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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蒋他们都说,这几个孩子里,就属他把周斯越教育的最好。
离开北京的时候,周宗棠这人好面子,谁也没通知,也叮嘱周斯越不要去劳烦蒋叔他们几个,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认命。
周斯越那会儿还挺生气的,他怎么就那么认命,什么事儿都往自己身上揽,有人感谢他么?
人家恨不得一脚踩死他。
可周宗棠就这温润的性子,善以德报怨。
那晚,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往日高大意气风发的身影,瘦成了骷髅架子,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鼻尖微酸。
他想到自己小时候叫周宗棠金刚人,因为他从来不生病。后来才知道是怕他和母亲担心,总是偷偷摸摸上医院吃了药就完了,要不是蒋叔几个无意说起,他还真以为自己父亲是铁打的金刚人,从来不生病。
“您怎么总喜欢自己偷偷摸摸上医院呢?”连声音都哽了。
周宗棠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到底是看见儿子高兴,精神头都比平时好了许多,还跟他开起了玩笑:“金刚人……也会……累啊。”
周斯越撇开头,微仰了下头,知道他是心里难受。
临别前的一晚。
周斯越坐在床前帮他削苹果,说起了明天回北京的事。
周宗棠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去吧,别老往这边跑,机票也不便宜,我跟你妈在这儿挺好的。”
苹果皮一溜溜挂着,周斯越不为所动的慢慢削着,忽然,苹果皮断了,他一顿,刀刃卡在拇指上,渗出丝血,也没理,低头道:“我妈精神状态也不好,您别老麻烦她了,我帮您请了看护。”
李锦荟抑郁倾向,心理医生来了几趟都没用,好在身体还健朗。
腊月二十二,家家户户在为明天的小年准备,热热闹闹。
病房寂静,窗外雨雪交加,寒风凛冽。
半晌,周宗棠气若游丝地问:“恨我吗?没让你和你妈过上更好的生活。”
周斯越放下苹果,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微偏着头,手上的伤口血迹渗着他的灰色裤子,膝盖上印着一点儿红。
他摇摇头,重新拿起苹果削,“爸,我有女朋友了。”
周宗棠看他,“是丁家那丫头吗?”
苹果皮重新溜起了圈儿,“嗯。”
周宗棠:“人家愿意跟你吗?别回头耽误了人家。”
“耽误不了。”
周宗棠:“她妈妈……”
“她妈是她妈,她是她。”
“有机会,再让我见一面。”
“好。”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
丁羡今天不去家教,被叶婉娴使唤了一天,忙的连口水都没时间喝,晚上吃小年饭,叶常青还带着苏柏从来了。
一打开门。
苏柏从就给她递了个红包,“过年好。”
丁羡怔愣着接过,两人许久未见,倒比之前生分了,她低声道谢:“谢谢苏总。”
叶常青拍着她脑袋呵呵笑,“苏什么总,叫叔叔不就好了。”
苏柏从:“我拒绝,叔叔都把我叫老了。”
两人有说有笑进门,丁羡跟在后面把门关上,叶婉娴从厨房端着菜出来,见两人来了,眼睛一亮,“来啦?洗洗手,准备吃饭,我刚做好。”
苏柏从跟叶常青拉开椅子坐下。
席间,几人说说笑笑,一团和气,苏柏从说起了一块地皮,连一向沉默寡言的丁父都忍不住插话跟他热络地说起了那块地皮的开发。
丁俊聪照旧在大人面前耍着贫,逗得这帮道貌岸然的大人们笑声频频。
饭桌上,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喜气洋洋。
窗外面,昏黄灯光,雪花飞舞,冷清异常。
丁羡格外想念一个人。
袋里的手机,忽然一震,她掏出。
“出来,我在你楼下。”
备注:来自一个永远不会说爱我的王八蛋。
“妈,我下楼倒个垃圾。”
“吃饭呢,你倒什么垃圾。”
“憋不住了。”
人提了袋垃圾就出去了。
叶婉娴:“神神叨叨的,苏总继续吃,别管她。”
苏柏从笑:“好。”
……
丁羡几乎是飞奔下楼。
人才刚到黑漆漆的楼栋口,手臂就被人拉住,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昏暗灯光,她看不清,头搭在他肩上,被人牢牢地抱在怀里。
丁羡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腰。
“喂,周斯越。”
埋在她颈肩的男人,忽然沉沉吸了口气,声音沙哑透着无力,他将所有的重力都压在她身上,极其疲倦地开口:
“让我抱一会,就一会。”
第六十九章
他是真累; 整个人搭在她身上就再也不动了; 只剩下沉沉的呼吸声。
说抱一会儿的时候,他声音太糯了,比平时的低沉多了一些虚弱; 把丁羡听的一点儿脾气都没有了; 放下手里的垃圾,双手去环他精瘦的腰。
“你在跟我撒娇吗; 周斯越?”
他埋在她怀里; 随意懒散道:“你说是就是吧。”
丁羡听出了些许不对劲,“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累?”
周斯越又沉沉吸了口气,“三天没睡。”
她惊讶地双手去捧他的脸; 企图把脑袋从自己怀里拨出来好好看看,但不知是他故意不让他看; 还是男人是在太重了; 到底是没掀起来,只能抱着他的脑袋,柔声问:“是不是家里出事了?”
