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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傻
瓜,一分钱对他们来讲比对你来说大得多,他凭什么把单子给我不给你,就是因为我比你可靠!我比你专业!至于你说有人帮了我,对呀,那又怎么样,是有人在周先生的面前替我说了话,”我咬着牙,嘻嘻一笑,“以后有机会,我让你见见,长得老好看了,说话的时候嘴巴是桃子味儿的,跟老周完全两回事儿。我们之间跟你们之间也是两回事儿,我们没有任何交换!我还喜欢他呢,他还不乐意呢!(说到这里,其实也有些心酸呀… …)要是我有一天能睡到他,我把灯全打开,我就好好地看着他,我才用不着闭眼睛想什么张嘉译的呢!”我受够了,我的时间有限,我抱着自己的箱子转身就走。
“不要脸。”段晓书在我身后说。
我转过身来,看见她气得直哆嗦,我把箱子放下,一步步走过来,我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段晓书竟有点害怕了,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咱们两个中间肯定有不要脸的,但不是我。”我说,脑袋里面忽然想起来黄欣跟我说的话,说一个女人最狠的话就是丑八怪,“段晓书你给我听好了,你不仅不要脸,你还是丑八怪。你脸上丑,而且你心里更丑。我告诉你,从前你抢走韩冰,反正我也不喜欢他了,我没怎么你。你故意地搅和我的生意,可我又把单子抢回来了,我今天也不打算
怎么你。可是如果你敢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再敢这么不择手段地算计我,我决不让你好过。”
我拿上自己的东西转身走了,钻进地铁回我那个在思南路的三十平米的小房间,心安理得地吃了一碗泡面,然后又去买了好几件款式时髦好看不贵的衣服。过了一个星期,我来到了渣打银行工作,刚开始接触新的内容,有很多东西不会,要跟人虚心请教,上司是个香港人,四十多岁的女士,叫乔安娜,乔安娜很苛刻,挑剔我的耳环,还总觉得我睫毛刷得太长,但好处是她愿意教我东西,会很细致地跟我解释文件怎么做,工位相邻的窗户外面能看得到小街上没有尽头的梧桐树和对面星巴克的大门,总有人出出入入。这时我毕业四年了,二十五岁半,第一次跳槽,我对自己还算满意。
2。
可我心里呀,总是惦记着一个人。我工作没纠结过,跟男朋友女孩子相处的时候也没纠结过,新老板我恭恭敬敬地听她的就好了也没纠结过,就是欧锦江先生,让我觉得真是没有办法了。我想给他打个电话,谢他说到做到在周先生那里帮了我的忙,也谢他介绍了渣打银行的工作,这事情他从来没提起过,但我知道肯定是他推荐的。要怎么谢呢?不收礼物的话总要吃顿饭吧?乔安娜说起过一个新开的意大利餐厅非常好,我想请欧先生去那里,电话拿
起来放下好几次,硬是没敢拨号。
第六章(3)
我怕什么呢?我怕他再跟我说不,像不收我的袖口扣一样,像不去跟我看话剧一样。我又想起在壁球馆里见到的他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儿,欧先生虽然在法律上是单身,但是现在也是有女朋友的,那么我单独请他吃饭就不太好。因为我承认我不坦荡。我心里面不可控制地在YY他,可能我的眼睛已经出卖了我,那色眯眯的光芒把他给弄怕了。
可是,如果从目前的情况逆推,欧先生如果怕我,或者讨厌我,那他不应该帮我的忙,可是他帮了,还在深夜里去找我吃黄鱼面,大上海那么多的咖啡馆儿,那天早上为什么就是我跟他遇见了?这个缘分也是很奇妙的呀… …
“你手里的paper做完了?”有人在我后面说话,声音沙哑,是老烟枪乔安娜。
我赶紧站起来:“做完了呀,刚给您传过去了的。”
“… 。。。那就可以仰着头傻笑呀?现在是上班时间呀小姐,你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呀。”我摇摇头,还是对她笑笑,赶快转移话题,“哦对了乔安娜,有个计算公式我校对的时候发现不太对,已经圈出来了,请你再看一下。”
她严厉的眼睛上下打量我:“… … 去给我买个大杯拿铁回来。”
“好的!”
