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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
教室门口拐进两道人影,周斯越抱着球,目光扫一眼自己的位置,站在门口不动了,丁羡以为他会发脾气,但他没有。
甚至连眉头皱一下都没有。
丁羡忽然自嘲地笑了下。
后方的宋子琪跟过来,从他身旁穿过,娴熟的跟杨纯子打了声招呼,半开玩笑的语气:
“女神,在干嘛?”
杨纯子头也没抬,“出板报。”
宋子琪这才回头看了眼,望着这花花绿绿的黑板,惊讶地开口:“小怪兽,这你画的?”
丁羡:“不然你画的?”
宋子琪哟呵一声,“我发现你自从跟我们家斯越同桌之后,脾气都变臭了。”
丁羡下意识看了眼周斯越。
人已经到窗户边上吹风去了,一身热汗,后颈发湿漉漉地贴着脖子,后背湿了一大片,半弓着身倚在栏杆上,欣赏着窗外绿意盛浓的校园风景。
丁羡发现他有点刻意在避开。
刚进门发现杨纯子坐在他的位置,他就把篮球往垃圾桶旁的箩筐里一丢,人就去窗边了。
“宋子琪,你给老娘出来!”
孔莎迪背着书包,插着腰出现在门口,大嗓门一嚎,班里剩下的几人都齐刷刷朝她看过去,连窗口吹风的周少爷都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丁羡冲她使了个眼色。
孔莎迪注意到杨纯子也在,这才扯了扯衣摆,轻咳一声:“宋子琪,你出来。”
宋子琪一脸懵:“怎么了?姑奶奶?”
孔莎迪满脸堆笑,咬着牙说:“你出来一下,乖。”
宋子琪更怕了,颤着嗓子说:“你要干嘛……”
孔莎迪彻底没耐心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人拽出来,宋子琪正站在丁羡身边研究黑板报,孔莎迪气势汹汹冲过来给他吓一跳,整个人往丁羡边上缩,边躲还边嚷嚷:“你能不能学学人杨纯子,有话能不能好好说,干嘛动手动脚的!”
一下就踩中孔莎迪的点了,一山容不得二虎听说过没有?
俩漂亮姑娘势必无法对盘。
孔莎迪当场就炸了,直接伸手企图绕过丁羡去拽宋子琪的衣领,宋子琪又一边往丁羡身后躲。
丁羡心跳直突突。
你俩打情骂俏别在我凳子边上打啊,没看见凳子晃了吗?!
“莎迪……”
我要摔倒了啊。
这小小的一声并没有引起怒气冲冲的孔莎迪的注意,她现在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宋子琪的身上,“你跟我出来!”
就在丁羡几度以为自己要朝地上摔的时候。
忽然,丁羡感觉背部不知道哪来一股力量,把她整个人往里按。
于是她就整个人脸朝里,脸结结实实地贴在黑板上,还是刚用红粉笔涂完一个大篮球的那块,精准地被人用手摁上去了。
“宋子琪,别闹了。”
身后是某人不轻不淡地一句。
世界终于安静了。
俩人终于停下来了。
然后,齐齐地看着她三秒,接着爆发出一声剧烈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孔莎迪跟被点了笑穴,控制不住自己,一边笑一边抽,还一边跟她道歉:“对不起啊羡羡,我控制不住……”
身后少年插着兜,也笑抽了肩膀,忽然看着她说:“别说,比你平时好看多了。”
孔莎迪忙从包里掏出小镜子递给她,“真的,像画过妆。”
镜子里的丁羡像偷擦了妈妈的腮红,嘴唇,脸颊,鼻尖,都沾着粉色的粉笔灰,有点滑稽,像个小丑,但别说,还真比平时看上去精神多了。
她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周斯越插着兜,目光上下一扫,嗤笑一声:“是不是?”
丁羡下意识跟他唱反调:“是个屁!”
