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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也没有动作,只有那个欧美男人拖走了黑衣人的尸体做了处理。
那具躯体从南宛眼前被拖走的时候,她胸口突然感到强烈的不适。
她是医科生,理应不怕死人,可看到这个黑衣人的尸体,她还是难以忍受地转过头捂住了嘴巴。
一具因为杀戮而被杀的尸体,罪恶的黑暗社会,让她觉得避讳。
“Marcus?”奔驰车里的司机犹豫地询问,“是否要走了?”
Marcus不应,茶色眼睛紧紧盯牢地面上微抬了身躯满脸惊愕的南宛。
半年来,南宛的长发剪短了一点,柔顺乌黑地披在肩头,有些散乱,几缕黏在她面颊上。
暖春的天气,明明是很舒适的气候,她却出了一身的汗迹,嘴角染着一点血丝,模样看起来略微狼狈。
阿宛。
他没想到他会在这里遇到她。
司机见Marcus一直盯着车前的女生发呆,以为是要先处理掉她再走,刚想解安全带下车,Marcus身形一动,先下了车。
司机惊诧:“Marcus?”
Marcus稳稳立于南宛面前,展露的身姿和面貌都是极其精致而矜贵的,只这么一立,便让南宛失了神。
这个男人,逆着东边升起的晨光,高大而朦胧,修长而迷离。
南宛心神一颤,白了脸色。
薄黎。
她的嘴巴张了张,一声轻唤卡在喉咙里,只能够伸手向他,企图触碰到他的衣袖。
依旧是黑色的着装,却是笔挺的西装,浑身透出一股精英的利落张力。
“薄……薄黎……”她蓦地红了眼圈,身躯向前,指尖打着颤意,“薄黎,薄黎!你是薄黎!”
那张脸不会有错的,眉间那道微龙疤痕,还有那双茶色的桃花眼,时隔半年,依旧藏着张狂的霸气和阴狞。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温哥华的街头?他不是应该远在中国的闵安服役吗?
薄黎!她的男人!
她想站起来触碰他,胸腔处却忽然一疼,她皱紧了眉头,伸出去的手指想缩回来。
一直沉默而立的Marcus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手指。
她的手在颤抖,他的手亦是在抖动。
她没想到会在温哥华的街头碰到他,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
刚才她朝着车子撞过来的一刹那,她的脸在车窗前一闪而过,他惊得整个人都恍惚了,若不是反应过来连声喊司机刹车,司机或许真的会从她身上碾过去。
看到她从车头滚了下去,他吓得心脏都差点停止了。
“南宛。”他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手指用力攥住她的手,茶色眼睛看牢她的脸,“南宛,怎么是你?”
“薄黎,真的是你,薄黎。”南宛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和以前一样,修长而粗粝,是一双握惯了枪的手。
但是她的手指每次一触到他手上的皮肤都觉得安心温暖极了。
好像有他在,她就是安全的。
薄黎轻柔地拂去黏在她脸上的一缕发丝,蹭去她嘴角边溢出的一点血迹,茶色眼瞳有一瞬间温柔极了。
“我没想到是你,南宛,我真的没想到会是你突然冲出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的车撞到你了。”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脸顺势往下,一路拂过她的脖子、后颈、微微起伏的后背,最后停在她腰间,“怎么会是你,南宛,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你知不知道,我很害怕。”
他害怕这只是他午夜梦回的场景,眼睛一睁一闭间她就又消失了。
他紧紧盯着她的眼睛,不敢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而南宛幻想过无数个与他再次重逢的画面,却没有一个会是现在这样,他们以如此陌生而熟悉的方式再次相遇。
一如半年前的第一次相见那样,她狼狈错逃,撞上他的车,他又一次救了她。
但是现在,她看着他熟悉至极的脸,听他一遍遍唤着自己的名字,她恍惚了。
“薄黎,这半年来,你在哪里?为什么……”
这半年来他不是在坐牢吗?为什么他会以如此整洁正式的行头从天而降在她的面前?这半年多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当年那起赵矜坠楼案又隐藏了多少的秘密和阴谋?
南宛不明白,想要出声质问,但是一对上他深邃而明亮的眼睛,她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哽咽半晌,千言万语、百种思绪都化作了一声相思轻叹:“你知不知道,这半年来,我很想你。”
她总是在想,半年前她对不起他,是她害了他,她一直内疚又深情。
“对不起。”停在她腰间的手猛一用力,薄黎将她拥了个满怀,“阿宛,对不起。”
那个时候,他必须放开她的手。
他也假设过无数个和她再次相遇的镜头,却没一个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的重遇来得又快又突然,让他措手不及的同时心里又隐隐作痛。
同时他又感谢上苍让他们在这个街角相遇,如若不然,他无法想象她会不会被刚才那个击毙的黑衣人伤害。
“阿宛,发生什么了?有人在追杀你?”
“薄黎……”南宛难以言明。
这时候,蓝眼金发的下属走回来,见Marcus神色复杂地拥抱南宛,愣了一下,半天都不敢近前禀报情况。
薄黎伸手抚了一下南宛的头发,扶着她先上了车。
车里的司机也是一脸震惊,自后视镜里多打量了南宛几眼。
“Marcus,处理好了那人的尸体。”金发蓝眼下属收回诧异的神色,走到薄黎身边做了回禀,“查看了一下那人的身体,是大天的人。”
混黑的不会不知道加拿大华人势力大天,所以下属处理掉了大天的人的尸体,总觉得不太好,毕竟对于现在的天堂来说虽然是一匹黑社会里的黑马,但到底有自己的扩展范围和势力圈子,大天不在他们交好或者交恶的范围内,正所谓井水不犯河水,他们两不来往,还是不要惹上麻烦的好。
“杀都杀了,说什么都晚了。”薄黎冷哼一声,“大天若有这个胆子向我寻仇,大可来,看老子怕是不怕!”
