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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你揣兜里走哪儿带哪儿,”顾子午在那个台风天夜里,蹲在她面前,表情很认真地说,“我不能看到你被人欺负,也不愿意你在我看不到的地方过得艰难,我希望你能一直跟我在一起,这样我能照顾你。”
江敏深埋着脑袋,置若罔闻,半晌,她伸手掏出他口袋里的手机,登录微信页面,删掉自己的账号,她红着眼睛望着他,一字一顿轻声道:“顾子午,我不愿意跟你上同一个大学,我不去B大了。”
顾子午重重按着她的膝盖,阻止她站起来离开,他低下头敛去泪意,道:“‘二百’真的是个玩笑。。。。。。但是江敏,我跟你道歉,你原谅我好不好?”
江敏本来已经不哭了,但是听到顾子午说“你原谅我好不好”,眼泪突然疯涨,瞬时就漫过眼眶糊了一脸。她想说“你不要这样”,但情绪激越下发不出声音。她有些慌张地胡乱摆了摆手,使大劲儿推开顾子午的手指,起身离开。
江敏很久以后不得不承认,其实并不是顾子午一个人的问题。“二百”是个巧合的玩笑;不做最后一题是自负,也是好意;甚至故意假装追她,也只是年轻人一时的意气和冲动,并不是多大的事儿。如果江敏没有长成当时那样脆弱敏感而略有些矫情的女生,她是能原谅他的。但江敏在江大川和张楚楚的双重夹击下就是长成了那样纠结的女生。她没办法忍受一点点“假意”,任何情况下的“假意”都不行。此外,顾午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留情地戳破她,“你根本不是第一,你是第二”、“顾子午根本不喜欢你,是你自己蠢”,深深戳伤了青春期女生赖以生存的膨胀的自尊。
五月初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则重磅消息炸响了整个娱乐圈,多家媒体一起爆料,顾初墨的儿子顾XX就是柳笙没出道前给生的,且柳笙生儿子的时候虽然身份证上是成年了,但实际是差半年未成年。爆料时间是周二的上午十点,正是上班族在上班、上学族在上学的时间,却还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在顷刻之间瘫痪了微博的服务器。
顾子午是在回家的车上看到这些信息的。柳笙的动作很快,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曲淑媛去接顾子午——她怕自己惯用的司机或助理给人跟踪——虽然爆料人并没有公布顾子午的任何信息。
“媛媛姨,是谁爆的料?”顾子午刷完前三条热门话题,突然问。
“你妈妈说她不知道,”曲淑媛慢吞吞道,继而微不可察地皱眉,极快地望一眼后视镜里表情平静的顾子午,“但我觉得她知道。虽然网络上没有任何你的信息,但她还是坚持一定要我来接你,其他人——她自己的人和你爸爸的人——都不行,所以我是中断了手术来的。”
顾子午向后靠去,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曲淑媛紧盯着道路前方形形色色路人,不敢再去看后视镜,她有些犹豫地轻声道:“小午,这件事情,一头是你,一头是你爸爸,她在中间其实真的挺难的。她如果偏向你,你爸爸的麻烦就大了,因为她生你的时候是真的未成年。。。。。。你能不能体谅她?”
