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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晔卿跟着文惠跪在一边,有人来敬香的时候就鞠三个躬。身后的花圈多得摆不下,已经放到出了门口,延伸到院子里。花圈上面飘着的挽联,内容大同小异,不外乎“文延青教授千古”、“沉痛悼念”之类,好在字漂亮,外公一定喜欢。
易德武带着妻儿敬了香,到边上坐好,又偷偷凑近文惠身边:“大嫂,能不能让我哥进来一起跪着?你看,你们离婚证也并没有领对不对?”
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有点过分,一张脸憋得紫红。
文惠看了他一眼,仍旧低头看着地面:“让他不要难为你了,一而再的,我都要觉得他脸皮太厚。”
易德武擦了擦汗,还是回去坐下了。
后来陆陆续续来了许多人,大多数是文延青的学生和从前的同事,还有一些是文惠的朋友和生意伙伴,也有中粮生意场上的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门口忽然起了一阵小骚动,有人风尘仆仆进门,是周教授的儿子周征一家,除了他们一家三口,还有一个抱小孩的女人,是周子安嫁去h港的姐姐,周子宁。再后面一点,跟着黎美娴。
周林书惠一进门,自持了一上午的文惠就哭了,周林书惠搂着这个闺蜜,不停地拍她的背:“没事了,没事。”
周子宁抱着孩子递上礼金,跟文惠和易晔卿道歉:“我老公实在有事脱不开身,我只能自己来了,文阿姨节哀。”
文惠抹着眼泪点点头,示意易晔卿接过信封,又说:“子宁去楼上吧,宝宝还小,别弄脏眼睛。”
周子宁点点头,跟人进去了。
周林书惠安慰了文惠几句,就被周征搂着去旁边坐了,周子安却还蹲在一边。
“你怎么不去坐?”易晔卿回头看看他,轻声问。
“我们准备陪你一起跪着。”
易晔卿听见,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地就想去看黎美娴。
“不是我们,是我跟几个师兄,给老师守灵么,不是没规矩的事情。”说着系上旁边人递过来的白麻布在头上和腰上,跟着就跪在了一边。
人多了,位置就得换一换,纪委和宣传部的几个人跟着文惠跪在前排,周子安还有几个年轻点的,再加易晔卿跪在后面。
人一多,又不在人眼前,易晔卿也能偷一会儿懒。
“谢谢。”
“别谢我,是大师兄的主意,就是纪委那位。”
“为什么他们对外公这么好?”
“别人我不知道,这位纪委的我听人说起过,他当年父母双亡,学费都是自己搬砖挣的,交了学费就没钱交宿舍费,没有地方睡,还一度穷得没钱吃饭。当时老师刚当带班,就把他带回自己宿舍。那时候还没有结婚,做饭全不会,听说吃了好几次夹生的和烧焦的;工资也不多,又是两个人吃饭,没钱买肉,老师还带着他抓麻雀,还偷过人家的狗。。。。。。”
易晔卿震惊了:“我外公这么彪悍?!”
“我也是听说的,不过总八九不离十吧。后来师兄出息了,就一直把老师当爹供着,这些你也知道。”
易晔卿点点头,看着前面那人略显憔悴的背影,还有来人时认真鞠躬的样子,觉得这个世上禽兽还是不那么多的。
“别哭,擦擦。”周子安抽出手帕递给她,又替她顺着背。
周子安怕易晔卿哭过头又要眼睛看不见,时不时就说点笑话逗她,还让她看看上头挂着的遗像,说:“你瞧,老师笑得这么开心,我们在这里哭,他不要被气死吗?”
知道的是从小跟着长大的妹妹被哥哥疼着,不知道的人看了,就觉得是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勾三搭四,还是在灵堂里,还戴着重孝。比如黎美娴,又比如冲进门的那位泼妇。
“好啊!文惠,你跟相好的跪在这里,让我男人跪在门外,你们家就是这么欺负人是不是?好好好,我今天就把那天没闹完的接着闹个透!”
因为是追悼会不是商业活动,没有人想到要找保安看场子,而且谁会知道这人闹得老人家进医院还不够,还要来灵堂闹?周林书惠的四个保镖在外面,听见耳麦里的声音冲进门时,泼妇已经把条案上供着的苹果橘子梨和香炉都扫到了地上。
易德武第一反应就是回头去看张高群,慌得她连连摆手:“这回真不是我,我真不知道啊这回!”
51。来,咱们谈谈
人很快就被按住了,四个戴墨镜的保镖按着一个女人,虽说女人是欠扁了点,但这场面看着也实在叫人不舒服。
外间的动静惊动了里面休息的外婆,走进门看到老头子的祭品被人扔了一地,这个当过兵的婆婆都红了眼睛。易晔卿还是头一次看见自己的外婆,一向脸上线条坚硬略带凶相的一个人,在这么多人面前哭到捶胸捶地。
文惠瘫坐在草席上,已经不想说话了,可是不得不说:“我不知道你男人跪在门口,如果知道,我肯定是不会让他跪的,我们文家庙小,容不下这尊大菩萨,要有让你觉得得罪的地方,你就行行好,改天再来闹,行吗?今天是我爸的追悼会,他生前你不让他消停,他死了你还要让他魂魄不安?我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了?比你早嫁人吗?抢了我老公,气死我爸爸的人,是你啊,你怎么还有脸来闹?”
