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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没有否认,她们天天护理眼前的病人,当然知道她的腰侧上有个月亮胎记,淡红色。刚送来的时候,这女人的漂亮震惊了全院,每个工作人员都跑过来想一睹她的风彩。但是只用了短短的三个月,这个女人就变得又干又丑。老医生都记得这件事。
看到她们的表情,童心晚知道了答案,但还是轻轻地掀起了她的衣摆,看到了后腰上那只弯月亮。
“是吧,我说是有的吧。”童耀光又抹了一把额头,指着胎记激动地说道:“这真是奇了,嫂子居然还活着。嫂子当时在家里的时候,特别会做菜,我现在还记得那菜的味道。大哥若活着,一定很开心啊!”
“他要是开心,为什么要打妈妈?”童心晚陡然变得愤怒起来,一把揪住童耀光的衣袖,大声质问道。
“这个……你爸脾气不好。你妈心里又有人……”童耀光尴尬地说道。
“那就别抢别人的太太啊。他怎么是这样的人!我恨他!”童心晚痛心地说道。
“那也怪不了你妈妈,好时候她要钱给前夫的女儿治病。这不是你情我愿吗?”童耀光小声说道。
“她有什么病?”童心晚楞了一下。
“要肾移值。”童耀光说道。
童心晚转过头,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慢慢地蹲了下去,心痛地抚摸着她干瘦的脸,哽咽着说:“我要带她回去……你们看看这里,这么脏。被子这么薄,你看看那个杯子……”
她转头看向床头柜上黑乎乎的茶杯,又忍不住泪涌。
她的母亲,在遭受这样非人的痛苦,她还有什么资格去谈论幸福?为人子女,怎能如此不孝?
“心晚,我们去办手续。”舒琰拍了拍她的肩,小声说道。
“哦。”童心晚点了点头。
“哎哎,还是做一个检测 再说。万一错了呢?”童耀光跟过来,小声提醒她。
“你看这个啊。”童心晚把护士拿来的母亲的病历给童耀光看,那张是她年轻时的照片,不是她母亲又是谁呢?还有胎记,难道胎记可以纹上去?
检测会做,但是现在人就要带走。她受不了,她不能忍受看到母亲在这样的环境里,抱着一只脏枕头叫她的名字!
“心晚,其实她都疯了,还带回去干什么呢?影响你和莫越琛的事。你们不是要结婚了吗?莫越琛要是不肯收留她怎么办?传出去,他有一个疯子岳母,那也不好听啊。”童耀光提醒她道。
童心晚抿抿唇,小声说:“那我就不结婚了。”
童耀光楞了一下,急了,“那可不行,就指着你们结婚了,能把公司重新办起来。你爸若还活着……”
“别提他,他生前就把我送给这个送给那个……他有什么资格当我父亲?”童心晚暴发了,一把推开了叨叨不停的童耀光,愤怒地问道。
“谁造谣的?你爸最疼你了!他能把你送谁?”童耀光也急了。
“去办手续。”童心晚捂住耳朵,埋头往前冲。
舒琰已经找到了院长。童心晚的母亲在这里住的时间很长,当年送她来的人交了一笔费用,现在钱也差不多用光了。这些年来也没有人过来看过她,所以渐渐的大家对她的照顾也就散漫起来。家人都不要她了,谁还会把她当人看呢。更何况是一个疯女人,爱咬人爱打人的疯女人,更没有人愿意靠近她。半年能洗一个洗,一次头发,已经是对她最大的照顾了。平常吃饭,也是往房间里一放,她爱吃不吃。
童心晚在出院手续上签了字,接过了她进院时带进来的几件物品。一条当时挺流行的长裙,一双米色小羊皮高跟鞋,一只男式手表。
这是劳力士,应该不是普通人能戴得起的。童心晚的爸爸喜欢戴江诗丹顿,从未戴过劳力士。而她的前夫生活贫寒,也戴不起这样的表。这块表是谁的?
童心晚把东西收好,站在院子里等他们把母亲抬上车。
怕她发作,她身上捆了束缚带,还戴了口罩。
这就像对待牲口一样!
童心晚忍着眼泪,转开了头。
“我看看你的手。”舒琰拿着酒精过来,拉起她的手,给她处理被咬伤的地方。
“舒律师,谢谢你。”她吸了吸鼻子,向他道谢。
“应该的。”舒琰垂着眼睛,低声说道。。
第110章 惊鸿一舞
二人萍水相逢,哪来的应该?这世上又哪有谁应该对谁好?
这是童心晚这九个月来学到的最现实的道理。有血缘关系的至亲,恩爱和睦的夫妻,尚能转身即忘,何况外人?