… 。。。我就这么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给欧先生打个电话约个饭,又是好几个星期过去了。国庆节之前,银行里组
织了员工歌唱比赛,我常跟同学和朋友混夜场的,一不怕唱歌儿,二不怕喝酒,但是毕竟初来乍到,不想出风头,可是部门里没人报名,我就报上了。原本乔安娜特别不把这个活动当一回事儿,后来眼见着我一轮一轮地晋级,入围了最后十个人,她也认真起来,决赛时候的演出服是她借给我的,一条香奈儿的小黑裙子,细吊带,胸口很低,她帮我穿上,仔细打量,终于笑了:“哎呀,年轻可真是好。这裙子你穿着多漂亮呀。好好比赛,给我争气。”“乔安娜你就放心吧。”
那天的比赛,老板们特别重视,规格相当于年中派对,银行租了洲际酒店的宴会厅,还请了专业的乐队,会场上摆满了白色和紫色的鲜花,员工们都被要求盛装出席。夺冠大热门我唱的是一首王菲的老歌儿《新房客》。
我见过一场海啸,没见过你的微笑。
我捕捉过一只飞鸟,没摸过你的羽毛。
要不是有天清早,我说你好你说打扰。
要不是我的花草,开得正好… …
在舞台上唱歌儿的感觉可真是美妙,根本不是在KTV唱歌儿能比的,哪怕是短暂的片刻,全世界的眼神好像都投在你身上,而有一个最重要的观众在我唱到一半的时候终于现身了,就是欧锦江先生。我怎么都没想到能在银行内部的活动上看到他,我想他看到我在台子上可能也觉得意外,他
被我们那个英国行长迎到身边,抬头看我,微笑着点点头,好像在说,哟,你还唱得不错呢… … 如果这发生在别人的故事里那得是个多美妙的片段,你打扮漂亮了,你穿着好衣服,每个人都在安静听你唱歌,如此闪闪发光的时刻在你一生里屈指可数,而你惦记的那个人恰巧经过… … 但在我的故事里,我看到欧锦江就把后面的歌词全忘了。最后打分十个人我排名第九。乔安娜一晚上当我透明,没跟我说话。
那天晚上十点多钟,晚会还没结束呢,我就换了自己的衣服打算离开了。宴会厅在三楼,我走到二楼的时候,手机震动,接起来是欧先生:“你怎么走了?”
“您怎么知道我走了?”
“我看着你呢。”
我抬头一看,他果然就在旋转楼梯的上面呢,此刻收了线,脚步轻快地下来到我跟前,我看看他,又看了看旁边台子上摆的一大丛粉色的百合,都是半合着的大骨朵,我想要厚着脸皮再不痛不痒地寒暄两句,张开嘴巴却只是叹了一口气:“哎… … ”
“怎么了?”欧先生问。
“刚才表现真是不好。”我说,“其实我唱得不错的,一见您来,我把词儿给忘了,我老板还指望我出彩呢,结果一晚上都不搭理我,给我脸色看来着。”
“怎么‘一见我来’就把词儿给忘了?”他倒是很意外的样子,“这事儿赖我吗?”
“反
正您要是不来,没冲我点头,我就不能溜号,我要是不溜号就不会忘词… … ”
“不过,”欧先生慢慢地说,“其实你就是没忘词儿,也得不了第一。”
“为什么?”我抬头看他,“这么说我可不同意。”
“算了,你没听得第一的那位吗?珠穆朗玛最后一个Key比原唱还高,都快把酒杯震碎了。她是职业水平的,你们都不在一个层次上。”
“您用得着说得这么直接吗?”
