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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太明显了。”
舒随朝周围望了望,示意他去右边的亭子,“离我近一点,和我讲话,假装我们是朋友。”
“好。”他明白了舒随的意思,扬起笑容聊起最近一款新推出的游戏。
他们边说边走进亭子,坐到右边的长椅上,结束话题,低头玩手机。
亭子左边坐了四位学生,两男两女,正在讨论着秦玥跳楼的事情,她刚才隐隐约约听见了。
长发女生说:“我觉得不可能是失恋寻死,这很像学校找的借口。”
短发女生附和:“我也这样觉得,只要高中有人跳楼就是学习压力大,大学就是男朋友女朋友劈腿失恋,大四的绝对是考研失败。”
身边的男生问道:“那还能有什么原因?”
“抑郁症啊,或者校园暴力,又可能是家庭的缘故,反正原因还蛮多的,只是学校不想背锅坏了名声。”
“我认识秦玥的室友,她们寝室相处的很差。”
“啊?她们才大一诶,开学几个月,不至于吧。”
长发女生说:“半年前十中不是有个女生跳楼了嘛,秦玥是她的好朋友。”
“哦哦对。”短发女生想起来了,“当时好像还上了热搜,那个女生是因为校园暴力跳楼的吧,这件事最后是怎么处理的啊?”
“不知道,我也没有关注后续了。但是秦玥的室友觉得女生跳楼是自己有问题,班上这么多人,怎么会偏偏欺负她,就算欺负了老师也会管,归根到底是自己矫情,心里有病,所以她们连带着也不喜欢秦玥。”
短发女生翻了个白眼,“她们的逻辑性还挺强啊。”
“你别说,还真挺多人都是这样想的,如果一件事有99个人认为是错的,她们就认定剩下那1个人有问题。唉,1000个人里面有10个人认为是对的,和100个人里面有1个人认为是对的,只有在数学中才能对等。”
“啊,你这样一说,我在想我的高数该怎么办啊。”
“哈哈哈哈哈,完全听不懂吗?”
“对啊,那就是天书。”
四个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聊起了最近学校社团的活动。
舒随将手机装进口袋里,“走吧。”
“嗯。”
“找人问问,学校的办公楼在哪。”
“我们不去宿舍楼嘛?”
“先不说根本进不去,就算进去了,秦玥和室友关系不好,我们打听不出来什么,如果想从她室友那边了解情况,要等颜衍进来。”
司文赞同的点点头,两个人走到办公楼,没有听见任何争吵的声音,一片祥和。
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照理说父母应该赶到了啊。
舒随有些不解,咬住下唇盯着大楼看了许久。
“走吧。”
他们重新回到校门口,颜衍和摄像正在与学校的工作人员交涉,旁边还站着几位保安和围观的学生。
“现在我们都没有调查清楚这件事,不方便接受媒体的采访。”
颜衍示意摄像将镜头打开,他已经进入了状态,“调查是指秦玥跳楼另有原因?”
工作人员慌忙否认:“我没这么说啊。”
“那请问学校要调查什么呢?”
“我们目前要和家长交涉,没有时间接受你们采访,请问吧。”工作人员神色变得难看起来,开始赶人。
颜衍完全不为所动,“所以,是又不调查了吗?”
工作人员被他步步紧逼,语气越来越不耐烦:“网上不是曝光了吗,她是因为失恋跳楼的。”
颜衍听到这话,心里不免觉得有点可笑,一字一句地问着:“请问学校是怎么判断出秦玥是因为失恋跳楼的?这个消息是谁说的?她的前男友是扬大的学生吗?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导致秦玥要选在今天跳楼?”
“你们是不是进去拍东西了?”工作人员突然注意到了站在一旁的舒随和司文,气势汹汹的指着他们,“给我删了!还有你们,不许拍摄!”
说着,保安们全都围了上来,司文听从颜衍的话挡在了舒随前面,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让他们删掉素材!”
“那边的学生不要拍了,不要拍了!”
“摄像机关了,学校不允许拍摄。”
“不能报道,这件事不能报道。”
“……”
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起来,工作人员不停地冲他们囔囔,有的保安直接上手推搡着摄像师,辱骂的声音接二连三传来。
工作人员大吼:“秦玥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们无权过问!”
“秦玥——”
颜衍忽然提高音量,声音里带着力度,直接镇住了工作人员。
“她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身上,颜衍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脸色没有愁绪,也没有愤怒,不疾不徐地道:“如果学校不能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那就由我们给逝去的生命一个交代。”
工作人员听到这番话,冷静了许多,正想好声好气的与他们商讨时,校园里面出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大步朝着他们迈过来。
“记者是吧?刚好我想找你们。”中年妇女直接走到颜衍面前,“你们是怎么报道的,失恋寻死?真是好笑,她自杀和男生没有任何关系,完完全全是学校的问题。”
司文见状悄声问她:“师母,她是秦玥的母亲吗?”
“应该……不是吧。”
“我也感觉不是,她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
舒随猜测这位阿姨是秦玥前男友的妈妈,不想让自己的孩子承担责任,跑来学校闹事。
工作人员望了眼周围聚集的人群,只好妥协了:“要不我们去里面谈?”
“嗯。”颜衍同意了,侧头看向舒随,她略微颔首。
四个人往学校里面走,保安疏散着学生们。
司文迷茫了:“颜老师刚才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啊?”
