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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嫂子,你这句话说的不好啊,都是自家孙辈,没那么多规矩,咱们该一碗水端平,都这么大年纪了,心态平和些才好啊!”病房里有人劝道。
“你没这种孙女你不明白,简直能把你活活气死。”
老太太声音刻薄,说话嗓门又大,陆郁跟在顾克英身后,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到母亲的肩膀抖了一下。
老太太不止陆长源一个儿子,还有一个小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大城市娶妻生子,离这里很远,大概只有每年春节的时候才会带着妻儿过来一趟。
老太太重男轻女,对小孙子格外疼爱,恨不得把命都给他,她何尝不想搬去和小儿子住,可小儿媳和顾克英完全不是一个性格,泼辣毒舌,不止一次当着全家人的面和老太太吵起来。
为的就是不想让她搬过去。
陆郁跟着顾克英进了门,老太太见她们来了,立马住了嘴,鼻间冷冷哼了声,用厌恶的眼神瞪着陆郁。
顾克英转头对陆郁说:“你去帮奶奶把出院手续办一下,过一会儿我叫辆车回家。”
陆郁点头,转身出去办手续去了,期间连看都没看老太太一眼。
旁边床新搬来的病人也是个老太太,慈眉善目,总是笑眯眯的,对谁都亲切得很,顾克英常叫她一声“大娘”,上次就是她告诉了男孩偷钱的事儿。
大娘笑呵呵地冲顾克英笑笑,“来接你妈回家啦?”
顾克英一边给老太太收拾杂物,一边笑着回答:“是啊,住这么久了,也该回家养着了。”
大娘很喜欢顾克英,勤恳踏实,任劳任怨,刚才老太太的话她应该是听到了,可还是表现的和平常一样,眉间半点怨怼都瞧不见。
“你们都走了,就没人陪我这个老太婆聊天咯,还怪不舍的。”
顾克英笑笑没说话,老太太在病床上靠坐着,冷眼旁观儿媳妇收拾鞋又收拾衣,冷笑了声,“还不是怕我住医院时间长了,浪费她家钱了,所以才急着赶我走。”
这句话落在顾克英耳里,仿佛一根针,扎得她的心又冷又疼,她孝顺老太太,就像孝顺自己的亲妈一样,街坊邻居谁不说她是难得一遇的好媳妇。
可在老太太眼里,这个儿媳妇不过是从农村来的乡巴佬,连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小儿媳一根手指头也比不上,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顾克英沉默着收拾东西,她这一刻忽然有些后悔,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和那妯娌一样,态度强硬些,脾气暴躁些,这个家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乌烟瘴气。
陆郁很快办好了出院手续,回来时,还拿了一副拐。
顾克英收拾好了东西,扶着老太太从病床上下来,陆郁上前,把拐递过去。
老太太像抢一样把拐夺过来,低声骂了两句脏话,慢吞吞地挪出了病房。
病房里的大娘冲陆郁亲切地笑着,说了声,“好孩子。”
陆郁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夸,愣了下,在出门的时候回头冲她抿唇笑了笑。
大娘望着小姑娘略显瘦削的背影,想起老太太在病房里骂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不由长叹了声。
这闺女,明明是顶好的。
第22章
顾克英叫了辆出租车,把行李杂物放进后备箱里,把老太太小心地扶上后座,自己也坐了上去。
陆郁在副驾坐下,望向车窗外,此时的她还不知道,有自己房子的老太太是要搬到她家一起住的。
她家的房子是住了二十多年的老房子,标准的三室一厅,面积不大,两间卧室都住了人,就只剩下一间用来堆杂物的小屋子。
小屋子里的杂物都被清理了出来,洒扫干净了,连床铺都整理好了,只等着老太太住进去。
