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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一个克制不住就留心听了,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尤其是那种“变态老姑婆”之类的形容刺,深深刺激了陆天皓一下,以至于他那张俊朗绝伦的脸上展现出一种类似于……便秘的表情,与他周身散发出的冷傲气势极不匹配。
这种关乎权威的赤/裸裸的挑衅,令他再也坐不住了,于是他“腾”地站起身,健步走到门口。
而当他正欲破门而出的一刻——
他又稍一迟疑。
那女人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生,又似乎在哪里听过?
第3章
气象局发布B市雾霾黄色预警,整座城市蒙上一层灰色的面纱,厚重、暗沉。
平日,方程式坐落于繁华商业区的写字楼巍峨气派,烫金的集团LOGO熠熠生辉,象征工商业的繁荣胜景。可今日,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不过是灰色天幕中若隐若现的斑点,连轮廓都瞧不清。
上午九点整,大会议室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出明黄的光晕,串串流苏反射细碎的光芒,奢华璀璨。舒飞亚卫浴的多位高管准时抵达,鱼贯进入会议室。除去必要的寒暄,一行人并未多言,气氛比想象中严肃。
程颜步履匆匆从装订处取回打印好的企划书,准备送去会议室。每份企划书足有三十版加厚A4纸,沉甸甸的都是她昨晚的战绩。
然而,当她抬步的一瞬——
一道婀娜的身影赫然挡在她面前。
唐思思看了眼装订精美的企划书,美眸中掠过一丝惊讶,但几乎只是一秒钟而已,她就压下了那丝惊讶,转而嫣然一笑:“不用劳烦你了,你把企划案给就行了,这么重要的会议,想必上面也没有通知你参加吧。”
她略一愣怔。
对方的意思很明确——她没资格参加会议。
不等她回神,唐思思已经兀自从她怀里抢过企划书,又再次只留给她一个搔首弄姿的背影。
程颜不属于那种心思细腻的女人,如果忽略掉对方傲慢的态度,她也没什么值得怄气的,自当落个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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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走廊转角处的茶水间灯光柔和,与办公室的白炽光形成极大反差。浅色大理石台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咖啡机、热茶壶和各式茶包。但为避免员工长时间在此聊天,茶水间未设座位。
何家佑搅动马克杯里的咖啡,兴致颇高:“刚才你没参加会议真是可惜了。”
程颜对会议的内容并没有那么关心,但不忍拂了对方的热情:“哦?发生什么事了?”
浅啜一口黑咖啡,他双脚/交叉,调整个舒服的站姿:“舒飞亚那帮人特别不好对付,所以这个案子才由陆总监亲自策划,但是听了他的方案,对方竟然一直绷着脸。结果还是唐思思在现场临时拿出了第二套方案,才让客户满意了。她那份企划书做得真厉害,连陆总监都赞赏有加,她今天的风头可出大了……”
此时的程颜俨如遭雷劈了一样,整个人都呆滞了。
看着男人的薄唇一张一合,她哆嗦着嘴唇,愣是一句话都接不上。亏她当拼命三郎,开夜车整理提案书,竟被那个贱人冒领了功绩。这会儿程颜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唐思思早上死活不让她进会议室。
察觉到她的异样,何家佑赶快收了声,话锋一转:“你怎么了?”
以两人旧相识的关系,程颜说出真相并不为过,于是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颤声道:“你说的第二套方案,其实是我的创意……”
闻言,何家佑当即一怔。
“你说得都是真的?”事实上,无需程颜点头,他也深信她不会说谎,只是那份企划案无论设计还是构想都相当出彩,远超乎一位新人的能力水准,所以大家对于唐思思的邀功不疑有他。
在程颜惊愕交织气愤的表情感染下,何家佑的脸色也倏地沉下来:“这事不能由着唐思思胡来,你放心,我一定会和陆总监说清楚的。”
“不用了。”她深吸口气,这才压下胃里那种好像吃了死苍蝇般的恶心,随之把自己的理智逼了回来:“一份企划案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不想刚进公司就到处树敌,再说我连陆总监的面儿都没见过,说多了指不定人家怎么想。”
见她说得由衷,眉心的郁色也散去了,何家佑换上副轻松的口气:“你别瞎担心了,今晚部门举办庆功宴,你一起来,好好热闹一下。”
**
方程式的高管清一色是台湾人,因此庆功宴的地点选在公司附近的台式料理店宝岛小厨。
精致的包厢内气氛轻松,红酒、啤酒统统上桌,市场部员工无一缺席。
唯独——
主位一直空着。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上齐,同事们垂涎欲滴,但没人动筷子。程颜肚子饿得咕咕叫,象牙筷子伸向色泽焦黄的蚵仔煎,她正准备夹起来……
“啪”地一声脆响。
她的筷子狠狠地被另一双筷子打掉。
错愕抬头,她望向隔两座的妖娆面容。
“主角没到,你急什么。”唐思思说得毫不客气,捋了捋大波浪卷发,她继续用调/教新人的口吻说道:“陆总监是公司出名严苛的,你难道想让他吃你的剩饭吗?真是搞不懂规矩!”
众目睽睽之下,程颜只得尴尬地将筷子搁回桌面。她不由腹诽,这位陆总监究竟是个多难伺候的人?