她声音轻柔; 是雪后的暖阳; 也是黑暗中唯一的烛火。
是他唯一前行的归宿。
男人也没多余的力气,只简单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丁羡沉默,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窗外路灯昏黄; 灯下风雪飞舞; 黑漆漆的楼栋里; 隐着两道人影。
周斯越人终于抬起头; 在黑暗中,人靠在身后的墙上,两只手随意地搭在她的肩上,弯腰对上她的眼睛,那深黑的眼窝迷离地望着她,低头自嘲地一笑。
“如你所见,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男人,他什么都没有了,甘心接受你任何裁决。”
曾经的他,无忧无虑,比大多数人都优秀,也比大多数人都努力,赢了笑,失败也笑,什么都不挂心上,不惧命运,为梦想拼尽全力。
如今的他,累得奄奄一息。
丁羡想说,累么,那就停下来吧,什么也不做,也别再勉强自己。
可又觉得,他,不应该是这样。
他应该是有一分热,发一分光,破开一切云雾,也能在黑暗中屹立不倒的人。
是她的军旗啊。
她双手从他身后慢慢摸过去,一直滑到他的腰背,圈住,脑袋紧紧贴到他胸膛上,那里热血滚滚。
“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周斯越,我不知道幸福什么时候会降临,但是我相信它会来的,因为你说过,彼方尚有荣光在。”
命运对他不公,她心疼他。
无比心疼。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黑暗中,男人声音微哑。
“你骗过我?”
“没有。”
“那不得了。”
头顶一声轻笑,周斯越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毛绒绒的脑袋,“好。”刚要说话,二楼的门打开,门缝里漏出一道光,就听叶婉娴喊了声,“丁羡,你倒个垃圾死哪儿去了!?”
周斯越反应极快,把人拉到楼梯转角,拎到墙上,一只手撑着,丁羡看着他,不出声。
借着微弱的月光,男人低头看她,“以后还随便提分手么?”
摇头,摇头。
他笑,换了姿势,双手环在胸前,低头对上她的视线,“苏柏从是不是在楼上?”
“你怎么知道?”
男人哼一声,“他那破车挡着沈大爷练摊儿了,人大爷正提着棍子满胡同口找人呢。”
沈大爷在这巷子里住了三十几年,所有人都知道这老头晚上喜欢在胡同口摆点儿小玩意儿卖,不糊口,纯属卖个情怀,逢年过节都不例外,准点儿出摊儿。
熟悉这巷子的都知道,门口那点儿地盘就是他的,谁也说不动,就一个老炮儿,也没人敢拿他怎么办,儿子是个小炮儿,也没什么正经工作。平日里闲着没事儿就帮他爹守这摊儿,谁要敢争这地盘,抡圆了胳膊就跟人干架。
一开始大家都挺不满的,觉得这爷俩也忒不懂事了,后来听巷子里的老人说。
沈大爷第一次见他媳妇儿就在那练摊儿的地儿,结婚后没多久,媳妇儿得了一种奇怪的病,名称还挺奇怪,就是经常会忘记自己做的事,丁羡刚听这个故事的时候还觉得挺奇怪,这是一种什么病,周斯越给她解释,阿兹海默症。
得了阿兹海默症的老沈媳妇在某一个下午走丢,就再也没回来过。
沈大爷就守着那块地儿,日日等,夜夜等,谁要占了这块地儿,一准跟人急,就刚在路口,周斯越过来的时候,沈大爷提着棍子敲了敲那保时捷的玻璃。
他一眼就认出是苏柏从的车。
这胡同,周斯越是好久没回来了,沈大爷看见他还挺欣喜的,热情地招呼,“斯越啊,你小子都上哪儿去了!!”
连沈小炮儿都从闻声赶来,“卧槽,周斯越?”
他倒是礼貌地插兜笑笑,指了指这车:“又有人挡您地盘了?”
沈大爷提这儿就来气,“对啊,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净往这儿停,我正合计着从哪儿开砸呢?怎么,这车你认识?”
周斯越表示:“不认识。”
“那我砸了。”
周斯越瞥一眼车窗,“砸呗。”
丁羡听到这儿呀一声,转身要走,被人拦住,“干嘛去?”
“我去跟他说呀,万一真被人砸了,你沈大爷赔得起那么好的车——”
下一秒,身子被人顶上墙,吻住。
丁羡呜呜咽咽拍他肩,“唔唔——你别——”
周斯越不耐烦的擒住她的双手,反剪扣到身后,整个人将她压上墙面,加深了这个吻,“苏柏从司机在车上,我说完,他就开走了。”
小姑娘被亲得意乱情迷,支支吾吾问:“那他之前停……着……干嘛?”
每个空都被他借机深入。
“他以为沈大爷是打劫的,不敢下车。”周斯越捏住她下巴,微提,丁羡被迫仰着头,就听头上不耐烦的一句:“好了,忍你够久了,再提他我翻脸了。”
楼上房门又被人打开,叶婉娴探头出来看了两眼,看不见人影,又坐回去。
楼梯底下,两人亲得难舍难分。
门也没关,细碎的说话声传来。
叶婉娴:“这死丫头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苏柏从笑了声,“小丫头都贪玩。”
“真是让苏总见笑了。”
“伯母不用客气,叫我柏从就可以了。”
“那怎么好意思?”
“我也不瞒您说,我挺喜欢羡羡的,如果您同意的话,我就正式开始追求羡羡了。”
……
丁羡发现周斯越又加重了力道,稍后还觉得不解气似的,又在她唇上咬了下,丁羡急了,猛拍他胸口,“混蛋!”
他巍然不动,继续吻着她,毫不在意地说:“我混蛋,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私底下的周斯越,其实很浑,丁羡终于领教了。
“后悔么?”他问。
“什么?”
“保时捷。”他加深探索属于他的领地。
“……”
“大洋房。”
“……”
“阔太太。”
“……”
“上市公司。”
“……”
每说一句,他吻得一次比一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