“让我们在外面等他。”
“啊?”他挠挠脑袋,“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舒随指了指不远处的长椅,他们坐在大门外面,等颜衍和摄像老师出来。
她靠着后面,脑海里回想上午秦玥和她说过的话。
现在我终于明白她的感受了。
姐姐和自己的室友关系好吗?
如果她在就好了。
……
你说,自杀的人,是想开了还是没有想开?
秦玥,你是前者,对吗?
她深呼了一口气,睁开眼睛,用力的眨了两下。
“师母,你是不是叫舒随啊?”司文问。
舒随侧目望过去,“嗯,你怎么知道?”
他推了推眼镜,说:“月初的时候,我跟着颜老师去磨县,因为要拍摄现场最新的状况,我们进入了核心救援地。”
“凌晨两点钟,天特别黑,还下着暴雨,我特别害怕,感觉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没命,颜老师不停地鼓励我,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是看起来很淡定。”
舒随心想他不冷静能怎么办,两个人一起崩溃,工作就完不成了,灾区的消息也封闭了。
司文接着道:“后来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如果害怕就喊你最爱的那个人名字,为了能活着见到她也不能放弃。”
“我特别大声的喊着妈妈的名字,边哭边喊,然后,听见颜老师在低着声念一个人的名字,我凑近才听清楚,是舒随。”
“后来我们早上睡觉,他说梦话也叫过这个名字,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舒随听着这番话,心里又暖又难受,这个二货,明明怕的要死,还大言不惭的骗她很安全,很悠闲。
“你们经常去有生命危险的地方采访吗?”
“倒不是经常,不过意外挺多的,像去震区发生余震啊,调查传染病疫情染病啊,被犯罪嫌疑人报复啊,其实都有过。”
司文很轻松的讲出了这些话,倒是和颜衍平常说话的语气有点像。
不是不怕,是入行时就已经知道了危险性,但依旧想坚持。
舒随再次闭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等她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司文不在旁边,自己的脑袋正靠在颜衍的肩膀上。
“你回来了。”她揉揉眼睛,“前因后果清楚了?”
“差不多。”
“哎哟。”舒随想直起身子,发现脖子有点酸,估计是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导致的。
颜衍并拢双腿,扶着她的脑袋,让舒随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这边离校门口很近,舒随有点不好意思,“这样不好吧?”
“你以前这样躺少了?”颜衍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放心,没人能看见你的脸。”
舒随忍不住回嘴:“以前明明都是你死皮赖脸的躺在我腿上。”
颜衍笑了笑,用食指轻轻揉着她的脖颈,缓解酸痛。
“采访到了学校负责人吗?”
“见到了。”
“是因为那位阿姨的儿子?”
颜衍愣了一下。
舒随抓住他的手臂,“不是吗?那到底为什么?”
颜衍抿了抿唇,告诉她:“那位阿姨是……秦玥的妈妈。”
第42章 六月可爱
“秦玥的妈妈?”舒随坐了起来,“不是前男友的妈妈?”
颜衍望着对面树枝上泛黄的叶子,在风中摇曳着,努力挣扎许久,却依旧抵挡不住秋风,缓缓飘落。
静默一会儿后,他说:“孩子死了,总要找个人负责,学校比前男友要更容易妥协。”
“那秦玥呢,她作为母亲,一点都不在乎女儿吗?”
“在有些人眼里,人死的值不值,就是看她留下来的价值。”颜衍握住舒随的手,十指相扣,“起风了,回家吧。”
他低声道:“我在路上讲给你听。”
秦玥是父亲带大的,高一的时候父亲不幸生病去世,才被母亲接到家里。
她的母亲有新的家庭,也有新的孩子,几乎不管她,高中三年母女之间相处的很平淡,就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
好不容易熬到大学,以为终于可以逃离家庭,开始新的生活,结果与室友不合,入学时结交的男朋友,也在三天前提出分手。
友情,爱情,亲情,无一幸免。
舒随听完来龙去脉,一晚上都在想这件事,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秦玥的身影。
她撑着身子,将床头灯打开,在床上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入睡。
隔天早上醒来,新闻报道出来了,颜衍采访了学校的院长、老师,秦玥的室友、同学以及她的前男友,给了所有与秦玥相关的人说话的机会。
院长说秦玥跳楼与学校无关,老师承认秦玥和室友的关系一般,但否认秦玥遭到校园暴力,并表示她自杀的原因绝对不是校园暴力。
室友是同样的说辞,不过据秦玥的同学所说,她们寝室三个人一起孤立秦玥,上课聚会从来不喊她,讲话的语气多半是冷嘲热讽,还命令她给全寝室洗衣服。
大家说法不一,甚至相互矛盾,颜衍将全部内容传到网上,只陈述事实,不给予任何点评。
【同学间确实存在矛盾,但没有侮辱行为。——扬市十中。我说现在的破学校能不能换个说法?】
【这还不叫校园暴力?非要动手打人了才算?】
【我觉得这确实不算校园暴力诶,和室友处不好就搬出去啊,现在没有多少人能和室友处理好关系。】
【楼上的祝您天天给室友洗衣服哦/微笑】
【……】
喧闹声、争吵声,充斥在网络上,每个人都在转发,每个人都在发表自己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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