夕阳斜落进来,淡淡的余晖照在少年宽厚的背影上,周斯越笑看着她,莫名的,她居然感觉此刻两人有点像打情骂俏,特别此刻是他一点儿也不回嘴任由她骂的模样像极了。
孔莎迪装作被恶心到了,暧昧地瞟了眼周斯越:“啧啧,你俩……”
结果周少爷一句:“孔莎迪,你眼睛坏了?”
“丁羡,你画好了吗?”
一道轻柔的声音插进来,四个人都收了笑,孔莎迪看了眼丁羡,眼神示意,但丁羡没看懂,楞楞的应:“马上就好了。”
看了眼周斯越。
某人又去窗边吹风了。
孔莎迪把宋子琪拖出去了,教室里就留下她跟周斯越还有杨纯子。
宣传委员张驰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知道为什么。
丁羡怎么感觉两人之间有一股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周斯越不是那种高冷的跟任何女生都不搭腔的男生,他不太主动跟女生说话,但是聊得来的时候他也能聊得如沐春风。
就比如孔莎迪,有时候孔莎迪跟宋子琪抬杠,他在后头听见了,也会偶尔开玩笑似的插一句嘴。
别人问他数学题,也会一一解答,他是个十分坦诚的人,不会像何星文跟人讲解题目不懂装懂,讲错了也理直气壮。
周斯越不懂就会直接告诉人家他也不会。
很少会这么刻意避着一个女生。
杨纯子也不主动找他搭腔,写完后,把他语文书放回去,站起来到后头去抄板书了,全程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这个班最耀眼的两个人,一句话不说。
丁羡洗完脸回来,周斯越还没走,书包单肩挂在背上,倚着走廊的墙上,一只手微微曲着搭在墙上。
丁羡一愣:“你还没走?”
他挠挠眉,说:“你弄完了没,弄完了就一起走。”
一一一……起走?
开学都快一个月了,什么时候一起走过啊?
少年你今天不对劲儿啊。
莫非你想拿我气杨纯子?
丁羡把包拿出来,夏思寒过来找杨纯子,正靠在门口跟周斯越闲聊。
校草今天又换发型了,剪了个短寸,比之前的杀马特造型看上去顺眼多了。
丁羡走过去:“好……好了。”
周斯越结束跟校草的闲聊,直起身,把包往肩上一甩,书包在他宽厚的背上晃晃悠悠,他头也不回,转身下了楼梯:“走了。”
这人腿长,走得极快。
还没出校门,丁羡的小短腿就拉下一大截,昏黄的斜阳下,只见一个高高大大的少年走路生风,然而没走几步,就又停下来。
毛茸茸的头发在散成绮的余霞里发着光,英俊的五官拧着,一脸不耐:
“你是蜗牛吗?”
身后小小的人影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加快脚步,而是不紧不慢地坚持自己的步伐。
“你见过这么优雅的蜗牛吗?”
反正明天起,我就不喜欢你了。
以后,我要在你面前做一只优雅的蜗牛。
第十六章
他说彼方尚有荣光在。
——《小怪兽日记》
丁羡从八岁开始就不过生日了。
那年弟弟出生; 家里大大小小忙的都是丁俊聪的事; 没人注意到她。
叶婉娴生丁俊聪时难产,在产房足足待了十四个小时; 最后推出来时只剩下一口气儿。连平日少言寡语的父亲都忍不住在产房外憋红了眼眶。
丁羡却跟个局外人似的站在手术室门口。
奶奶说她从小心就狠; 以后也不会疼弟弟; 格外提防她,特地把丁俊聪接回老家养了一阵。
从小奶奶就不喜欢她,一定要叶婉娴生个儿子; 说是要留根。身旁的亲戚妯娌也都爱跟丁羡开玩笑:“你妈要生了弟弟,就不要你了。”
第一次听这话是三四岁,当场吓哭了; 抱着叶婉娴的大腿哭哭嚷嚷地求。
可这些长辈就爱拿这些话吓她; “有了弟弟; 没人疼你了。”
一回两回; 三回四回。
丁羡就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了,直到有一次,奶奶当着所有人的面儿,催促叶婉娴生儿子,丁羡张口就哭:“我不要弟弟,生了我就把他丢掉!”