瞧出气氛不对,一副清朗的男声适时解围:“我们边喝酒边等吧。”话音一落,坐在她身旁何家佑冲她笑了笑,附在她耳边小声说:“我已经把唐思思的事儿和陆总监说了,等会他来了,一定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半年前,他顺利升职副总监,正是因陆天皓提拔。两人年纪相仿,一直走得近,在工作上是拍档,私下是哥们。在他眼里,对方向来是非分明。
程颜听闻脸色微微一变,又很快恢复了镇定。
搁在此前,她确实不愿意多事,但唐思思几次三番找她麻烦,她的气着实憋大发了。如果上司真能帮她出了这口恶气,倒算得上是大快人心。
……
酒过三巡,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稳步走进来。
他身上那套西装是正统的黑色面料,并不张扬的颜色,却难掩举手投足的霸气。他的五官立体,面色偏冷,就连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都令人感觉不到温度,不过,那笑虽冷,却带着某种蚀骨的……优雅。
此人一出场,酒杯碰触的“叮咚”声戛然而止,大家立刻噤了声,齐刷刷地瞅向姗姗来迟的男人。
当然,程颜满是疑惑的目光也混在其中。
只不过,此时此刻,她脸上的错愕与在座的各位极不协调。只是一刹那,对方那双令人过目不忘的眼睛,便陡然让她记起这张似曾相识的面容。
他不是面瘫围巾男么?
他来这里干什么?
程颜正狐疑着,不知谁高声喊了一声:“陆总监来了!”
这声石破惊天的嗓音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解开了她的满腔疑惑,一时间,程颜的表情绝对可以用“震惊”两字来形容。足足三秒钟,她仿佛看到了什么骇人的景象,嘴巴始终保持张成“O”型。
她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才终于确定——
围巾男居然就是她的上司!
电光火石间,两人的目光有一瞬碰触。
程颜琥珀色的瞳孔倏地放大,连眸光都蓄满不自在,可见惊涛骇浪不足以诠释她当下的心情。
然而,比起她被震慑住的模样,陆天皓就自然多了,他只是那么云淡风轻地瞥了程颜一眼,就再淡然不过地收回了目光。
假装不认识?
程颜努力跟上他的逻辑思考,觉得这样甚好,毕竟围巾事件无伤大雅。如此想着,她放心地敛下眸,开始默默消化脑袋里残留的各种情绪。
扫视一眼满桌菜肴,陆天皓气定神闲道:“我迟到了,自坏规矩,先罚三杯。”
斟满红酒,他举了举高脚杯,一仰脖将猩红的液体灌入口中……甜涩的酒精滑过喉咙,他凸起的喉结轻动,而眉头分毫未蹙。
男人三杯酒下肚,程颜也终于成功回魂,她暗生佩服,别看陆天皓生着张冷脸,性情倒是豪爽。
利索地在主位落了座,他用纸巾擦了擦唇角的酒渍,直入正题:“今天幸好有备选方案供客户选择,我们才顺利拿下大单,在这里我得感谢一个人。”他故作停顿。
包房里顿时静得鸦雀无声。
程颜夹了块三杯鸡,正吃得津津有味,闻言她忽而停下筷子,瓜子脸上随即平添几分喜色,她静待扬眉吐气的时刻。
然而,陆天皓从容不迫的目光却绕过她——
落在另一张脸上。
他微抬着尖削的下巴,透着不刻意却又令人无法忽视的桀骜,只听他字字清晰地说:“今天多亏唐思思策划出第二套方案……”
“轰”一声巨响在程颜脑瓜仁里炸开。
姓陆的这是演哪出?
按照何家佑的剧透,他难道不是应该轰轰烈烈地上演一幕包拯办案?
程颜纠结的心脏正玩着过山车,唐思思倒是心安理得领了功:“陆总监过奖了,我不过是随机应变。”她轻启红唇,美眸流溢出勾人的妖艳。
去你妈的随鸡应变!你们全家都随鸡应变!
对于程颜内心的叫嚣,以及呆若木鸡的神态,陆天皓哪里会察觉不到,但他直接选择了视而不见,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又加深了一星半点,他顺势说:“舒飞亚的案子今后就交给唐思思处理了。”
案子即代表业绩,市场部的生存筹码。
程颜暗呸一声,如果上司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嘉奖错人,她毫无异议,可他此刻分明就是故意颠倒黑白,扭曲是非,眼睁睁地制造一起旷世冤案!
作为活在新时代的新女性,程颜登时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她那张原本白皙的脸颊此时憋得通红,忍无可忍,她用犀利的眼刀径直杀向对桌的男人——
与陆天皓再次四目交汇。
这一瞬,本该剑光四射。
不料,男人墨色的瞳仁竟平淡至极,就连眸底沉淀的丝丝波澜也只是带着似有似无的戏谑。他本不是锱铢必较的人,但这女人不是把他和变态老姑婆相提并论么,他如果不让她见识一下“老姑婆”的厉害,岂不是浪得虚名了。
程颜不谙他的心思,她火速移开目光,拄着头忖度,万万没想到陆天皓一副高大上的冷傲气质,结果心眼比针尖还小,竟因为一条破围巾让她吃瘪。对待小心眼的男人还是少招惹为妙,她只得把这记闷亏生生咽下。顺带她想了想,还是找个机会把围巾还给人家,免得他时不时想起这事儿,就整她一下。
……
庆功宴很快进入把酒言欢的阶段,有点子多的同事提议玩猜拳。
而且赌注相当变态——
赢者负责送程颜回家。
程颜大声嚷嚷着“不要”,但是一帮人在酒桌上总要找点儿乐子,她这个新人自然被当成调侃的对象,所以她的抗议无效。大家兴致勃勃地拿起酒瓶猜着拳,一派其乐融融,陆天皓自是不屑参与这种在他看来纯属低智商,低格调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