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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的态度几近强硬了:“去、医、院。”
“啊——”
区区半秒,程颜根本来不及反应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只感觉到全身猛地失重,定睛一瞅,她才赫然发现自己竟是被何家佑打横抱了起来。
她惊慌失措地蹬了蹬腿,发出沙哑的惊呼:“你快放我下来,这里是公司……”
不料,看似文质彬彬的男人实则相当有力,他的一双臂膀只是稍微紧了紧,程颜就丝毫动弹不得了。
“嘘——”何家佑在她耳边轻吹了口气。
程颜耳根一阵发麻,她那张喋喋不休的嘴随之闭上了。
上班高峰期,忙忙碌碌的人潮涌进写字楼,何家佑抱着个女人逆向行走,引来无数好奇的侧目。程颜顿时觉得尴尬万分,她只得把毫无血色的脸颊埋进男人的胸膛里,生怕被熟人认出来。
嘈杂的人声渐远,鼻息嗅着淡淡的烟草味道,程颜愈发昏昏欲睡,浓密的睫毛很快耷拉下来,静静地覆盖在眼睑上……何家佑垂眸凝视着她婴儿般的睡相,心脏忽然漏跳两拍,星眸中的焦灼也沾染上点点疼惜。
他轻笑着思忖,自己该不会再次爱上她了吧?
**
女人醒来时,正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
有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涌入鼻腔,程颜的头痛缓解不少,她睁开眼,环视素白的病房,目光微微一滞。
她朝站在床尾的男人笑了笑:“你怎么还在?我睡多久了?”说着,程颜掀开被子,探身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
一只大手忽然按住她的肩膀,何家佑指了指点滴瓶:“别乱动。”他瞥一眼腕上的手表,精致的银色指针正指向十二点:“公司没什么事,我下午再回去。”
吃不住肩头压下来的力道,程颜又被按回枕头,仰视对方那张极俊逸的面庞,她轻声感叹:“有你在真好,不然我在公司的日子肯定更难熬了……”
何家佑莞尔一笑,语带庆幸:“如果不是在方程式遇到你,我还以为咱俩再也不会见面了。”
浮光掠影,程颜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倒回三年前……
她脱口问道:“你毕业舞会那天,为什么放我鸽子?”
阳光照进病房,为男人周身勾勒一抹柔和,也衬得他眼底掠过的那瞬凝重格外突兀。沉默须臾,何家佑缓缓覆上程颜的手:“当时我家里出了点事……”
他的声音蓦然顿了顿,转头瞅向病房门口。
从走廊里传来的“哒哒”声恰好在此时停下来,只见脚踩五寸细跟裸靴,臂肘上搭着个名牌手袋的女人倚门而立,她的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程颜面露错愕,她倏地抽出手,惊讶地问:“唐思思,你怎么来了?”
对方敛去眉眼的不悦,嗔怨道:“市场部副总监抱着你出门的八卦,在方程式上上下下现在恐怕是无人不知了,甚至连你搂着家佑脖子的桥段都出来了,我过来医院看看你到底怎么样了,也好回去帮你们辟谣……”末了,她言归正传,挑眉问:“医生怎么说?”
尽管唐思思这番话醋味十足,但她的态度并不算犀利,语调也分明带着丝丝关切。
程颜愣了愣,一度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趁她晃神的工夫,何家佑已替她作答:“感冒发烧,没什么大碍。”
唐思思顿松口气,她赶快从纸袋里拿出一盒便当,又换上娇嗲至极的嗓音:“家佑,你没吃饭吧?我可是专程来给你送午餐的。”
他耸了耸肩,没接对方递过来的便当:“我不饿,留着给程颜吃吧。”
一丝算计闪过唐思思那张灿若桃花的脸蛋,她不介意吃个软钉子,嫣然巧笑:“我也给病号带了粥呢。”
程颜脸上的狐疑愈深,暗自忖度,唐思思什么时候跟她这么好了?这女人到底是演得哪一出?
唐思思施施然走到病床前,替她掖了掖被角,美眸顾盼着说:“还是我留下来照顾你吧,我们都是女人比较方便,家佑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就这样反客为主,极巧妙地下了逐客令。
此言一出,何家佑的确没理由继续留下,他边穿外套边说:“那就麻烦思思了,我先回公司吧。”
程颜打量一眼唐思思相当释怀的表情,不禁暗叹她也是个可怜人,追男人都追到别的女人的病房来了。
待何家佑离开,程颜直言对她说:“我不想惹麻烦上身,你别误会,我和家佑没什么……”
唐思思挑高音调,一语打断她:“想喝粥吗?”
冒然被插话,程颜倒也无所谓,反正她已说破,至于人家能否听得进去就不由她了。
唐思思慢悠悠地拿起床头柜上的饭盒,朝病床上的程颜递过去,她极自然地伸手欲接:“谢谢。”
“哐当——”一声脆响震彻病房。
紧接着,是唐思思发出的惊惶尖叫:“啊——”
程颜的手尚未碰到饭盒,已不自觉地缩回来,她瞪大眼睛望向铺着浅色瓷砖的地面,——团团白色的热气不断升腾,地上洒着一滩粘稠的水渍,以及无数颗饱满圆润的米粒。
“哎呦,都怪我太不小心了。”唐思思失手打翻饭盒,捂着胸口佯装惋惜:“真对不起喔,害你的午餐没有了。”
冷眼睥睨她唇角那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程颜腹诽,真该颁个奥斯卡最佳女配角给这女人。
“反正是你买的,不吃也罢。”程颜说得若无其事。
**
程颜打完点滴时,天色已擦黑,她抱着医院开的一堆药,被老妈接回了家。
程母递给她一碗热汤面,兴致勃勃地问:“你们那位帅哥有没有去医院看你啊?”
