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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纤娘本应觉得很痛快,偏生见她如此平静,更觉得心口堵得慌。
“颜欢欢,你好歹也当了十八年的郡主,不会不知道什么是礼数吧。你看看你是什么表情,难道对本郡不满吗?”
这便是找茬了,她能有什么表情呢,难道房纤娘还指望看到她痛哭求饶。
那几个下人别过脸去,不忍再多看一眼。但房纤娘今天之所以带她们来,就是想让颜欢欢在从前的奴才们面前丢尽脸面再无尊严。
“你,过来。”
被叫住的丫头原是颜欢欢的大丫头,名唤问琴。问琴是原主最得用的大丫头,以前也是王府里数得上的红人。自打真假郡主的事一出,颜欢欢被赶出王府后,她们这些人的日子很不好过。
房纤娘恨颜欢欢,对着她们自然是百般刁难。所谓钝子割肉最疼,有苦都说不出来。问琴原也想过讨好新主子,无奈颜欢欢用过的人,房纤娘一个都不要。不要也就罢了,又不许把人打发走,偏要每天里折辱一番才罢休。
几人今日跟来九井巷,心里都打着鼓。
问琴被人推了出来,踉跄好几下。
“问琴啊,本郡主问你。若是府里有不服管教的奴才,你们以前是如何处置的?”
问琴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蝇,“轻者掌嘴,重者杖责。”
房纤娘闻言笑得甚是开心,那嫉恨的眼神落在颜欢欢的脸上,恨不得把那细皮嫩肉戳出一个窟窿来。她长得好,美名在外。可比起王府里精养出来的颜欢欢,皮肤到底粗糙许多。
“好,说的好。本郡主今日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你要是做得好了,本郡主重重有赏。要是做差了,后果你是知道的。这个颜欢欢对本郡主不敬,你给我上去掌嘴!”
围观之人又是倒吸凉气,有人小声窃窃起来,就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制止。到底身份不一样,这些街坊们可不敢在王府郡主面前放肆。便是有些人想开口,也被身边的人给捺住。
有什么折辱比这个更狠,下人掌掴主子,被掌掴的主子还有脸见人吗?
问琴吓得跪下来。“郡主…”
“怎么?你不敢吗?本郡主告诉你,她已经不是你的主子,她不过是一个贱民。你连这点事情都不敢,还指望本郡主怎么重用你?”
颜欢欢觉得今日之事怕是难善了,房纤娘来势汹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郡主,您今日要打要罚民女都受着,何必为难他人。”
“哟,你终于开口了。好哇,你这是顶撞本郡主,今日本郡主若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还认不清自己的身份。”
她叫一声来人,那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就应声而出。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根粗壮的棍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颜欢欢想,今天这一顿皮肉之苦怕是躲不过去。
也罢,就当是还债了。
房纤娘一声“打”字,那几个家丁就围上来,左右两边各站两个,还有两个婆子冲过来把颜欢欢按在地上。眼看着那棍子就要落在颜欢欢的身上,看戏的街坊们都有些不忍心,那几个下人更是死死低着头不敢再抬起。
颜欢欢闭上眼睛,恍惚地想着,如果这是一场梦该有多好。
疼痛没有预期而至,她还听到棍子被人击落的声音。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她朝身后看去。只见一男子扶门而立,一身的粗布青衣不整 ,头上还缠着几圈白布。明明应该是极为狼狈可笑的样子,却是那般的气质高卓不染尘世矜贵冷清。
“庭子醒了!”
“仲大哥醒了!”
人群中喧哗起来,许多人庆幸地拍着心口。刚才真心都提到嗓子眼,虽说纤娘是大家看着长大的,但欢欢姑娘实在是乖巧得让人喜欢。真要是被那么粗的棍子打一顿,只怕不死也要残。
仲庭刚醒过来,四肢气血略有不畅,走得极是缓慢。
房纤娘委屈扁嘴,“庭哥哥。”
“郡主这声庭哥哥,草民担不起。敢问郡主,这位颜姑娘所犯何事,竟然要动用杖刑。”
房纤娘觉得这个一起长大的男子似乎哪里不同了,明明还是相同的五官,为什么说道出来的话这么的冰冷陌生。一定是因为自己成了郡主,庭哥哥难以接受所以才对自己冷言冷语。
想到自小到大,这个男人是如何护着她的,她很是得意。转念又想到国公府里身份尊贵的姜公子,觉得自己何必在乎一个贱民的想法。
“她顶撞本郡主,本郡主不过是略施小惩。”
“郡主的小惩便是杖责,想来王府的规矩太大,连宫里的刑罚都自叹不如。”
房纤娘到底是九井巷长大的姑娘,听不懂这里面的玄机。可她身边的婆子浸淫王府多年,又是开山妃特意分出来的得力帮手,当下赔笑道:“仲公子息怒,我家郡主方才是一时情急,故意吓唬颜姑娘的。”
“我不管你们是真要打还是假打,你们要记住一点。她再是沦为庶民,那也是王府里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便是在陛下娘娘们面前,也是得脸的。世家贵女以贞贤为重,淑德次之。你家郡主不想名声有损,还是多加约束的好。”
这番话,房纤娘听懂了。
“仲庭,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可是和你一起长大的,这个颜欢欢才来几天,你为什么就这么向着她?”
