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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亮了,夏云容居然轻松找到了路下山,一路走回村子里,没碰上几个人,偶尔有几个村民也都像没看见她一样。
在这个村庄里面,她就像一个隐形人,活得任性张扬,尽情展现自己的个性,反正没有人在意。
回到家里,她看见了苇苇,苇苇一看见她就蹭过来,安安静静蹲到她脚边。
她看了看日历,是了,过两天该去祭奠一下外婆了。
半夜两点,她就睁开了眼睛,再也睡不着了。
一个人跌跌撞撞去了坟地,拉了半宿的梁祝,一个人蹲下来自言自语了半天,含着棒棒糖,几乎是闭着眼睛走回去的。
原来并没有人跟她分享秘密,并没有人背她回去,也没有人带她吃早饭。
过几天去寺庙,根本没有人,她顺利上了头一炷香,往功德箱里面捐了一些钱。
路过小摊的时候,她掏钱买了一个小小的玉佩,和记忆里的那个一模一样,五百块。
摊主有些欣喜若狂,一个劲夸她:“小姑娘那么好看,一看就是懂行的,我的玉佩啊,自己戴着好,送给别人也好!”
夏云容攥着手心里的玉佩,有点想哭。
原来没有那一段美好到要哭的日子,原来没有和楼淮经历过那一段惊险的日子,原来根本没有阿沁……
夏云容去小店买了一包薯片放在嘴里吃着,想了想,鬼使神差一般买了一包茶叶。
她穷,只能买得起最普通的杂牌茶。
泡在玻璃杯子里面,看着水渐渐变成绿色,夏云容轻轻抿一口,苦涩扑面而来,并没有兰花香和冰糖韵。
昔归,我是那么珍惜你,所以不想你归去。
原来你从来都不属于我,只是我的想象而已。
夏云容伏在桌上,大哭起来。
她的手边是一本日记,上面写满了她想象中的各个美好的桥段,一切都那么活生生的,仿佛真的存在一样。
泪水溅到日记本上,本子湿了一片,上面的字迹也渐渐模糊。
一个暑假就那么过去了,夏云容最终烧了那本日记,没有再往上写过一个字。
程琳把她接了回去,她按部就班地上学,假装没有看见同学好奇的目光,尝试着好好和同学交往,渐渐地,她发现大家其实都差不多嘛。
哪里有绝对的喜欢和讨厌,反正马上要分开,面对再讨厌的人,各退一步就好。
吃饭的时候,她会一个人静静对着餐盘发呆,直到对面的同伴敲她盘子,开玩笑一般说道:“喂,想那个校草呢?”
夏云容抬头,狠狠瞪了同伴一眼:“胡说,我根本不认识他!”
日子糊里糊涂地过着,高三的压力席卷了她,让她很少有空想起那一段乡村生活,而是专注于课业。
几个月后,再一次偷偷去医院看心理医生,医生笑意盈盈地恭喜她已经没事了。
夏云容看着手里的小刀,只觉得过去的自己有些荒谬,甚至怀疑那时候的自己有没有存在过。
楼淮像一个梦,被她彻底忘记了。
她问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说,重要的其实不是什么人,而是你从这个人里面汲取的力量。
你有了信心好好活下去,至于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存在过,又有什么意义呢?
楼淮像是孤夜里的一颗寒星,用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她前进的道路。
如果说她是一条特别的鲸鱼,楼淮就是发出了和她一样频率的那个人,尽管转瞬消失,却给了她希望游出北极。
后来夏云容报名了一个小提琴大赛,她记得阿沁曾经想听她拉小提琴,但是她唯一的原创曲就是那个鬼哭狼嚎一样的曲子,实在不适合给小孩子听。
但现在,她虽然只练过五六年琴,才考了五六级,就有勇气参加这个全国的大赛。
夏云容站在台上,记不清台下观众的脸庞,只记得满目璀璨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睛,甚至有点想哭。
闭上眼睛,夏云容拉动琴弓,琴音汩汩流淌。没有特别的曲调,想到哪拉到哪,每一个音符都是她心心念念了许久的,都是她最真的情感倾注。
一曲终了,她鞠躬,含着眼泪退下,没有注意到台下评委掩面的神情。
她居然得了全国二等奖,据说要不是一等奖那位技巧实在太好,她差点就得一等奖了。
评委评价说,她对小提琴是真正的热爱,并且很有灵气。
夏云容捧着奖杯,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没有人知道,她走到这一步用了多久。
眼前一片白光,全是媒体刺目的闪光灯,不断有记者上前试图问出点什么独家消息来,而她只是微微笑着,耳边满满都是音符。
再后来,她干脆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看。
春风得意马蹄疾,过了那么久,她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笑出声来了。
夏云容笑出了泪水,模模糊糊间,手中好像是温热的一个什么东西,像是背脊。
耳边似乎有人跟她说:“再坚持一下。”
夏云容很快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一次醒过来的时候,她竟然真的在自己家的小床上!
夏云容先是看了一眼自己周围,发现琴包好好的,苇苇也趴在地上,这才松一口气。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开口叫道:“妈——”
程琳匆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问道:“怎么了?”