奶奶从那时起开始提防她; 时常半夜起床看看; 她是否真的把丁俊聪给扔出去了。
而叶婉娴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儿子身上; 时常忘记女儿的生日。
丁羡自己也很少提; 除了父亲偶尔有几年想起来会带她出去下馆子。
现在她自己也几乎忘的差不多了。
刚吃完饭; 丁羡坐在歪脖树前写作业时,想起了明天是她生日。
明天……
看电影……
然后就没心思写作业了。
小姑娘托着腮,眼镜眨巴眨巴眨。
说好了,明天就把一切都结束。
于是就一夜未眠。
床头的闹钟看了五百遍,时钟还是跟个老太太似的走得慢慢悠悠,丁羡辗转难眠,翻来覆去,终于在天空将将泛起鱼肚白之时,睡过去了。
电影约在下午。
丁羡八点醒了。
果不其然,在卫生间镜子里,看见一双深凹的熊猫眼。等她洗完脸出来,叶婉娴已经做完早饭端出来,扫她一眼:“过来吃饭。”
丁羡跟过去,手刚捡了个馒头往嘴里塞,听见叶婉娴把碗筷搁得砰砰作响,一边对她说:“下午帮聪聪补下数学。”
丁羡拿下馒头,刚要说话,就听身后刚起床的丁俊聪大叫:“下午我跟小宇约好了!”
叶婉娴:“你什么时候跟小宇约好了?”
“昨天约好了去滑旱冰!”丁俊聪义正严辞地喊。
叶婉娴放纵惯了,柔声说:“好好好,那明天再补,先吃饭。”
丁羡长吐一口气,又把馒头塞回嘴里,叶婉娴忽然抬头扫了她一眼,“你下午有事吗?”
丁羡点头,流利地说出提前背好的答案:“我下午回学校出板报,下周学校要检查。”
叶婉娴把筷子一搁:“你又当班干部了?”
丁羡忙说:“不是,就是帮忙而已。”
叶婉娴点点头:“这种活少干,吃力不讨好,浪费学习时间。”
丁羡敷衍地点点头,暂时决定不反驳。
吃完早饭,她快速地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躲回房间里写了两张卷子,等她在抬头时,时钟已经指向12点。
还是写作业时间过的快。
吃完午饭,丁羡回房换衣服。
距离约会的时间越近,她的心好像要飞出来一样,一面说着过了今天,一切都结束,一面又觉得,时间如果永远停在这个下午就好了。
小人儿站在衣柜前思忖。
敞开的抽屉里丢了一大堆文胸,或许还称不上文胸,类似小姑娘刚发育时期穿的裹胸。自从她上高中,叶婉娴就给她买了两个文胸还着穿。
叶婉娴这人其实还挺注重保养的,特别是内衣跟内裤宁可少买几件,也要往好的买。
成人的胸罩,刚买回来时,丁羡穿过一次,总觉得哪哪都不舒服,又紧又箍,还热。穿过两次就被她丢在一边,不过胸型确实比平时好看。
犹豫半晌。
她不服气地想:我干嘛要为他穿文胸啊。
下一秒,又乖乖把文胸戴上了。
一边戴,一边想:反正也是最后一次了。
两人约在胡同口等,丁羡到的时候,周斯越已经倚着胡同口的老石头城墙跟一个坐在路边拉着二胡的老大爷闲聊。
他真是跟谁都能聊。
老大爷始终抱着一把二胡,也不拉,一声叹,“这天儿怕是又要变了。”
周斯越背靠着墙,双手抄在兜里,抬头看了眼灰蒙蒙地天,笑了下:“您还不回?”
他在学校说话很少带京腔,只偶尔跟宋子琪几个兄弟玩闹的时候会被逼出一句京骂,倒也难得听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