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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玩儿太过火了。”她声音嘶哑,如果把自己作为礼物,今夜已是前所未有的厚重了。
关跃的脸与她相贴,黑暗里近看他的五官,深刻里有种神秘。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他的语气说不清什么意味。
言萧轻轻笑了:“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跟我较劲呢?”
“我没跟你较劲。”
“那就好,”言萧背过身:“你该走了,会被他们发现的。”
关跃没动,也没有应声,双臂伸过来把她搂紧。
言萧摸到他的手臂,打消了挣开的念头,闭上眼睛。
屋里没有了声音,喧嚣的风声又入耳,但不妨碍入眠。
有事在心里的时候言萧通常都很难睡得沉,何况睡前她还刻意给了自己强烈的心理暗示,所以没过几个小时她就睁开了眼睛。
天没亮透,小窗外天光照进来一片乌蒙。
言萧掀开被子,一寸一寸轻缓地往外移,直到脚踩在地上,她下了床,回头看,关跃果然还在。
他没走,手臂还向她躺的位置伸着。
言萧有经验,关跃的睡眠非常有效率,一旦睡着了就会睡得很沉,但也很容易苏醒。
幸好没有把他惊醒。
或许是他昨夜太过放纵了。
言萧穿好了衣服,怕有声音,没穿鞋,赤着脚收拾了昨夜他们制造出来的凌乱。
再走到床边,她的脚步轻得像猫。
熹微的天光照着关跃的脸,言萧的目光辗转过他的突出的眉骨,高挺的鼻梁,至薄唇,到下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搓捻。
临别前很想触碰一下这张脸,但怕把他弄醒,她在心里触碰了。
言萧倾身,低头凑近他,微微启唇,无声开合。
再见,还有,谢谢。
悄无声息地说完,她转头拿了桌上的包,提起鞋子,轻轻开门出去。
这是最好的离开方式,大家都留足颜面,她走也能走得体面点。
风还在吹,让人清醒。言萧在楼梯下穿上鞋,走向车时,迎着风闭了闭眼。
汽车开过的声音只是一阵而过,楼上的小屋里,关跃陡然睁开眼睛。
坐起身,一屋空荡。
言萧不在,她的包也不在,这里完全没了她的痕迹。
屋门被一把拉开,关跃边套衬衫边走下楼梯,扣子都来不及扣就跑去开车。
川子披着外套站在门廊下,转过头看到他,一脸诧异:“十哥,我刚才好像看到嫂子开车走了。”
关跃重重拉上车门,拧下车钥匙的时候死死咬着牙。
汽车如同脱了缰的野马,直冲出院子,后视镜里川子追上来几步,他没顾得上管。
她走了。
难怪她昨天一整天都很反常。
原来是在跟他告别。
不,更像是永别。
昨晚让他拿走玉璜她就已经是在划清界限。
她不再是他的队员,不再是他的合作伙伴,也不会跟他同行下去了。
车横冲直撞,沙尘蔓延的前路一望无垠,视野里什么都没有,关跃一脚踩下刹车。
言萧已经走得无影无踪。
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关跃在车里坐了很久,迟缓地推开车门。
沙地里的风掀着他敞着的衬衫,他衣衫不整,皮带都还挂在裤腰上,裸露的胸膛一阵阵起伏,忽然转头一脚踹在车上。
整辆车生生被踹开一寸,他紧紧捏着拳,从牙关里挤出那个名字:“言萧……”
第59章
天上刚露日头时,言萧到达小镇,接着转向开去定边县城,取了石中舟帮她寄存的行李就马不停蹄地赶去机场。
最近一班飞上海的航班在下午,她买好了机票,去洗手间里洗了把脸才放松下来,随后在机场里找了家餐厅吃饭。
刚一坐下手机就响了。
言萧看见裴明生的名字,接起来。
“师妹,出发了没有?”
“今天下午四点多的飞机。”
“好,我安排人去接你。”
言萧捏着筷子戳碟子里的一块牛柳:“算了吧,我现在的样子不适合见人,一路赶到机场,就洗了把脸。”
裴明生笑问:“你这是从魔窟里逃出来的?”
“赶时间而已。”
“何必这么赶,我出那么多钱给关跃,他就该安排好一切,再把你好好送上飞机才对,怎么办事的这是?”裴明生不是真的指责,更像是在开玩笑。
言萧嘴角勾一下:“跟他没关系,没事我就挂了。”
手机切回主屏,上面停留着个未接来电,应该是刚才通话期间打进来的,石中舟打来的。
她按了回拨。
电话通了,石中舟的声音秒传过来:“言姐,你的行李拿到了吧?”
“嗯,拿到了。”
石中舟挺负责:“那就好,其实你说一声我给你送去就行了。”
“没事,”言萧沉默了一下说:“小石,谢了。”
石中舟笑着说:“别这么客气啊言姐,这点小事有什么好谢的。”
言萧口气很淡:“应该的,还有,当初在西安找人打了你们,不好意思。”
大概是没想到她竟会说这种话,石中舟再开口声都颤了:“言姐,你这是怎么了?”
“我要走了,跟你道个别而已,你帮我谢谢小王和大铭,哦,还有蒲小姐。”
言萧想起蒲小姐大名叫蒲佳容,不知道是因为关跃的缘故,还是因为曾被她得罪过,自己似乎有点刻意忽略她了。
石中舟问:“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回上海。”
“哦,那什么时候回来?”
言萧忍不住笑了:“小石,我的工作在上海,家也在上海。”
他似乎搞错了,她当初只不过是迫于无奈才来了这里而已,她从不属于这里,何谈回来?
