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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的街道空空荡荡,只留下了几盏昏黄的路灯,将一实一虚的人影拖得老长老长。
冷风吹过,冻得她立即伸手将衣领竖了起来。
她向着正在路灯下徘徊的那人夹着极为严重的起床气喊道:“我说你是不是疯掉了?”
赵帆听见她的声音立即抬起头快步走向她,并将手中的一只精致的日记本递给她,“帮我交给她。”
陈淼揉揉眼睛,生气地嘟囔了着,“你至少天亮以后跟我说不行吗?现在人家也在睡觉,我总不能把她拖起来吧。”
赵帆垂下眼,眼眶下的淤青若隐若现,“你去看看她吧。她每次要是生我的气都会难受得清早就起来。”
陈淼摇摇头,“你自己评价一下你这事情是不是做的太蠢了一点。”
赵帆低下头,“她可以生我的气,她也可以不管她爸爸说什么。可是我依然希望尽我所能让她的生命里少一些遗憾。”
陈淼轻叹了一声,“要是她选择你以后会成为她的一个遗憾呢?”
赵帆皱起眉头看了看她,“你这么认为吗?”
他说着闭了闭眼,“可是我,放不了手。只能尽我所能避免这件事情发生。如果真的有这个可能,选择权在她。”
陈淼伸手拿过那本日记,“怕了你。不如趁热打铁写个新歌吧。”
她伸出左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补充条约还作数的,放心。我相信你。”
陈淼夹着日记本打开门,立即被吓了一跳。
安欣正握着水杯站在对门的餐桌前,显然也被她吓了一跳。
两人都有些茫然地对视了片刻,几乎同时开口。
“你做什么去了?”
“你在做什么?”
安欣先缓过神来,略举了举手中的水杯示意道:“喝水。”
陈淼借着她打开的客厅中的小灯,看见她带着倦意的略有些苍白的面容,“你……睡不着了吗?”
安欣沉默了一会,点了点头。
“赵帆说你如果生他的气一定会清早就起来。”
安欣轻笑了一下,“其实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习惯了,很久都没有这样了。原来这种旧习惯他还记得。”
陈淼敏锐地从她的笑容中觉察到一丝感伤与触动,立即伸手将那日记本递出,“其实刚刚是赵帆非要我下去一趟,把这个塞给我。还非要我马上交给你。”
安欣回到房间关上门,见地上细细碎碎地粘着些猫砂。
小麦正跳上了床,在被单上仰着肚皮扭着脸看着她。
小麦并不如大麦那般甚至可以坚持使用抽水马桶,她和陈淼尝试着训练过它多次,却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它嬉闹起来也并不如大麦那般知轻重,她的小臂上还留着一道昨天被它不小心划出的印子。庆幸的是,小麦终于不再成天成天的睡大觉,虽然作息往往黑白颠倒,但总算是变得稍稍粘人了些。
安欣总是会好奇大麦过去的主人到底是怎么把它训练的那般聪明乖巧。可她只要稍稍一想,却又并不愿意深想。大麦的走失发生的和赵帆的苏醒太过于接近,以至于她一时迟钝地没有那么深刻地觉察到失去大麦的痛苦。而现在时间略一长久,她只要想起它便觉得一阵阵难过。
安欣逼迫自己收回那一份思绪,将目光转到刚刚从陈淼手中接过的日记本上。
这个日记本应当是她多年之前买的,久到她都想不起时候。
她犹豫了片刻,轻轻地将那个本子放在了书桌上,在书桌前坐下。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乱,这一年多以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她几次试图从头拼合起自己的思绪却又一次次地被打乱。
她深呼吸一口,抬手翻开了那个日记本。
扉页上只有一句简单的话。
“我做了一场荒诞的梦,还好梦里都是你。”
她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他飞舞的字迹。
他习惯性地写字很重,偏又总是喜欢写字。所以她每每看见漂亮精致的本子总要为他买下,留给他不知什么时候拿出来用。他右手中指上那个据说是因为少年时经常被身为中学老师的父母罚写检讨而磨出的茧子在毕业多年之后依旧是厚厚一层,毫无褪去的意思。
其实他已经融入了她的骨血,他们的几乎每一个习惯都与彼此息息相关。
翻过扉页,她看见了第一句话。
一句简单到了极致,却又让她突然震动的一句话。
“大麦第一次见到安欣的时候是在她家的楼下。”
赵帆沿着街道一个人默默地走着。
远远的微弱的天光让整个城市从浓黑变成了深厚的灰蓝色。
路灯渐渐暗去,空气中飘着一层细细的雨丝,沾湿着他的发丝与脸颊。
路上几无行人,除了几名裹着醒目的亮黄色袄子的环卫工人正借着这个城市在繁华的夜晚与忙碌的白昼之间的间隙打扫着道路上的落叶与垃圾。
空气冰冷,他将半张脸埋进了竖着的衣服的口袋中。
他路过街边的垃圾桶时,突然从中蹿出了一只灰色的野猫。
那只灰猫蹿上垃圾桶的边缘戒备地看着距离它不远的赵帆。
赵帆也转头望了望它,目光相接那片刻,灰猫迅捷又无声地扭头逃走了。
赵帆轻轻哂笑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南州宽阔寂寥的街道,突然想起那只应当改变了他一生的猫咪。
橘色的,胖胖的,它眼里的世界,高高的垃圾桶如同一个小小的山包。
他还记得,当他低头看着自己伸出的毛茸茸肉乎乎的爪子的时候,那种震惊而无所适从的心情。
他嘶叫,奔跑,打滚,渴望从这个古怪而荒诞的梦中醒来,但是终究不得。
他只能努力跑回家,跑回到她身边。
当他清楚地看见她脸上无所适从的痛苦和微红的眼眶时,他终于近乎绝望地意识到这可能并不是一场梦。
