是看不见的,只知道车子没有开走,人还站在某处。
她伸手将窗户关上,转身又停下,最后把窗帘也一并拉上。
洗了澡后躺上床,看一眼床头柜上放着的厚本子,她伸手拿到手里,翻了几页,随后又合上,原样放回去。
她以为就要这么睡过去,阖上眼没多久却又接到赵晓醒打来的电话。
小孩儿在赵晓困抱着他去洗澡的时候被折腾醒了,之后再无睡意,头发还没全干,穿着睡衣在床上翻来滚去,愉快地跟韦苏倪通了电话之后,他哥提议:“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周麦姐姐?”
“要!”赵晓醒点着头爽快地回。
赵晓困把手机递给他之前犹豫了会儿,想了想说:“你要问姐姐今天开不开心。”
赵晓醒还是点头,鉴于上次说得不对,这回他学乖了,问:“是不是不能说是哥哥让问的?”
赵晓困半身靠着几个枕头,“不,就说是哥哥让问的。”
说完自己笑了。
小孩儿也跟着笑,等周麦接通电话的时候,他换了个称呼:“麦麦姐姐!”
“……”周麦一时没反应过来。
“姐姐!我想你了!哥哥也想你了!他让我给你打电话,还让我问你今天开不开心。”
“……”这回赵晓困跟着周麦一起沉默。
赵晓醒还没上学呢,赵晓困就有点担心他未来的语文水平了,理解力不够,还总爱以偏概全。
周麦沉默了几秒,清了清喉咙回:“我今天很开心,晓醒呢?”
声音通过电流似乎是变了,温婉悦耳,赵晓困听得头皮发麻,按了按太阳穴,只听赵晓醒回答:“晓醒宇宙无敌爆炸开心!”
周麦笑了笑,“那哥哥呢?他也开心么?”
赵晓醒闻言看向赵晓困,赵晓困再次往太阳穴上按了按,开心当然是开心,可总觉得这话说不出口。
他直接把电话拿到了自己手里,起身穿了鞋往外走。
后边赵晓醒喊:“哥哥……”
赵晓困没理,开了门出去,站在走廊上,极不自然地四下里看一眼才喊了她:“周麦。”
“嗯。”她应完笑了。
他也笑,“没什么事儿,就……小孩儿知道他妈妈明天回来,开心得睡不着觉……想看看你睡了没。”
他语文水平也见不得好到哪里,东扯一句西扯一句,最后那句的主语也不知道是谁。
周麦应了一声,“准备睡了的。”
赵晓困沉吟着,“那……你睡吧……”
他不像是说完了,周麦便没把话接下去,等了一会儿,听他说:“我今天也很开心。”
隔了几秒又说:“晚安。”
一句晚安,让周麦失眠到深夜。
等好不容易睡着,人又像漂浮在了某个地方,她努力睁着眼醒来,才发现自己躺在了一叶扁舟里,木舟晃晃悠悠泛在湖水之上,带起水面一层层涟漪,抬头是澄净的天,站起来能从碧清的湖水里看到自己的倒影,远处竹林里传来鸟鸣。
脚下的舟突然一变,成了一艘大小相同的轮船,船有些眼熟,似在哪里见过。
她努力地回想,脑袋里除了船,还冒出一架架战斗机来,它们被摆放得整齐有度,静静停在一层棕红色的物品架上。
作者有话要说: 接正文——
还未想清楚,人被按了回去,身下多出一床松软的棉被,有人覆身上来,亲吻的同时将她衣物褪尽,那人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一路吻下去,最后淹没在她腿间,她触手可碰的是他精短的发,一摸,满手的汗。
身体里一阵阵浪潮涌上来,比底下平静的湖面还要汹涌,不像是船在带着她,而是她带着船在漂荡。
底下的人抬起了头,带着她换了个位置,她在他身上坐了起来,来回间大口地喘息,不少的鸟汇聚过来,在两人头顶盘旋飞行。
她似是掉进了湖里,全身湿透,一歪头,看清了刻在船身内壁的编号,编号前以一个汉字开头。
那个字,她在战斗机上也见过,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梦里的船一路晃到岸边,她又睡了过去,再醒来,身边的人已经不在。
等周麦随便套上一条裙子到了闻喜巷子外,天光还未大开,她坐在马路牙子上,回想着那个荒诞不真实的梦。
屁股贴着地面,凉意蹿了上来,她起身,走了很长一段路才买到烟跟打火机。
边抽边往回走,路过的人皆要看她一眼。
吊带裙,包裹着身材,魅惑地抽着烟,大概都要腹诽一句好一个放浪又风情的女人。
周麦眯着眼无视那些视线,继续往前走,四千米笔直的街道一眼望不到尽头,好像怎么也走不完。
她想,她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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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坦率
在做了那个梦之后; 周麦跟宋洲磊请了一个星期的假。
没有再去送货,实际上; 她已经准备放弃这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