石中舟似乎回味过来了,电话那头长长的“啊”了一声:“那关队……”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个。
“就这样吧,我赶飞机,再见。”
手机放下,拿起筷子,就两通电话的时间,饭菜都凉透了,言萧吃了几口就推开。
飞机没有晚点,下午四点过五分,准时起飞。
手机没有别的来电了,登机后,言萧看了一眼就关了机。
头等舱里只坐了她一个人,靠在柔软的座椅里,昨晚身体遗留的酸软就涌了上来。她歪一下头,靠近窗口。
阳光还很强烈,褐黄的地面随着渐渐拔高的距离在眼里推远,这块大地上绿色很少,山脉起伏,纵横交错的沟壑如同老人脸上的纹理,越往上越感觉像是有一双大手在撕扯。
这就是西北,荒凉,但广阔;贫瘠,却壮美。
与之相比,人根本不算什么,这里发生过的事也根本不算什么。
直到飞机冲上云层,下面再也看不见什么,言萧转过头闭目养神。
将近三个小时的航程,正好补够睡眠。
空乘过来温柔地将她叫醒,言萧睁开眼,有点恍神,接着才意识到上海到了。
拖着行李走出机场,晚七点的上海天已经黑下,不像西北,这时候天还是亮的。
一辆黑色轿车开到面前,言萧看过去。
裴明生西装革履地从车上下来,镜片后双眼带笑:“欢迎回来,言萧。”
言萧摘下脸上的墨镜:“你亲自来接我?”
“我亲自把你送走的,当然亲自来接你。”他没带司机,开的是自己的车。
言萧手一推,行李箱朝他滚过去:“算你还有点良心。”
裴明生笑着接住,上下打量她:“你不是说你现在不能见人?这不是挺美的,气色比走的时候可好多了,怎么,在西北过得很滋润?”
言萧一脸平淡地拉开车门:“是你眼花了。”
裴明生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托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去给她放了行李。
晚高峰还没过去,车开进城区后就混入了车流的长龙,尾气混着潮闷的空气钻进车窗,六月的上海已经热起来了。
言萧把车窗降到底,等得烦闷,有点想抽烟,但忍住了。
裴明生脾气好,堵成这样也有耐心,任由车一点一点往前挪:“挺巧的,听说五爷被西安那边移送到上海的公安局了,也是今天到的。”
言萧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十里华灯上,忽然有了丝想法:“哪个公安局,送我去看看。”
裴明生看她一眼:“看什么?”
“看五爷。”
“……你怎么会有这念头?”
“想看看仇人的惨状开心一下。”
裴明生被她弄笑了:“好吧。”
拥堵的车流终于通了,他转下方向盘。
晚上八点半,车停在公安局外面,裴明生没进去,在车里等她。
言萧知道李正海肯定来了,正想给他电话,走进玻璃大门就看到他一手叉着腰在打电话,省事了。
李正海转头看到了她,挂了电话走过来:“你回来了?”
“嗯,”言萧开门见山:“我想见一下五爷。”
李正海有点意外:“见哪个五爷?”
五爷只是个称号,齐鹏这几年已经差不多接替了这个称号在作案,从警方的角度来说,他也是五爷。
言萧点名:“许恩叶。”
李正海想了想,转头带路:“跟我来吧。”
晚上这个点公安局人不多,非常安静。言萧跟着他走到一间审讯室外面,门推开,被拷在审讯椅上的许恩叶缓缓抬起头,神态苍老,目光如电。
“因为你协助有功才给你开了后门,别待太久了。”李正海带上门走了。
言萧走过去,在许恩叶对面坐下,交叠双腿。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谁也没说话,就这么彼此冷眼注视着对方。
许恩叶忽然冷笑一声:“别太得意了言萧,没有关十你现在还不是被老子捏在手里?”
言萧昂起下巴,眼神居高临下:“可是偏偏有关十啊,你被捏手里了。”
许恩叶脸上表情发狠,额上皱纹深如沟壑:“这样看你,还真有点像年轻时候的我。”
“是么?”
“没错,同是女人,我看得出来,你也是个狠角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言萧慢慢冷下脸。
许恩叶咬了咬牙,似乎连腮帮子都咬住了:“只可惜不知道关十在替谁办事,也算好命,有这么一条能干的狗。”
言萧忽然一脚踹过去,铁制的审讯椅一声巨响,许恩叶浑身一晃,差点摔翻。
李正海推门进来:“干什么!”
言萧狠狠看一眼许恩叶,转头出门,走了很远还能听见她低低的冷笑声。
出了大门,李正海追了出来:“等等,我有事找你。”
言萧转过身。
李正海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想请你帮忙鉴定一下这个?”
言萧手指夹住照片,看他一眼:“为什么找我?”
“五爷倒了,当初那场鉴宝会就成了最好的检验场,所有人都知道你才是真有本事的,不找你找谁?”
言萧低头看照片,拍的是一节玉璜。
她的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还能感觉出那触感:“哪儿来的?”
“许恩叶身上搜出来的赃物,我们怀疑他们当天去沙漠是要进行盗墓活动,想查到这东西的出处,也好防止文物遭到破坏。”
言萧其实知道,这是关跃给五爷做诱饵的那节玉璜,他们当初一起从陷地之城里带出来的那节。
她想了想,把照片还回去:“不好意思,我没时间。”
李正海皱一下眉,也不勉强:“好吧。”
言萧在裴明生的注视下回到车上。
他温文尔雅地笑了笑,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