“我是说,其实没什么可遗憾的。”欧先生说,“我站在门口就听见你唱了,唱得很好,后面哼哼得也不错。都… … 都在调上。”
他笑了。
他一笑,我也没那么不高兴了。
好几个星期都不敢给他打个电话的欧先生如今就在我眼前,这比什么都好。
“你这是要回家了?我跟你们GM打了招呼,也不留了,咱们出去走走吧?”欧先生说。
欧先生要跟我“出去走走”?我觉得旁边那一大丛粉色百合的骨朵好像一下都开放了:“好呀… …”
我跟欧先生从洲际酒店出来,沿着恒丰路向下,上海的仲秋夜里,晚上十点多钟,和风习习,梧桐树的下面,有流浪乐手在弹吉他,我告诉欧锦江那首歌我也会。我小时候专门学过唱歌儿。是我妈妈带我去少年宫选的。她让我在钢琴舞蹈和唱歌儿当中选一个,我自己选了唱歌儿。每个星期去上一节课。我妈妈说,女
孩儿怎么都得会一个才艺,你自己选了这个,那咱们可说好了,学了就坚持下去,不能停,不能说不来就不来了。少年宫离我家可不近,冬天有时候在大雪天里要等半个小时的公交车。但一直到我上了初三,我一节课都没有落下过。我一直都是学校合唱团的领唱来着。
第六章(4)
我们走过一间便利店,欧先生忽然停住了,指着里面问我:那是不是我们上次喝的那个豆奶呀?
是的呀。我说。您要喝吗?我去买来。
豆奶是温热的,我插了吸管给他,自己留了一瓶。
我们两个大人就在便利店门口对着喝豆奶,旁边有一对晚归的中学生一边吃关东煮一边议论着刚才做不出来的题目。
欧先生借着灯光看我,你妈妈说得对,人做事情总得有一点坚持的,她很会教孩子,你家只有你一个吗?
对。独生女。
也是非常娇惯吧?要什么给什么?
他们工资都不多,但是我从来都零食不断,我妈妈也很愿意给我打扮,我每个夏天都有新裙子,每年冬天都有新大衣。不过考试成绩不好的时候,也挨打的,打得可狠了。上初二的时候,有一次好像是化学没考好,我妈妈拿起我爸的腰带,一下子就抽我脖子上了,留了可长的一个红印子,我后来上学,同学还以为我这是自尊心太强,试着上吊了呢… …
我没见过欧锦江先生失态过,可这话说完,他差点没喷出来,手握拳掩住嘴巴,一边摇头一边笑我,胡说八道。
“没有!我没胡说八道!”我赶快说,“您是小时候过得好吧?每次都能考好,从来没有挨过打是不是?超出想象了是吗?我可是不敢撒谎的。”我指着自己耳朵根后面到脖子上那一块儿让他看,“就这儿,腰带侧面
抽过来的,细长,全是血砂点子,当时呀可疼死我了… … ”
我说这话的时候,头侧向灯光的另一边,正好看见我跟欧先生两个人的影子,我们当时离的很近,我看见他的影子抬起了手,探向我的耳朵和脖子,他会碰一碰我吗?这念头一起,突然就好像有一股电流席卷过我全身,我在片刻的战栗后一动都不敢动了,汗毛都立起来了似的,刚才的戏谑热闹都不见了,车水马龙的声音和流浪乐手的琴音也都消失了,我不敢扭过头去再看他一眼,我甚至不敢喘一口长气,我怕我看了,我呼吸了,我眼前的欧先生像幻象一样消失。我低下头,仍是侧着脸,他会碰一碰我吗?
他没有。
他把豆奶换了手。
那个片刻过去了,我们身边所有的声音又响起,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他,他垂着眼睛并没看我,我心里感叹着那隽永如诗的眉目,挺直的鼻子,薄薄的嘴唇,他今晚上不是那个骄傲古怪的家伙了,他看上去温柔又敏感,好像还有些怕我,他伸出手却改了主意,他不敢碰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