她吹吹热面条,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哪个帅哥?”
“陆总监啊。”
程颜握住筷子的手生生一抖。
“咳咳咳……”不小心被面条呛到的她发出一阵猛咳,顺了顺险些痉挛的胸口,她故作不以为意:“他那么忙,哪有空理我。”
程母瞬间冷下脸,愤愤不平地抱怨:“我闺女都烧成这样了,那个臭小子竟然连人影都不见?!他可是亲口答应过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是我上司,又不是你请的保姆,工作之外的事儿不归他管。”程颜嘴上大喇喇地说着,心头却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
“嘀嘀——”两声短促的手机提示音响起,打断了母女俩的对话。
程颜拿起手机,心不在焉地点开微信。
她的目光陡然落在“陆天皓”三个字上,指尖生生一颤。
她的心,在这一瞬释然,却在下一瞬介怀。
她居然会对他有所期待?
一念太荒谬,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那个勾魂夺魄的舌吻挑动程颜的心尖,似乎依旧残留着荷尔蒙的气息,很危险,很诱惑,却也——很不纯粹。
程颜闭上眼,这才将自己从方才的复杂情绪中揪回来,对于那个吻,乃至那个男人滋生出的种种心绪,她权当是荷尔蒙的后遗症了。
因此,她的手指近乎是决绝的,按下了关机键。
**
病假第二天,程颜陪老妈在多多来看店。
傍晚时分,店里的顾客不多。程母在储藏室点货,坐在收银台后的程颜漫不经心地刷微博。比熊犬“娃娃”乖顺地趴在她的膝盖上,歪着脑袋打瞌睡,慵懒至极。
有顾客买单。
程颜扫了一眼款台上的两包酸梅,头都没抬:“20块。”
“我没有优惠?”熟悉的男声。
她“嚯”地抬头,眸中登时闪过一丝惊讶。
她差点认不出面前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连帽运动衫,低开的脖颈处露出一截白T的领口,整个人的气场都比平日柔和几分,就连男人脸上的料峭都令人感觉卸去了不少。
对视半晌,程颜淡淡地垂下眼眸。
她道出的称谓透着疏离——
“原来是陆、总、监。”
第7章
程颜道出的称谓透着疏离:“原来是陆、总、监。”
陆天皓对她的冷淡不以为意,显然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你的病好了?”
她并未接话,反倒冷着嗓子问:“你到底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探病的?”
陆天皓轻抿的薄唇拉出一丝上扬弧度,他忽然向前倾身,双手撑在款台上,就在这不足五厘米的距离里凝视着程颜,男人那两道略带玩味的目光明明清冽,却又仿佛带着某种想要看穿她的目的——看穿她这个可以把问题问得既直接又毫无情趣的女人。
不过片刻,陆天皓已欣赏足够,他收回眸光,淡声问:“两者有区别吗?”
程颜“腾”地站起身,本能地后退两步,以避开他压得过近的面庞,她认真说:“如果你是来探病的,那么你可以走了,因为我的病好了。”她指了指款台上的酸梅,语气依旧严肃:“如果你是来买东西的,我现在就送给你,所以你也可以走了。”
陆天皓正欲开口回话,英挺的身躯猛地摇晃了一下。
一股中气十足的力道冷不丁袭上他的后背,震得他差点咳出来,与此同时,一道声如洪钟的嗓音在店里炸响——
“小伙子,这里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啊!你埋个单怎么磨磨唧唧的?!”
对方话落,陆天皓还来不及展现出尴尬的表情,就被那股掌力狠狠拨到一边,且听那道发自丹田的声音再次响起:“丫头,我的东西能不能也白送啊?”
程颜定睛瞅了瞅此人——
只见排队付款排得不耐烦的老大爷正殷切地盯着她。
她颇有些哭笑不得,眉眼一横:“那哪行,都不付钱的话多多来就该倒闭了。”
这时,一团圆胖的黑影匆匆忙忙从储藏室冲出来,用丝毫不逊于老大爷的嗓门叫唤:“是谁在老娘的店里瞎嚷嚷啊?!吵死人了!”
乍见陆天皓那张英俊的脸,程母怔了怔,不可思议地暗叹,没良心的男人居然上门了?当她瞪圆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她的埋怨一扫而光,霎时满脸堆笑:“哎呦,陆总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啊?”无视闺女幽怨的眼神暗示,她狡黠地挤了挤那双桃花眼:“你俩有话出去说啊,别影响我生意!”
**
各怀心思的一对男女就这样被程母轰出店门,沉默着站在街边。
轻风拂面,夹杂秋夜特有的味道,干涩、微凉。小巷隔绝城市的喧嚣,空气中回荡着树叶的摩挲声,窸窸窣窣的,煞是好听。
程颜的病容已经消退,只是面色略显苍白,月光氤氲,为她精致的五官蒙上浅淡的光晕,看起来清丽可人。
相顾两无言,陆天皓的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回碎石路面:“陪我走走吧。”
正当程颜犹豫到底是该跟上去,还是转身离开的时候,云淡风轻的嗓音飘过来:“真羡慕你有个可爱的妈妈,她很爱你。”
也许是朦胧的月色温暖了男人,抑或脱掉西装革履的陆天皓本就带着一丝丝暖意,于是程颜不自觉地卸去几分防备,再自然不过地跟上他的脚步。
忖度陆天皓方才那句话,她匪夷所思地问:“难道你妈不爱你吗?”
他眉一蹙,音色遂低哑几分:“今晚不谈私事。”
程颜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