顾子午转头望向窗外,半晌,道:“不能。”
柳笙看到顾子午进门,不耐烦地一把推开叽叽歪歪的经纪人,起身用找碴儿的语气破口而出顾子午的全名。但跟着就卡壳了、底气不足了——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半途接他回来的原因。但她不肯轻易服软,半晌,重重也悻悻地道:“以后去哪里手机都要带在身上。”
曲淑媛刚到学校的时候,没有联系上顾子午。柳笙立刻脑补了一堆情节,比如爆料人在爆料之前就劫走了顾子午什么的,给自己惊出了一身冷汗。所幸最后顾子午回电,表示刚刚是去了老师的办公室,没有带手机。
顾子午目光掠过客厅里焦头烂额的七八个人,慢慢点头,然后拎着书包上楼去了。
——顾初墨的剧组转去了肃省,他没这么早赶回来。
微博上有个话题:你在什么情况下会瑟瑟发抖。其下第一条评论点赞超过十万:当我妈叫我全名的时候。柳笙只要一火大就会叫顾子午的全名,且由于常练台词,声音自丹田起,十分响亮。但顾子午向来不怵。柳笙只比他大十七八岁,更多的时候,她像是一个虚荣跋扈不讲理的夜叉姐姐。
顾初墨在临近傍晚时分赶回了家里,彼时,由于两方都保持沉默,网上已经是一面倒的嘲讽声了。
顾初墨之前经营的人设实在太好了——一早是姣姣君子的人设,年纪大一些以后,就自然而然成了儒雅大叔的人设——所以这样的新闻爆出来,给他形象带来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
至于柳笙,由于早前跟导演张淮的糊涂账,也由于她肆意张扬的性格,大家本来就对她没什么期待,所以她未成年生子大家也没觉得有什么稀奇的,只有“我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样的感慨。
客厅里坐了二十来个人,有跟着顾初墨的,也有跟着柳笙的,有西装革履的,也有风尘仆仆的。虽然两人同属一家公司,但到底个体的利益不同,所以两拨人你来我往的,争得十分激烈。
“柳笙姐,你不用担心那份亲子鉴定,它没有法律效力的。你可以去问问你们自己团队的律师来证明我没有撒谎。你一定不能承认,特别是年龄的事儿,否则我哥的麻烦就大了,真的,只要你不承认,我们就有办法扭转现在的局面。”
“顾哥,这件事情也并非一定不能承认,你们可以趁机重新梳理下人设,比如两人确实是真感情,虽然有年龄差,但也是真感情,只不过当时的经纪人作梗,只好转成地下,两人结婚时,也是经纪人作梗,所以没有公布事实。。。。。。其实只要多找几个善于煽情的写手发发通稿,再给当时的经纪人一笔封。口。费,这件事情最多也就是大家茶余饭后的一则笑谈。”
“柳笙姐,你听我说,人设这种东西只要塌了就再立不起来了。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顾哥在回来的路上也说了,我们可以立刻送小午出国,只要把小午藏起来,我们就能。。。。。。”
“顾哥,。。。。。。”
柳笙在两方人员的唇枪舌战中沉默着,有一刻突然觉得乏了,不经意地塌下腰放空大脑,茫然间仰头,与楼上顾子午平静的目光撞在一起。柳笙下意识地立刻避开,待回过神再仰头望去,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一直到深夜,也并没有争论出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所有人疲惫离开以后,顾初墨和柳笙在房间里吵得不可开交。两人虽然在真人秀里看起来十分恩爱,有时候一些互动甚至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萌感,但实际生活里吵起架来,跟全天下所有的夫妻一样惊天动地。且由于两人感情早已破裂,也就无所谓伤不伤感情了,哪儿疼往哪儿扎。
柳笙在火光四射的争吵中,断断续续道出了全部实情。
段方舟的胃口越来越大了,她上了一个大制作,两个小制作,大约是粉丝吹的太狠,她真以为自己是个天赋型演员,给了柳笙新的指示——柳姐,徐导的大女主戏你看我行不行?我知道他已经定了大花侯潇潇,但我便宜啊,而且柳姐,我这里有侯潇潇的料,你要不要看看?
徐导?大女主戏?整大花侯潇潇?你大脑是直通大肠的吧?