他想跟她解释,想告诉她别难过,可是张口却只能发出一声声猫叫。
那段日子里,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
他站在一个过去完全不曾有的角度仔仔细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另外一个她。
那段日子里,她不再是他温柔可爱又有些迷糊的女友,她也可以聪明果决而坚韧地挑起他们的全世界。
这种感触让他庆幸,又让他心疼,让他得意,却又让他惶恐。
毕竟她是这么好的她,好到让他不知道究竟应该怎么做。
他垂下眼想起那本日记。
原本他想细细密密地记录下那一段离奇的经历,或许在多年之后,这会成为一本有趣的故事书。
那时他会再翻开这本日记,在睡前,一页页地读给他们的孩子听。
他甚至想象着她听见这个故事时在孩子们面前,惊讶又想笑,却又只得故作镇定,不动声色的模样。
可就在昨天,在那个她已经搬走的房间里,他突然产生了一种让他身发冷的惶恐。
他想,或许,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了。
他其实有些熟悉这种感受。
因为曾经有那么一刻,在另一个人那样势不可挡地力图介入她的生活,夺走她的时候,他也有过这种真切地痛苦和惶恐。
他并不怀疑她对他的感情。
可是他不得不害怕时间。
他害怕那个即使被她深爱却再也回不到她身边的那个‘赵帆’昏睡着的漫漫时光。
他一度被浓厚的痛苦牵绊着,一面不愿见她抱着这份深情孤独终老,一面亦不愿见她淡忘这份深情同别人琴瑟相和。
这种痛苦逼迫着他无力进食,恨不得立刻死去,不要这个古怪的毫无意义的皮囊,不要这个对她的处境无能为力的生命。
可是他又那么深刻地担忧着,如果真的这一死去,便和这个世界再无瓜葛,便再也见不到她,不知道关于她的任何事情,甚至连着最后一丝温情的陪伴的安慰都不再能交给她。那他又如何能够舍得。他曾想着,即便要万箭穿心,还能在她身边多留一刻,又有什么关系。
赵帆下意识地扣紧了手,抵御着从心口一阵阵泛起的疼痛。
他清楚地想起几个月之前,他拖着一只猫的身躯爬上窗台的那种难以名状的心情。
他终究没有那么大度。
别人就那样在他面前,决绝地试图破坏那一份他视若生命的感情,而他却对此无能为力。甚至,即便他想尽理由,百般抵赖,最后也不得不承认,那个人或许真的会比他更懂得如何去照顾她,珍惜她。
那一刻,他想着,要么改变,要么干脆死去。
没有这份牵挂,由着时间,由着别人,将他们之间所有的牵连撕碎,吹散。
可是他不想。
绝不想。
他慢慢地沿着街道走到了南江边。
天边隐隐透出几缕亮光,投在墨蓝色的泛起波浪声的南江上。
他靠着栏杆,低下头还能看见江面上一片片不停变幻的水纹。
那些隐秘的心事,他本来并不想写进那本日记里让她看见,让她去回顾那一份痛苦。
可是他能给的东西已经都竭尽全力地去呈现给她。
只剩下最后一样。
最荒诞的经历和最真实的他自己,现在他已经将之尽数交付。
在昨天夜里直到现在,这个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头的黑夜里,他最终一字一句将这些原本被小心剔除过的心事全部都加进了那本日记里。
这样的他,她要或不要,全在一念之间。
他想,这个答案他或许并不会等太久。
☆、老地方
安欣抿抿嘴,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又抬起手继续敲门。
门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之后打开,陈淼右脚套着一支拖鞋,左脚光溜溜地踩在地上,半梦半醒地问:“着火了吗?没有的话,我再睡会。”
安欣刚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几乎嘶哑到发不出声音。
陈淼定神一看,眼见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白皙的脸上还沾着几缕乌黑的发丝,她立即清醒了一半,急切地问:“你怎么了?”
安欣轻轻咳嗽一声,缓了缓嗓子,低着声音问:“你的车能不能借我……最近的的士也得二十多分钟才来的了。”
陈淼惊讶道:“你要去做什么?这么着急吗?”
安欣垂下眼,“我想去找他。现在就去。”
陈淼问:“赵帆?”
安欣依然低着眉眼小声地“嗯”了一下,虽然只有一个字,却也还是暴露了她努力掩映着的哭腔。
陈淼凑过去伸手半抱了抱她,在她后背拍了两下,“没事没事,你别着急。”她说着迅速跑回房间摸索了一会,拎着车钥匙递给安欣。在安欣伸手去接的时候她突然一把收住了钥匙,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你……有驾照吗?”
安欣哑着嗓子说:“大学的时候考了。”
陈淼点点头,将钥匙放在安欣手中,安欣刚一接过车钥匙,陈淼突然又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不放心地继续追问了一句,“你上次开车是什么时候?”
安欣沉默了片刻,“应该……就是路考的时候。”
天渐渐亮起,三三两两步伐匆匆的行人走过,彼此之间连眼神都无空交换。
因为这一个个的人背后都维系着一张张细细密密的网,有家庭,有工作,有交际;擦肩而过的细小的缘分如雨丝飞过,片刻之后将不留任何痕迹。
赵帆思量了再三,还是走进了街边的小店,因为在许多年前,他们刚刚到达南州的时候,这家小店便伫立在此。店主是一个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