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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上午九点,带着案例来事务所。”
思路清晰,指示明确。
陈幼犀真的无话可说。
***
惊悚的一天终于过去。
六点刚过,陈幼犀和同事们告别,独自前往地铁站。
地铁里的报站系统给欢乐谷的万圣节狂欢夜打广告,每一次报站之前,都要说上一句“非凡体验,欢乐谷见”。
陈幼犀站在轮椅专区,脑袋靠在白板上,身体和回忆一并随着地铁的韵律摇摆。
“霂哥哥,游乐园新开了一个吸血鬼主题的鬼屋,我们周末去玩吧?”
“不去。”
“为什么啊?”
林霂合上手里的书,直接走人。
陈幼犀撅着嘴追上去,不气馁的说:“你是不是害怕?没关系啊,我不怕!霂哥哥,我保护你。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
“霂哥哥,陪我去嘛~”
林霂还是不说话,只是在陈幼犀那双鹿眼的注视下,慢慢的红了耳朵。
“非凡体验,欢乐谷见。各位乘客,薛家园站即将到站。”
陈幼犀的脑门撞了下白板,她吃痛的揉了揉,走到厢门口,准备下车。
和每天一样,她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感受着陌生而匆忙的片刻停留。然后再在这样的无限反复中,步行回到她的窝。
地方不大,一室一厅,但是住一个小不点儿的她,还是很富裕的。
陈幼犀把帆布包往沙发上一扔,拖着重如千斤的双腿进了厨房,想看看还能搜出来什么民脂民膏来。
一拉开冰箱门,半块儿芝士蛋糕如同半露香肩的美人在恭候着她。
陈幼犀两眼发光,饿虎扑食的把蛋糕拿出来,直接在厨房就把它宠幸了。
她一向如此。
天大的事情,给她一块儿甜甜的蛋糕,她就能一笑泯恩仇。
不就一个林霂吗?
她以前搞定不了,以后不招惹就是了。
第2章
陈幼犀前往鹏川律师事务所。
本以为翘班去这一趟,得看梅主任的脸色。没成想他老人家答应的异常痛快,还说什么律师都忙,要尽量配合人家的工作步调。
其实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鹏川事务所是免费给台里做顾问,不需要花经费的,那就是上帝。
陈幼犀抱着档案袋,乘电梯到达27层。
“您好,我是来找林霂律师的,约的九点。”
陈幼犀已经恢复本来面貌,露出一张白皙得像蛋清的脸,再加上那一双水汪汪的鹿眼,可爱又无辜,就跟从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女似的。
前台的工作人员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心里暗暗羡慕,询问:“是电视台的陈编导吧?”
陈幼犀笑了笑,她哪里算的上编导?充其量是个联络员。
“您跟我去会客室稍坐片刻,林律师还没有来。”
“麻烦您了。”
鹏川律师事务所是在三年前成立的。
起初的规模不大,就是两个同班的法律系研究生和一个老牌律师一块儿合作成立的。后来,他们接了一个社会关注度很高的“烫手山芋”,来了一出富贵险中求,知名度也就上来了。
陈幼犀进入事务所内部。
偌大办公区和其他地方的办公区一样,格子间,一工位一世界。
可不同的是,这里的工位全都一尘不染,桌面上少有的办公文具也是整整齐齐的,连个多余的文件夹都没用。
这事务所是要搬家吗?
“我们这里有规定,办公桌乱的人要在上班前给大家唱歌。”工作人员一眼看穿了陈幼犀的疑问,抿嘴笑了笑。
陈幼犀“哦”了一声,心想这是哪里来的奇葩老板?可嘴上,还是夸人家企业文化好。
“澄宁,我帮你一把吧。你说你个小姑娘,这……”
“别。就您那身子骨,要是突然肌无力,咱俩都得砸的脚骨裂。”
陈幼犀路过茶水间时,正好听到了这个对话。
她先是惊讶于“澄宁”二字,再来就是下意识的巴头往里瞧了一眼。
只见那扛着桶装水的年轻女人,将近一米七的个儿,身量纤纤。她留着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弯曲的手臂隐约可见肱二头肌。
“宁宁姐……是你吗?”
周澄宁脚一崴,差点儿被桶装水给撂个下腰。
从小到大,叫过她“宁宁姐”的就一个人……
***
陈幼犀和周澄宁得有十六年没见了。
陈幼犀不得不感叹她这两天的“运势”,简直就是命中注定的故人重逢。
“幼犀,我前几天吃那种老冰棍,还想起你了呢!没骗你,是真的想起你!”周澄宁把捣乱的头发别在耳后,完整露出巴掌大的娃娃脸。
陈幼犀一听“老冰棍”,顿时回想起她俩在院子外面吃着冰棍跳绳的场景。
那时候,时兴一种一带一的跳法。就是有个人放缓节奏先跳,然后另一个人找准时机钻进去。
陈幼犀也想那么玩,可是她害怕被跳绳抽到胳膊,总是畏畏缩缩的不敢钻,惹得班里的小朋友都不和她玩。
周澄宁知道了,就主动帮她练习,还把自己偷偷攒的零花钱拿出来给她买冰棍,说是只要她成功了,就奖励她一根。
“你现在是律师了?”陈幼犀感到挺惊讶的,“你那时候不是说要当老师吗?教数学。”
周澄宁噗嗤笑了:“你还说你愿意做我的第一个学生,让我别给你留作业,考试直接给你100过。这下好了,我是没办法祸害祖国的花朵们了。我现在主攻刑事官司。”
“刑事官司啊?你可真行!”