柳笙那个暴脾气和那张缺德的嘴,当场给人撅回去不说,直奔着祖坟讽刺挖苦。段方舟自认为自己就算不靠柳笙,也能沿着当前的轨迹走下去了,所以当面道了歉,出门就把柳笙给卖了。但她也不傻,没有一股脑儿爆出来顾XX是谁,柳笙和顾初墨投鼠忌器,不能不给她留些余地。
一直在隔壁房间里假装看书的顾子午恍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坚持要接自己回来。便利店里曾辞的女朋友,暑假最后一天那个梳着一脑袋辫子的女生,她是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以及在哪里上学的。
顾初墨恨不得掐死柳笙,他在房间里兀自暴走十分钟,粗/喘声渐渐平息下来,他转向柳笙,不带感情地道:“我也不问你为什么隐瞒段方舟这个大雷了,但你最好记得我曾经说过的,你只能当顾子午的“后妈”,否则,我们就真的走到头了。‘走到头’的意思不止是离婚,你自己知道的。”
第33章
江敏在做题之余偶尔也会刷一刷顾初墨和柳笙的消息。爆料出来距今四天了; 两人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顾子午一直没有回学校上课。章章舔着冰淇淋跟大家交待,他的朋友实在孱弱; 一场雨就把他放倒了。大家嘻嘻哈哈地吐槽; 没人当回事儿。
周五下午江敏正收拾书包准备回家,突然接到曾辞的电话。
便利店结业以后; 江敏只跟陈小嫚保持着联系——通常是在陈小嫚的儿子遇到难解的题时——跟曾辞一次也没联系过。曾辞是个特别注重个人时间特别讨厌无效社交的人,意思就是,有事可以匆匆联系一下; 没事儿最好彼此都乖巧一些当对方死了。
曾辞听到江敏打招呼的“曾辞哥”,也不花时间寒暄,不避不闪地直接道歉,他说:“我刚刚知道顾初墨和柳笙的料就是我前女友爆的,也刚刚知道你那个同学就是新闻里的顾XX; 小敏; 我很抱歉; 其他的都来不及了,我只能想办法拦住她不继续爆出任何有关你同学的信息。”
江敏默了默,不解地问:“方舟姐为什么要这样做?”
曾辞嗤道:“我也不知道; 大概就是她衡量着,如果下作一点能前途无量; 那下作一点也没什么。”
江敏恍惚记得; 在一年前,甚至在半年前,曾辞还是个看到段方舟就挪不动道儿的人。陈小嫚总是用“邻居姐姐”指代段方舟; 没完没了地开曾辞的玩笑,曾辞照单全收。
曾辞再次道了个歉就结束了通话。
江敏删除了顾子午一切联系方式,没办法直接跟他联系,她拎着书包去一班找章章,但章章早就离开了。江敏一面跟自己说,也许他们早就知道是谁使的坏了,不需要自己多此一举,一面在学校三岔路口犹豫不决。
归根结底,如果顾子午或者顾午没有经常出现在便利店,也不会轻易暴露——段方舟没有其他途径能认识他。此外,江敏不得不承认,即便根本与她无关,如果有能帮到顾子午的地方,她仍不能袖手旁观,因为不论是顾子午还是顾午,都曾给了她她需要的陪伴和帮助。
顾子午深夜戴着帽子口罩出来,刚转过街角,就被人给缀上了。他戾气飙升,转头就想跟人打架,却发现缀在他身后的是江敏。顾子午摘掉耳机,在奶茶店前晦涩不明的灯光里,微微眯起眼睛,默不作声望着她。江敏拎着书包在原地踟蹰半晌,慢腾腾上前。
江敏道:“我就是来跟你说一声,是方舟姐爆的料。”
顾子午顿了顿,道:“我知道。”
江敏接着问:“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知道方舟姐现在的住址,也大概知道她老家的地址。”
顾子午垂眸望着她,道:“不用,都知道。”
江敏一愣,碎碎念道:“那就好。”
江敏挠着脸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地道:“那我走了。”
江敏刚走出奶茶店的灯光,就听到顾子午的声音,并非是在叫她,是一声很难察觉到的哽咽。江敏顿了顿,缓缓回头,顾子午依旧在望着她,但眼底是红的,就像两周前那个台风登陆的夜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