别说他们不来找他,他们光是追杀南宛,他就必须要与他们为敌了。
从小到大,都没谁敢碰他的人。
这个大天,走着瞧!
薄黎眼底泛起残酷冷光。
上了车,车子往医院开。
薄黎仔细检查南宛的身体状况,“刚才撞到哪里了吗?哪里不舒服?”
南宛摇摇头,眼睛一直盯在他身上。
薄黎被她看得古怪,伸手一摸自己的脸颊,笑问:“我哪里不对?”
南宛伸手触到他右眉上的那道缺口,心里莫名的疼惜,“这是不是就是命运?每一次我狼狈得无处可逃的时候总是会遇上你,衣冠楚楚的你,运筹帷幄的你,对上狼狈不堪被人追杀追赶的我。薄黎,我心里真的……那一刻,我……”
她抿住了嘴唇,心里漫开一阵阵的悲哀。
每一次,他都像个天使似的救赎了她。
如果不是命运使然,又是什么?
手指颤抖地描摹他的眉眼,南宛的眼里泪意朦胧,“好像,好像真的做了一个梦。”
☆、091 她是个傻瓜
她记得她做的那些有关薄黎的梦。
在闵安的南家,鹿苑,薄家,又在S市的西庄,武馆,街头,每一幕都是薄黎,嚣张的他,霸道的他,温柔的他,浅笑的他……
但是梦境一转,她突然回到了年少的时候,那个时候还没有姜斐然和小叔叔,她只有一穷二白的自己和疼她的爷爷奶奶,还有一个隐约的穿白衣的少年,还有一场残酷的杀戮,她看见了漫天的血,然后右肩剧烈一疼,她往下摔倒,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然后好像是谁杀了谁,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只有满手鲜血……
奇怪的血腥画面忽然在南宛脑子里一闪而过,她下意识捂住了右肩。
薄黎见她这个动作以为她肩膀受伤,连忙按住了她的手腕,“南宛,这里疼吗?”
南宛反抓住他的手指,定定瞧着他的脸。
总是藏在她记忆里若隐若现的白衣少年好像跟薄黎的脸重合了,她莫名觉得心慌,连连叫道:“阿黎,阿黎!”
话出口,她愣了。
阿黎。
她怎么会这么亲切地称呼他这个名字?她不是一向连名带姓地喊他的吗?
“南宛?”薄黎察觉出她的异样,茶色眼瞳里有暗光一闪而过,“你怎么了?”
“我……我头疼。”南宛迷茫,“薄黎,我,我觉得心里很乱。”
每当她脑子里想起那个杀戮满面的场景,她心里就一阵阵惊慌,好像即将要面对什么恐惧的真相。
这种慌张即便有薄黎在身边也无法消释。
她就是怕,莫名的害怕,怕到身子颤抖起来。
“南宛,南宛,别怕,我在。”薄黎见她眼神闪烁个不停,伸手一探她额头,再次拥她入怀,“没有事,没有事。”
垂下眼睛,长睫一动,遮住了眼底一划而过的暗晦。
去到医院,南宛被送进去做检查,薄黎在走道里等着。
“Marcus。”
黑衣司机近前,刚想开口说话,薄黎回身冷冷盯住他,“手。”
司机心里一惊,忙递过自己的左手。
薄黎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猛地用力一拉,司机顿时面色惨白地闷哼一声。
待薄黎松手,司机的手腕骨已经脱臼了,他疼得冷汗直流,却不敢辩解一个字。
“知道惩罚你的原因吗?”薄黎冷冷问。
“是,因为属下误撞了那位小姐。”
司机不蠢,怎么看不出来那位被撞倒的小姐对Marcus来说有多么重要。
依照Marcus掌权的性子来看,他没直接废了他已经是对他极大的恩赐了。
检查室里,南宛任凭医生给自己擦伤的地方消毒上药,看到一旁的柜子上摆放着一根镊子,她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血淋淋取子弹的一幕画面,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战,右肩再一次疼痛起来。
“怎么了?疼吗?”医生问。
“这里疼。”南宛向医生指着自己的肩膀,“一阵阵的疼,为什么?”
“受伤了?”
南宛拉开右边衣领,低头一看,光洁白皙的皮肤上毫无伤痕,只有在靠近锁骨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月牙状疤痕。
医生看了笑了:“没有任何问题,小姑娘。”
南宛自己戳了一下自己的那道疤痕,不疼,那伤是很多年前了,自她有记忆起就有了,可是她却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时候在身上留下了这道疤痕。
只记得有一天洗澡的时候低头看到了肩上的那道疤,很好奇,跑去问奶奶,奶奶摸着她的脑袋告诉她是她七八岁的时候跟小朋友玩闹时磕到的。
可是真的只是玩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吗?
南宛不确定了。
走出去见到薄黎,她依旧满脸迷离,她一只手抓住薄黎,一只手使劲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薄黎,我好像……好像丢过一段记忆,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怎么办?”
薄黎的手指颤了一下,眉眼却沉寂了几分,“怎么会好端端的丢失记忆了?”
“是真的,真的,我最近做梦的时候老是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你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南宛失语了,她梦到什么了?明明刚才做检查的时候还有点印象的,可是一见到薄黎的脸,她就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到底梦到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惊慌失措?
拽住薄黎的手指紧了紧,薄黎察觉到她的异样反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