周澄宁露齿一笑,带着一种意气风发式的自信。
林霂踩着点儿来上班,还没进办公区就听见了陈幼犀的笑声。
她的笑声和以前一样,仿佛是被春风吹拂过的银铃铛,清脆而甜美;而她笑时绽放的酒窝好比瞬间开放的花朵,绚丽而灿烂。
“林律师,有你的快递。”
站在玻璃门前的林霂扭头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可一对上秘书发懵的眼神,他又马上收回手,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漠:“什么事?”
“有你的快递。”秘书把盒子捧起来,表情略有纠结,“是、是甜蜜蜜烘培坊寄过来的……收件人写的是你的名字。会不会是所里小姑娘闹的乌龙?”
林霂面不改色,刚想接下这个快递,就听身后传来:“林律师来了!你先办正事,我们回来聊。”
林霂“唰”的转过身,扔下一句:“寄错了。”
***
还没过24小时,陈幼犀就又一次见到了林霂。
这频率比他们上学那会儿还要高。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的相见太过惊悚,陈幼犀都没顾得上仔细看看林霂。
现在,她真切的看着他那张脸,不由得发自肺腑的感叹——男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这八年的时光对林霂而言,就是工匠手里的一把刻刀,把他雕刻的越发精致内敛,美的快成了一件艺术品,让人想要驻足观想。
“坐。”
陈幼犀回过神,装作若无其事的又打量了一下林霂的办公室。
不算大,20多平米。书架、柜子、桌子,所有的家具不是黑色就是灰色,十分符合林霂单调沉闷的个性。
这又充分印证了一个道理:好看的皮囊之下,难有一个有趣的灵魂。
“这是未来五期的案例。”陈幼犀把档案袋放在了桌上,“因为投稿人不在少数,我们得筛选,所以每次能送来的案例不会很多。”
林霂“嗯”了一声,坐在椅子上,抬手打开了电脑。
陈幼犀等了等,见他没什么吩咐,心想这是不是就算完成了任务,试探:“那没别的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林霂掀起眼皮赐给她一个眼神,个中意味,自行体会。
陈幼犀赶紧清清嗓子,老实的坐在了那张小小的双人沙发上,认命道:“我给你挨个解释一下这些案例吧。在你办公室说,还是去会议室?”
林霂没立刻应声,而是把监管部门发来的一份文件彻底看完之后,才说:“把你的电话和微信给我。”
陈幼犀愣了那么一下,然后掏出手机:“我扫你?”
林霂站起来,直接把手机给了她:“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林霂的手机没有密码,也没有指纹,陈幼犀一滑就打开了。
屏保是黑色的,壁纸是黑色的,里面的APP除了手机自带不能删的,还有一些生存在社会上的人类必须有的,就是一片荒芜。
虽说陈幼犀一向是有贼心没贼胆,不敢探索手机里的秘密的。可架不住,人家压根没秘密,把她的那点儿贼心都给扼杀在了摇篮里。
陈幼犀叹口气,直奔主题,先是把自己的电话存进了电话本,然后又点开了微信。
界面里,除了置顶的工作群,剩下就是和几个律师的对话框,聊胜于无。
陈幼犀用林霂的手机扫了自己的名片,然后准备通过好友认证。
这时,陈幼犀发现一个惊天消息——林霂有微信签名!
像他这种被迫跟上时代潮流的原始人,居然会有微信签名。
“表面高冷,实际矫情。”
她高度概括。
陈幼犀奸笑着想给林霂备注一个响亮又不失文雅名字。视线一扫,等她看清楚签名内容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了。
嘎吱——
玻璃门被推开,林霂还真的是“很快”回来,前后连五分钟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办公桌上的手机,淡淡道:“加完了?”
陈幼犀攥着包带的手不断收紧,心里被勾起来的那些心思起起伏伏的,有一些似乎还要挑起来她的天灵盖,让她蹦起来质问林霂那个签名的含义。
可到底是那么多年过去了,谁都不再会年少无知的傻冲动了。
陈幼犀快速的眨了两三下眼,微微一笑:“加完了。我们去会议室谈?”
林霂稍愣,原本想要拿起手机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沉默了足足五秒:“我稍后有会。”
“哦。”陈幼犀站起来,“那就不耽误你工作了。反正我们也加微信了。我先走了。”
陈幼犀没等林霂回应,略带仓惶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办公室里。
“9。26——等。”
9月26号,是陈幼犀生日的前一天,也是陈幼犀和林霂分开八年之久的序幕。
那一天,他一直没有来,再也没有来。
第3章
因为林霂那条不清不楚的签名,陈幼犀的脑子成了一坨子浆糊。
等回到台里工作,她先后被导演还有梅主任数落的连亲妈都不愿意再认她。
午餐时间。
不大的食堂里人声鼎沸,同事们的交谈声和后方大妈收拾锅碗瓢盆的巨响交织在一起,叫人心烦气躁。
梁乾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一屁股坐在了陈幼犀的对面。
陈幼犀没搭理他,全神贯注的把豆腐丝里的香菜给一根一根的摘出去。
梁乾咂嘴:“毛病。不吃你让人家大姐给你盛什么?”
陈幼犀一声叹息,丧气的把筷子放下,抬头看着对面的人:“梁小白,存心腻味我来是吧?”
梁小白,是梁乾在台里的艺名。
顾名思义,就是他长得白,放阳光底下能反光的那种。
台里有不少老阿姨十分喜爱他这种白净阳光的小生,外加梁乾是个嘴甜心明,做事也比较上道的小油条,所以人缘很好。
梁乾狗腿的给陈幼犀盘里夹了块儿鸡翅:“友情客串的事情让你的亲朋好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