压着颜欢欢的婆子松开,她得以喘息平复。她也很惊讶,这个仲庭气度不凡倒不像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从她的视线看去,他身量修长神清骨秀,有着超乎年纪的冷清沉着,是个难得的美男子。她听到他回道:“草民就事论事,当年你们身份被调换,是那有心之人的恶意,也有王妃娘娘的疏忽。唯独你们二人皆是无辜,郡主无辜她亦无辜。你与其把气撒在她的身上,倒不如让王妃娘娘好好查查其中隐情。”
就凭这番话,她心生好感。原以为是个遇事冲动的中二男子,没想到是个如此三观正理智冷静的人。
显然这样的话房纤娘是听不进去的,她只知道自己受了十八的苦。而颜欢欢却占了她的身份享尽荣华富贵。让她不恨颜欢欢,她做不到。因为这番话,她更恨颜欢欢。母妃虽然嘴上不说,但她知道母妃一直记挂这个养女。甚至时常对自己流露出失望的眼神,觉得自己不比上颜欢欢。“本郡主的事,还轮对不到你来管!”
仲庭道:“郡主要打草民的家人,草民不能坐视不理。”
房纤娘不甘心,身边的婆子强硬起来,低语提示她不能坏名声,否则镇国公府那里不好交待。镇国公府四个字还是比较好用的,房纤娘一想到姜世子,慢慢把心头的火压下去。那婆子见势加一把火,总算把房纤娘给哄走了。房纤娘临走之时频频回头,她以为仲庭会舍不得她,没想到仲庭根本没看她。她气得一甩那婆子的手,狠狠踩在车夫的背上马车,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呼啦啦的一堆人离开仲家,围观的人街坊们挤进来,七嘴八舌地问候仲庭的身体。仲庭走向颜欢欢,就那么俯视着她。
她自己起身,表情无害,“哥哥。”
这声哥哥叫得他眉头微皱,想着这女子口中离奇的鬼怪故事。女鬼们追着书生公子喊着哥哥郎君,静寂的心泛起波澜。
他看着她乖巧讨好的样子,眸色幽深。
第3章 真假郡主(三)
地面上倒着人的身影,因近午时身影缩在脚底下缩成一个圈。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的杂草,一张张遥远熟悉的面孔。鼻子里闻到的是九井巷里特有的气味,看到的是记忆中最深的情景。
他微眯着眼,若有所思。
自己还活着,眼前的女子也不是鬼。
街坊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着房纤娘,都道纤娘这女娃要不得。以前在巷子里房纤娘的风评就不好,大多与她长得好自视过高有关。
这些人中,以程家的圆脸婶子最为嗓门大。
“我早前就说过,纤娘那女娃不地道。你们看看这一朝飞上枝头当了郡主,不指望帮衬乡里乡亲,竟然还到咱们巷子里耍起威风来。”
“亏得庭子醒得及时,要不然啊欢欢姑娘可要遭大罪了。”
“可不是嘛,都街里街坊的,耍那些个威风吓唬谁啊。”
颜欢欢觉得仲庭看自己的眼神挺古怪的,她心下琢磨,是不是自己刚才叫的那声哥哥不太对。他们到底是陌生人,一上来就叫人哥哥是不是太急进了?她当时一心想拉近两人的距离,想给他留个好的第一印象,看来有些适得其反了。
“仲…仲大哥,刚才我…”
程婶立马打断她的话,“哎哟,欢欢姑娘,什么仲大哥,刚才不是叫哥哥的嘛。哥哥妹妹的多好听,大家说是吧。”
“就是就是的,想当年我和我家那口子,也是哥来妹去的。这哥哥妹妹啊,听起来才像是一家人。庭子还不知道吧?以后欢欢姑娘就是你的小媳妇。你呀可得要好好待人家,人家曾经是王府的郡主,难得还不娇气。这几天大家伙儿可是看在眼里,欢欢姑娘忙里忙外的,是个安心过日子的。”
这话头子一起,仲家小院里更是热闹。只听得这个说一句那个补一句,把真假郡主之事说得个底朝天。
“庭子,婶子跟你说。纤娘就不是个踏实过日子的,成天在外面野仗着有几分姿色想攀高枝。要不是她不愿意,你们哪能拖到现在还没圆房。欢欢姑娘和她不一样,人家欢欢姑娘这几天学生火做饭,还会熬药。你年纪也不小了,你们挑个日子赶紧把房圆了。以后生几个大胖小子,仲家也就热闹了。”
“这话说得没错,甭管多有心思的女人。只要成了亲生了娃自然都收了心。”
“看看这小两口,还真是般配,生的娃肯定好看。”
妇人们说起这种话来,简直是一个比一个来劲。耳听着她们从两人的长相到将来孩子们的长相,说得是有鼻子有眼。颜欢欢觉得身为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她对这样的话应该是害羞的,这种堪比上千只鸭子的吵闹让人根本插不进话。
谁说古人含蓄的,她眼瞧着这些婶子们恨不得今年就要把他们推进洞房。
“仲…哥哥,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伤口还在疼?”
仲庭头上还缠着布,因为躺了好些天脸色和精神都不太好。众人听她这一问,才恍然想起他的伤,连忙催促着他回去休息。
一个妇人惊叫起来,“糟了,我锅上还坐着水呢?”
另一个女也变了脸,“赶紧的,你家灶房和我家的可是挨着的,万一烧起来可不得了。”
一个汉子冲过来,“你个败家娘们,还不赶紧回去,家里都快烧起来了。”
惊乍过后,众人都想起各自家中的那一摊子事,三三两两的往外面走。继续继续的议论声越来越远,直到恢复平静。
院子里只剩下仲庭和颜欢欢。
“我叫颜欢欢。”
“仲庭。”
……
“你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煮些粥。”
仲庭看着小姑娘逃也似的奔进厨房,然后没多时烟囱里冒出炊烟。王府的郡主,没几日就适应了民间的生活,还学会了烧火做饭,是真的随遇而安,还是另有隐情。
他垂着眸,慢慢进屋。
房纤娘心头的火没撒出去,憋着一肚子的回到王府。示意婆子把问琴几人按到院子里,既然打不成她们的主子,打打她们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