进了门,陆郁换了拖鞋准备回自己的房间,老太太在沙发上坐下,喊了声口渴,让顾克英倒杯水过来。
顾克英正在拾掇一条黑鱼,准备做一盅养骨汤,听到老太太喊,忙擦了擦手,去给她倒水。
陆郁实在看不惯老太太颐指气使的样子,也不忍心顾克英被呼来喝去,她走到厨房,轻声说了句:“妈,我来吧。”
说完,端起水杯走到客厅,把水放在了茶几上,转身就走。
老太太冷哼了声,水杯就放在眼前,没拿也没喝,而是找到遥控器,打开了电视,声音放得很大。
陆郁在床上躺了会儿,时间快十二点了,她随手点了几下手机,看了两眼新闻,随后翻身起来坐到书桌前,继续做题。
房门是老式的木门,隔音效果不好,客厅里老太太正在看戏曲节目,咿咿呀呀的声音吵得人头疼。
陆郁伏在书桌上,眉梢紧蹙,上下唇抿成一条笔直的线条,笔下的题在这时卡了壳,写了一半不知道怎么继续了。
在这种噪音下,陆郁深呼吸了几下,想静下心来,可越想静越不行,唱戏声好像越来越大,最后仿佛就在耳边叫嚣着。
陆郁烦躁地一巴掌拍在了桌上,沉着脸出去关电视。
客厅中,老太太靠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还跟着哼两句,神色轻松惬意,直到陆郁站到电视机前,当着她的面把插头拔了,这才脸色一黑,尖着嗓子叫骂。
“好好好,我对不住你们家,看电视浪费你家电了花你家钱了,我这就走,免得受人白眼被人骂老不死!”
陆郁懒得理她,关了电视后直接回了房,顾克英在厨房假装没看到也没听到,任老太太自己在那里骂。
反正她是不会走的。
做了她几十年儿媳,顾克英比谁都了解她。
午饭时,老太太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黑鱼汤,顾克英也给陆郁盛了一碗,夹了几块鱼肉,这个举动又免不了受到一阵阴阳怪调的冷嘲热讽。
陆郁把她的话自动过滤,专心致志地吃着自己的饭,吃完后,回房间睡了个午觉,老太太下午拄着拐杖出去了,没人吵闹,陆郁清净了很多,睡醒后一整个下午都在看书写题,十分刻苦。
第二天一大早,老太太就在房里呼天喊地,陆郁没理她,吃完早饭早早地去了学校,约了孔薇薇一起自习。
就这样过了两天,陆郁一句话都没和老太太说过,直接把她当成了空气,这让一直担心陆郁会和她奶奶吵起来的顾克英心安了不少。
转眼又到了周一,陆郁路上发生了点意外,崴了脚,到教室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她强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走到座位上,脚踝肿了起来。
苏彻来得比她早,陆郁刚进门的时候,他正在无聊地转着支铅笔,一边转,一边盯着前面的空座,眸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直到陆郁走到他前面时,苏彻才掀起眼皮瞥了一眼,看到她走路别扭的姿势后,微微皱起了眉。
陆郁把书包放下,坐下时不大舒服,右腿只能轻拿轻放。
苏彻垂下眼,目光落在陆郁的脚踝,校服裤子被提起了一小截,原本瘦削白皙的脚踝处肿得通红。
这个时候她应该出现在医务室,而不是坐在这里,翻着英语书在读!
苏彻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恼火,眸光阴翳,铅笔握在手里,指尖泛着白,手背上浮起几根青色的筋络,藏在袖口中的漆黑纹身似乎变得愈加深沉。
“咔嚓”一声,铅笔被掰断了,碎裂的木茬割到了手指,顿时流出了鲜血。
“报告!”
教室里书声琅琅,苏彻忽然一声的大喊,锋利的像一柄钻开麻布的铁锥,把前座的陆郁吓了一跳,班里刹那间安静下来,都扭头朝后排看了过去。
苏彻松松散散地站着,校服敞开着,里面是一件格子衬衫,他把流血的手指朝黄将军摇了摇,不紧不慢地说:“我手伤了,要去医务室一趟。”
黄将军看他手上确实还在流血,摆摆手让他去了。
苏彻得了令,大摇大摆地从后门出去,来到医务室,找年轻的女校医要了片创可贴贴好后,并不急着走,而是坐在校医对面的凳子上,问她。
“我有个同学脚扭伤了,现在都肿了,有什么药么?”