“我,我不是在外婆家吗?为什么在这里?”夏云容犹豫着问道,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
“你这孩子,果然是烧糊涂了。”程琳叹一口气,把水杯递到她手心里,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忘记了?那么大个雨居然出门不带伞,大清早跟我打电话说要回家,我听你声音都不对了,吓得赶紧来接你,果然,整个人都脏兮兮的,发着高烧,直接睡了两天两夜。刚刚才把你从医院接回来呢。”
医院?夏云容看了看自己的手背,果然上面还留着输液的针头。
“妈,那你来接我的时候,有没有在屋子里面看到什么人?”夏云容试探着问道。
程琳奇怪地看她一眼:“你想要什么人?”
“只有我一个?”夏云容迟疑。
“废话,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把自己好端端的搞成这个样子的。”程琳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不让你去那里住着,你一定要去。”
“我……”夏云容张了张嘴,想了想又问道,“妈,那你有没有听说村里的新闻?比如什么疯子啊白血病什么的。”
“我看你就像疯子。”程琳被她逗乐了,“我才没有那个空打听呢,本来就不怎么回去,现在外婆不在了,每年去一两回也就够了,谁管什么新闻。”
夏云容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指指苇苇:“你怎么把它带回来了?”
要知道,程琳最讨厌小孩和宠物,别说猫,她一只仓鼠都容不下的。
“还不是你死活抱着猫不撒手,我想着又是你外婆喂过的,不忍心丢了,好在还乖。”程琳说着,拿脚尖轻轻碰了碰那团毛球,“你好好听话,不然我就把它丢出去。”
“哦。”夏云容乖乖应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我肥来了。
苦逼高三党。
第四十二章
一切事情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就连那个小小的玉佩都已经躺在了抽屉里面,问程琳,程琳奇怪地看她一眼:“你不是自己买的吗?问我干嘛?”
夏云容高烧了几天,整个人都有点神思恍惚,翻来覆去看了看,究竟也不能判断是不是自己买的。
夏云容轻笑,原来和一个人失去联系是那么的容易,转眼之间,就连这个人是不是真的存在都不知道了。
很快就真的开学了。
高三开学比高一高二要早很多,夏云容乖乖去上了学,见到那些许久没见的同学,真的恍如隔世一样。
日子没有梦里那么好,也没有那么差。
普普通通的一个人,除了成绩稳在年纪前十外没有什么突出特点。
不聊电视剧不聊明星,也懒得聊学校的八卦,夏云容干脆专心学习,对一向和她过不去的后桌秉持“过三百天就再也不见忍忍吧”的态度,日子居然也那么过下去了。
她果然又去看了心理医生,果然轻度抑郁症已经好了,医生说的话果然和梦里差不多。
夏云容险些怀疑自己是重生了。
但很快这些温热的少女心就被沉重的课业淹没,她的目标是Z大,而分数线一向对这个省非常严苛。
夏云容把一切时光都用在了做题里面,实在支撑不下去的时候,就去操场上跑两圈,然后上气不接下气地一边跑一边背语文。
她喜欢那些诗歌古文,比一个个长得差不多的英语单词可爱多了。
偶尔有同学谈及谁谁谁在一起了,她就会愣神一下子,想起少年一身黑衣站在自己面前,想起他主动去亲自己的手背,脸就会微微红一下,然后心头是止不住的难过。
人海茫茫,再也看不见你。
甚至连你到底是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都不知道。
夏云容每每都是咬着嘴唇,在纸上快速写下自己脑海里蹦出来的那些音符,试图把它们组成一首曲子,但无论如何都没办法修改得尽善尽美。
后来有一次,大家都在教室里面安安静静写作业的时候,旁边的同学忽然叫她:“快看,外面!”
夏云容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
正是傍晚时分,天边满是霞光,教学楼的顶部是一片漂亮的云霞,种种颜色完美组合在一起,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过怕没多久,霞光渐渐下沉,顷刻间,整幢教学楼都被一片绯红笼罩着。
薄薄的绯红,触目所及满眼都是,一点点变深,成为浓得化不开的酒红色。
仿佛身在童话里,夏云容一眼看过去,就再也挪不开眼睛了。
心胸充盈着一种难言的感动,刹那间,充满抱怨和怀疑的小我不见了,整个人都融入到天地间一场小小的奇迹里面,一心一意只想追随暮色而去。
很快,暮色四合,红色堕为黑色,迅速蔓延开来。
天黑了,但落日的壮美带来的力量,已经足够夏云容好好活到明天。
夏云容咬着嘴唇,看着数学卷子,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我不会再去死了。
因为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力量,那是谁都没办法剥夺的,生的力量。
夏云容伏在桌面,哭得像个孩子。
她后来也没有参加过任何小提琴比赛,只是一心一意学习,三百天时光转眼过去,毕业的时候,不少同学纷纷敞开心扉评价对方。
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但有一点是一致的——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跟别人从来格格不入。
有人用了一个文艺的比方——海里有一条鲸鱼,名叫Alice。
夏云容哭笑不得:“我要是鲸鱼就好了,反正那么大一只,饿也饿不死。”
说这话的时候,她抬头,头顶是校园美丽的星空。
读了三年书,总算有空好好观赏一下校园的星空了。
满天星斗,她只能勉强认出来北斗七星。
听说有一个星座,名叫鲸鱼座。
或许她就是属于鲸鱼座的,所以才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毕业后,在程琳的陪同下,她回了一次外婆家。
那时候夏云容已经收到了Z大的录取通知书,程琳也是非常欢喜,恨不得叫所有人知道,于是回去的时候还带了不少糖啊烟啊,见到人就发。
夏云容穿了一身新衣服,扎着高马尾,高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