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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忍闲气 柔情意怎容
“娘娘,沁雪今儿被指派去打扫御花园的庭院去了,恭亲王和玉漱格格还都去看过她呢。”小六子嘻着脸蹭到阿伊亚的身旁,“奴才已经交待了内务府里的兄弟,遇着机会就好好的整治整治她,替娘娘您出口恶气。”
他自上次取悦玉漱不成之后,就一直想找个机会攀上个新主子,可是在宫中找来找去也不曾找着合适的人选。好不容易来了个新贵人,看样子还挺得皇上的宠爱,三天两头的就去一遭乾清宫,他便留了个心眼,找了个机会献了个殷勤。不曾想正巧阿伊亚也是心怀鬼胎正要用人之际,既是有人自动送上门来由她指使,她又如何会不乐意呢。
于是自小六子口中阿伊亚打听得宫中各人的关系奥妙,精心思量布局一番之后,让小六子至裕亲王府假传口讯,又暗地里重金贿赂裕亲王府的管家,让他往恭亲王府欺骗常宁约出沁雪,而后自己再往景仁宫中以闲游为名邀佟妃前去御花园。
佟妃体弱多病,本不愿在入夜之后出门,奈何阿伊亚初来乍到,又口甜如蜜,她又是后宫之首,为不失礼节,只得勉强着与她同往,这才演出了昨日夜里的那一场热闹戏。
今儿天一亮,他便偷了个闲,趁着无人防备悄悄溜出慈宁宫。早早的找他的狐朋狗友打听了沁雪的消息,躲在远处偷偷的观察了沁雪之日,这才兴冲冲的赶来储秀宫。一进门,便迫不及待的向阿伊亚报起沁雪今日的情形,自以为可以讨得阿伊亚的欢心,向她邀取半分的功劳。
可是阿伊亚却面无表情的由椅上站起身子,缓缓移步至窗前,她此刻根本对沁雪的死活毫无兴趣。“你昨日做的很好,我很满意。不过,你的事儿还没有办齐全呢。”
小六子躬腰陪着笑脸跟在阿伊亚的身后,“娘娘,你有什么事儿需要奴才去办的,您就只管吩咐,奴才一定竭尽所能将事情办妥。”
“嗯!”阿伊亚回身看着小六子,压低了声音说道,“沁雪的事只是个开始,下一步我要让皇上连常宁的爵位也一并削了,若能将他和福全统统削为平民那就更好了。至于沁雪,咱们根本就不用去理睬她,她对我已经没有意义了。再说,她如今沦落至此,根本就用不着我来对付她,自会有人落井下石的。”阿伊亚脸上流露出冷酷的表情。
小六子带着困惑的瞧着阿伊亚,奇怪,她不是因为沁雪得宠才要将她扳倒的吗?把裕亲王拖下水是不得已的,如今怎么又要连恭亲王也一块算上呢?他不知自己该不该问,可是又无法忍住不问,于是吞吞吐吐的说道:“伊贵人,为什么要对付恭亲王呀?沁雪不是已经被贬了吗?”
阿伊亚撇起嘴角鄙视的看着面前这只‘摇着尾巴的笨狗’,他怎么可能猜测到她特殊的目的呢,在这些笨奴才眼里,后宫中的女人除了争风吃醋还是争风吃醋,对付沁雪自然也是出于女人的忌妒之心。
如此急功近利的笨奴才,随便编几句瞎话便能将他骗得个团团转。阿伊亚心里想着,故意凑近小六子神秘的说道:“这你可就没想到了吧,常宁和沁雪、福全是什么关系呀,留着他迟早也会想办法让他们俩翻身的,我可不能让沁雪再爬上来,那样对我的威胁就太大了。再者说了,若是让福全恢复了裕亲王的地位,重新得到皇上的信任,那咱们那天的计划可就全暴露啦。咱们这次可是下了招险棋呀,若不是皇上盛怒之下不曾细细查问,咱们未必就能得手。若让福全翻过身来,他必定会找我们报复的,到那时两下细究起来,你我谁也脱不了干系。”
阿伊亚的话中带着些许的威胁,让小六子听得由脊背上直冒出冷汗。他十分认真的点了点头,自以为阿伊亚将他当作了心腹,竟连如此机密的想法也告诉了他,心头不由的涌起万分感动。
“可是娘娘,这恭亲王可不是那么容易抓得到把柄的。他向来都是疏懒成性的,对朝中之事也从来只听皇上一人的指使。虽然当初他也曾经喜欢过沁雪,可是很快就打消了主意,如今他和玉漱格格打的火热这宫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这,要想给他找个什么罪名,只怕不易呀。”
小六子说的一点不差,常宁既不重名也不喜利,在朝中无帮无派、从不结党,唯一的弱点就是喜好美色。可是自打认识了玉漱之后,就连这个毛病他也收敛了许多,如今朝中谁不知道他和玉漱的关系。像这样一个针插不入、水泼不进的人,想要寻他的不是,恐怕是难上加难。
“哼,是人就会有弱点,我就不信,找不到机会治他的罪。”阿伊亚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突然猛回过头对着小六子,“小六子,我问你,你对皇上的起居了解吗?”
“啊?”小六子被她突然如此一问,顿觉得有些呆住了,楞楞的回道,“不,不知道啊。我只在慈宁宫当差,皇上的起居自有乾清宫的奴才负责。通常,也只有随侍左右的贴身奴才才知道的,据奴才所知,恐怕只有李德全和沁雪两个人是最清楚的。”小六子本想问问阿伊亚因何有些一问,可是话到嘴边立刻又咽了回去。
阿伊亚移开注视着小六子的眼神,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在想着什么。“那么,你有没有听说过皇上有没有什么…问题吗?”