“扭得严重吗?”校医问:“如果很疼的话,我给你开一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再拿一袋冰块冷敷二十分钟,会好一些。”
苏彻想了想,说:“开药吧。”
校医拿了张单子过来递给他,“登记一下班级和姓名。”
苏彻拿起笔,刚想写下自己的名字,想了想改了,填了三个字:甘甜甜。
校医给他开好药,苏彻拎着一个小袋子出了医务室,走出不远,忽然看见了孔薇薇,小姑娘慌慌张张的朝这边跑,看样子也要来医务室。
苏彻没有来得及避开,孔薇薇看见他的一瞬间,身子明显瑟缩了一下,低着头从他身边快速走了过去,眼角朝下一瞥,看见了苏彻手里的药。
孔薇薇没敢说话,也没敢多看,飞快地跑了。
苏彻啧了声。
回到教室时,班里其他的同学都去做早操了,只剩下跟黄将军请了假的陆郁,还坐在座位上,认真地翻着书。
陆郁脸色因为疼痛有些发白,孔薇薇心疼她,去校医院给她拿药,忽然她的眼前暗了下去,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她桌前,整洁的蓝白色校服上有一股清新的洗衣液的味道。
“黄毛说他来的时候见你脚伤了,给你买的。”
话音刚落,一个塑料袋扔在了陆郁的桌上,透明的塑料袋下,云南白药几个字格外突出。
陆郁抬起脸的时候,只看到苏彻转身离开时的侧脸,轮廓分明,唇角微抿,从她的角度看过去,苏彻低垂着眉眼,神色冷淡,眼睫微微上翘,又黑又长。
她低声说了声:“谢谢。”
可苏彻仿佛没有听见一样,回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阖上了眼假寐。
陆郁抿了抿唇,不再说话。
塑料袋里有冰块和喷剂,陆郁以前在巷子里追人打时也崴过脚,知道怎么用,她把受伤的右脚慢慢地移到走道上,侧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费力地弯下腰,在自己肿胀的脚踝处喷了几下喷剂。
呲呲的声音响起,刺痛的感觉从脚踝一直传到了头皮,陆郁嘶了声,咬着牙忍住疼,从桌上拿起装着冰块的布袋,轻轻地敷在脚踝,准备按一会儿,先缓解疼痛。
云南白药特别的药味弥漫开,苏彻偷偷睁开眼,桌角拦住了他的视线,只能看见陆郁弯下的后背和乌黑的发顶。
陆郁敷药的动作傻乎乎的,一直弯着腰,手按着冰块,时间长了,铁定腰酸背痛。
苏彻轻哼了声,不知从哪里撕了根布条,手一扬,布条悠悠地落在陆郁脚边,紧随其后的是少年喑哑的带着凉意的嗓音。
“动点脑子。”
陆郁呆呆地望着脚边的布条,灰蒙蒙的,似乎还有点湿,她拧着眉想了想,忽然记起来,这不是搭在垃圾桶边的抹布吗……
这份好心,陆郁不知道是接还是不接。
但苏彻显然没了耐心,陆郁听到他不耐烦地啧了声,拉开椅子走了出来,白色运动鞋突然映入眼底。
陆郁低着头,一直保持着弯腰的动作,耳边响起来衣服摩擦的轻微声响,苏彻冷若冰霜地蹲了下来,捡起布条,清俊的脸近在咫尺,脸色不是太好看。
少年身上自带冰冷气场,呼吸好像都是凉气,陆郁本能地缩了下身子,右脚朝后退了退。
“别动。”
苏彻一只手按住冰块,另一只手拿起布条,绕着陆郁的脚踝缠了两圈,恶作剧似的打了个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