先前还对扣着女人的四个保镖颇有微词,现在听见文惠这样说,也就觉得没什么好不舒服的了。
易晔卿跪在后面听着,面无表情,缓缓勾出一个笑,看着,实在是一个冷笑。
文惠体力不支,说了这么一段剖白的话,被人扶着进了里间。
后面的事情,就不劳文家人费心了,四个保镖押着人,送去了不知道哪里,易晔卿后来起身出去了一趟,门口跪着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其他人不知道,可至少一起跪在旁边答礼的几个人却都是很忙的,但他们坚持要守到第二天送去火葬场,说是尽点心意。可是易晔卿看得出来,多少还有一层,觉得文家人丁单薄,怕又有人来闹场的意思。
易晔卿不大注意天气,却觉得这两天雨下得尤其多,也对,外公是个好人,好人死了,下点雨送一送,也算老天有眼。
远远望着火葬场巨大烟囱里冒出来的青烟,易晔卿的远房祖奶奶,跺着一双小脚在那里叹气:“小惠,文家这是要没啊。”没,第四声。
要不怎么说老人家的眼光就是毒呢。
易晔卿回了学校后没半个月,家里来了电话,外婆去世了。听说是在梦里过世的,走得很安详。
易晔楠跟着去的时候,哭得稀里哗啦,相比外公,外婆喜欢男孩子多一些,也更疼他,易晔卿还为这个说过外婆重男轻女。
火化后的骨灰盒摆在同一个墓穴里,生同衾死同穴。
易晔卿看着土一点点盖上去的时候,心里默默比了个赞:外公外婆你们真是好样的,人生赢家。
不是她冷漠无情,只是人死为大,这时候再哭,也实在没什么意义。
接着回学校念书,虽然看起来跟从前没什么区别,但是宿舍里另外几个人都发现了,易晔卿发呆的时间变多了,也更加不合群不爱说话了。
颜语利来找过易晔卿几次,一开始她去奔丧没遇上,后来直接就说心情不好不想出门,给回绝了。
有一天,易晔卿又翘课赖在宿舍发呆,杜若上课回来,递给她一本习题集。
“这什么?”
“是从医政那边高价买来的筛选考试习题册啊,我看你最近也没什么精神,连排练都不去了,知道你心情低落,这种时候呢,把自己封闭起来只会让情况越来越糟糕,还不如趁机好好学习。”
易晔卿看了看,接了过去。
杜若接着说:“你外公我也见过,那么豁达一位老人家,要是在天有灵看见你这样,估计也要不高兴,你说是不是?”
那天以后,易晔卿虽然还是翘课翘排练,却上哪儿都带着那本习题集,出现在图书馆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待的时间也慢慢变长。
有一次正在跟她们三个讨论一道病生的题,正没个眉目,身边的椅子被拉开了,颜语利很自然地把易晔卿手上那本本子扯过去,清晰地讲解给她们听。
“颜学长,看不出来你还是个学霸啊!”易晔卿听懂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看起来很笨?”
“当然不是,我们乡下有句话叫做‘聪明面孔笨肚肠’,我是说你长得聪明。”
吨吨插嘴:“你直接说他长得帅得了!”
颜语利看看手表,笑着说:“几位未来的美女医生,颜学长有没有这个荣幸请你们吃宵夜呢?”
得到的当然是一片附和声。
几个人站起身要走,易晔卿不小心把颜语利的书扫到了地上,掉出很多草稿纸之类的东西。
一边道歉,几人一边就蹲下来替他捡。
“这个。。。。。。”易晔卿拿着一张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看着上面画着的侧影,一时忘了说话。
杜若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暧昧地笑了笑:“学长,画画得很传神嘛!”还挤了挤眼睛。
颜语利脸都红了,看着易晔卿的反应不敢说话。
易晔卿很快收起痴呆,笑着说:“画得很好看,能不能送给我?”
颜语利笑:“当然可以。”
拿了支笔签上自己的名字,递给易晔卿。
晚上,在宿舍。
小宝又被年办召唤过去写通稿,吨吨据说是拿到了一张她男神画展的票,明天的,今晚就去市区了,宿舍里只剩易晔卿和杜若。
杜若洗完澡,拿着脸盆进来,看到易晔卿还是跟自己出去的时候一个样子,侧着身子靠在椅子上,整个人就像漏气的皮球,不是姿态,是精气神。
抬起下巴望了望她的书桌,上面放着那张颜语利画的她的侧面画。
吨吨曾经说过,这位学长的画十分不错,看来没有半点夸张,那画她们刚才已经研究过了,简直就是怎么看怎么美,看的人都能感觉到,那是带着笑意画出来的心上人的画。
杜若想了想,拉了椅子在易晔卿旁边坐下。
“小易,来,咱们谈谈。”
易晔卿看了她一眼,警觉地说:“干嘛?”
“你这么一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非礼你,来来,放轻松,今天姐姐我来给你讲讲人生。”
易晔卿上下打量了她一顿:“你?”语气颇为不屑。
杜若火了:“好好跟你说话不听是不是?老娘脾气也不好啊我告诉你,不就是喜欢周子安嘛你纠结个什么劲!”
52。谁规定的?
像是为了给杜若的话增加音效一样,易晔卿的手机一阵狂震,翻开一看,是周子安。
易晔卿像看见鬼一样,顺手就按了拒绝接听。
“你有病啊,干嘛不接?”
也不等易晔卿回答,杜若就接着说:“是大叔吧?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我不知道,不过我想告诉你,他不适合,不要纠结了,选颜语利吧。”
易晔卿定了定神,还是笑了:“我觉得我演技也不错啊,你怎么就看出来的?”
“我是什么人,蒙我!”
以前杜若只是隐约觉得,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多心,勉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