她举着贴好创口贴的手看了一会儿,小声说:“舒律师,我会感谢你的。”
“走吧,酒店已经准备好了。”舒琰点点头,替她拉开了车门。
舒琰就读的大学在这里有分院,他从分院借来的这辆奔驰商务车。
现如今的同学里头,他混得最风光。当律师的同学不少,但是像他一样短时间内靠自己声名鹊起的,只有他一个。甚至在去年还帮学校免费解决了一场别人看来必败的官司,所以学校和老师都以他为荣。
他只要过来,院长和老师都会积极邀请他去作客。这次过来也一样,酒店都给他准备好了。妥妥的五星级大酒店,两间套房,只等他舒舒服服地住进去。
同行的还有他替童心晚请的两名护士,单凭他们三个,是不可能应付得了童心晚的母亲的。
童心晚和妈妈,两名护士一起住在大套房里。两位男士住在隔壁。
童心晚对她的记忆全部都模糊不清,怎么努力地去想,也只隐隐记得起母亲弯着腰,拿着花剪剪花枝的样子。还是侧颜,眉目都已经模糊了。
“真是古怪。”童耀光坐在沙发上,啪地点着了打火机,吧地一声,用力吸了一大口。
舒琰给童心晚递上了一杯叫来的外卖奶茶,小声说:“你早点休息吧,我来看着。”
“没事。”童心晚扭头看了一眼卫生间,两名护士正在给童妈妈洗澡。她还没醒,镇定剂让她处于深睡的状态,一路上动都没有动弹一下。那个斜躺着的姿势,让她看上去像一段枯木,若不是呼吸急促的声音,真让人担心她是不是还活着。
“叔,我妈妈家还有什么人?”童心晚收回视线,小声问道。这些年来,她只知道有父亲这边的亲戚,妈妈那边的亲戚从来没有来往过。爸爸总说妈妈的父母早就去世了,她是独生女,所以没什么人,所以她和那边也没什么感情,也没有多问过。
“没什么人了吧……我记得你妈妈那时候特别听古典音乐,每天不停地放来听。她家境好像挺不错的,爸爸犯了什么错误,家里才破败了,一家人搬到了北方工厂那边。找了个老公是个普通工人,家里穷得很。”童耀光掐了烟,又点了一支。
他的神情看上去比童心晚还要迷糊。童心晚想了会儿,难过地说道:“那你知道我姐姐的事吗?”
“不是死了吗?”童耀光脱口而出。
童心晚看了他一会儿,小声问:“你知道她吗?见过吗?”
“我不见过,有一次听你爸说过,长得很像你妈妈,尤其是性格,非常文静秀气。”童耀光摇头,一脸迷糊地问道:“怎么,你从哪里知道她的?”
童心晚扭头看向舒琰。
舒琰从包里拿出一叠厚厚的卷宗,递给童心晚。
“这是你母亲和你姐姐的全部资料。他们和苗岭一家其实是有很深的关系的。”
童心晚接过卷宗,首先印入眼中的是两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男一女,男的英俊阳刚,女的眉眼秀丽,微笑温柔得像一抹月光。眉眼间和她有些相似。再后面就是她母亲的照片了,用现在的话形容,真的就是月亮女神。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颜值秒杀一当红小花。
叶望舒。童妈妈的名字。
“像个男的,不好听。”童耀光随口说道。
“望舒是汉族神话传说中为月驾车之神,借指月亮。”童心晚轻抚着照片上女子温柔的眉眼,小声说:“这就是我妈妈一家人吗?”
童耀光第一次听说这名字的含义,有些发楞。
舒琰打开文档,小声说:“你母亲从小一直学小提琴,你外公是一名地质学家,博士。一生做了大量的地质勘探工作,后来因为出了一次事故,他是主要责任人,所以被判了刑,在牢里去世。你外婆也出生于书香世家,有双面绣的绝活,她的作品曾经多次被当成礼物赠给国外来的贵宾。在五六十年代,他们两个是很多人眼里的模范夫妻,伉俪情深。直到你外公入狱,你外婆重病,把你母亲托付给了邻居。70年代的那个环境,你是知道的,你母亲那时候年纪不大,受到了前夫家里的照顾,长大后就顺理成章地嫁给他为妻了。”
这是真正的书香门第!
童心晚第一次听说外公外婆的事,心里又是一阵难过。
“你母亲从小就有很高的艺术天赋,她非常会跳舞,也就是她曾经一支月下舞,把你爸给迷住了。”舒琰继续说道。
童心晚嘴角颤了颤,抬看向他,静待下文。
但舒琰就此打止了,他看着童心晚,好半天才说:“我能知道的,也仅这些了。叶莘的事,莫越琛会更了解。但是他明明知道你母亲还在世,为什么一直没和你说过呢?”
童心晚咬紧唇,她来时路上也想过这个问题。她还琢磨,是不是他也不知道?
“他曾经和叶莘一起来看望过你母亲,于情于理,不管是看在叶莘的份上,还是你的份上,他也早就应该把伯母接出来才对。”舒琰又说道。
童心晚的心更难受了。
童耀光瞪了一眼舒琰,不快地说道:“舒律师,你瞎掺和什么?他们两个不是现在才在一起吗?心晚你别听舒律师的,莫越琛肯定是不知道这件事嘛。”
舒琰拧拧眉,转头看向童耀光,严肃地说道:“童先生,心晚有权知道有关她的一切。包括她母亲的经历。”
“有什么好知道的,当年也是大嫂抛下孩子走的。大哥脾气是差了一点,但也是她自愿嫁来的吧?把孩子一丢就走了,算什么?这些年来,是我大哥又当爹又当妈把心晚养大的,心晚要什么大哥没给的?如果月亮能摘下来,大哥也给心晚摘下来了。”童耀光掐了烟,鼓着眼珠子训斥舒琰,“也不知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这么多事,搞得大家都不痛快。”
舒琰看着童心晚,小声说:“心晚,若我让你不痛快了,请你原谅。你母亲和姐姐的事,关乎到我当事人的清白,我是律师,我的责任就是还原真相,还我的当事人清白。”
童心晚的心脏砰地沉了一下,如果苗岭要清白,那强行压下这件事的莫越琛呢,他要负上什么样的责任?包庇?妨碍公务?做假证?她掌心冒汗,心跳渐快。
“行了,什么清白不清白的。这世上有几个清白的人?”童耀光看着童心晚的脸色,一把拉住了舒琰的手腕往外拖,“让心晚好好休息,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了。”
“心晚,你好好休息,东西我放在这里了,你好好看看。”舒琰朝童心晚笑笑,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给我电话。”
童心晚木然地看着他,直到他出去了,才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