小六子又一次被阿伊亚的话给镇住了,他实在不明白阿伊亚话中的意思。断断续续有些胆怯的问道:“娘娘,请恕…奴才…愚笨,您的意思是…”
“哦,没,没什么。你回去吧,待我再仔细想想。”阿伊亚满腹心事,缓缓移步走到炕前坐下,突然又抬起头来叫住了正要退出去的小六子。“等等,你回来。”
待小六子回到她的跟前时,她又思忖了片刻,这才慢声说道:“你去想想法子,帮我打听打听,这几日里皇上可曾宠幸过什么妃嫔不曾。还有,皇上近来身体如何,可有什么病痛没有。切记,千万莫让人知道是我让你打听的,知道吗?”
“哎,娘娘您就放心吧,奴才这就打听去。”小六子心里暗自得意,别的事情他未必有准头,这打听消息的事儿,他可是里手行家,平日里在宫中就结识了一群专爱搬弄是非、评头论足的小太监,这种事情对于他们而言可说是轻而易举。
第七十八章 忍闲气 柔情意怎容
晚风习习拂过,庭院之内夜色阑珊,落花凋零残叶纷飞,好一派深秋景象。福全独自一人坐在倚窗的炕上,似乎正琢磨着案上棋枰中的一盘残局,神思却不时的游走飘移,瞟着屋外的一塘残荷不禁低吟。
竹坞无尘水槛清,相思迢递隔重城。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残荷听雨声。
“二哥好兴致,竟有此闲情逸致吟诗,你不是向来都觉得李商隐的诗太过忧伤有失大气吗?今儿怎么突然感兴趣起来了?”常宁大步从屋外进来,在福全的对面坐下。
福全并没有理睬他,依旧低头看着案上的棋局。
“二哥,你就不问问我,沁雪的情形吗?”常宁伸手拾起几颗棋子在手掌中玩弄着。
“你见着沁雪了?”福全仿佛一下子有了精神,抬头目视着常宁,“她怎么样了?”
常宁摇了摇头,“她今儿被安排在御花园内清扫落叶,还遇上了惠嫔,我不说你也能猜得出,她一定是又被尖酸刻薄的奚落了一番。”
“常宁,帮帮我,我想见见沁雪。”福全突然从炕上直起身子,肃目看着常宁。
常宁出乎意料的瞪大眼睛看着福全,“二哥,皇上可是让你拘禁家中闭门思过呀,莫说是进宫了,即便是出门半步,若是让人瞧见奏你一本,那可都是会招来杀身之祸的呀!”
“废话,若我能够出入自如,还需要你帮什么忙呀!”
“二哥,你不是说真的吧?”常宁楞楞的看着福全,“昨晚的事就是你惹出来的了,你还嫌不够麻烦呀?”
“昨天的事儿不是我,是那个新进宫的伊贵人玩的花样,我根本就没有约过沁雪。”福全想起昨晚之事,就恨不得把小六子狠狠的揍一顿,他咬着牙攥紧拳头,双眼里闪着愤怒的火花。
“不,不是吧。”常宁这一惊吃的不小,一蹿身从炕上跳了下来,“那可是你的管家给我递的话呀,说你怕直接邀约沁雪,她会当面见拒,让我无论如何想办法一定把沁雪带去御花园与你相见。”
福全长长的叹了口气,“那个混蛋同我说沁雪有要事,让我酉时在御花园等她。我回到府中就已不见了他的踪影,必定是被阿伊亚收买了,事成之后便逃之夭夭。”
常宁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事儿是怎么折腾的,“二哥,你是说,是阿伊亚要对付沁雪,故意布局嫁祸你们二人?”常宁曾在宫中与阿伊亚有一面之缘,看她的模样怎么也想像不出竟会是个如此深藏心机的女子。
他仍在诧异之际,福全已唤进他随身跟来的家奴,命令他脱下了身上的衣服鞋帽,而后自己也脱下身上的服饰,迅速的换上了家奴的装束。
“二哥,你这是做什么呀?”
“你不是说不能让人瞧见吗,我穿成这样跟着你,不就没人留意了吗。”福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还是常宁的家奴一旁帮着,这才将衣服穿好。
看样子,福全今晚不见到沁雪是不会罢休的。常宁虽然十分不愿在此时仍旧冒险惹事生非,可是看着自己的二哥用心如此之深,又不忍袖手旁观,只得依从着让他跟随在自己的身后,权且当作家奴,小心谨慎地持了腰牌去‘闯’后宫。
此刻宫中,一个女声女气的管事太监正在厉声斥责着站在众宫女之中的沁雪。“你瞧瞧你,连打扫个庭院都不会,别人只做了一个时辰,你却做了两个时辰,还把扫帚子都给弄折了!我可告诉你,别仗着你以前侍候过皇上就自以为有多么的了不得,你今儿到了我这,就得听我的辖治。行了,你今儿的晚饭就不要吃啦!好好的反省反省,饿饿肚子,这样才能记得深刻些!”
这个管事太监原本就是和小六子一路的,沁雪来了之后,小六子又特意如此这般交待了一番,让他无论如何不能让沁雪有好日子过,好好的折腾折腾她方好。虽说沁雪曾经是个连妃嫔主子都要礼让她三分的奴婢,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形,不趁着她落难之时踩上两脚的,便已经算是个贤良的人了。
面对着身边众宫女的窃窃私语,沁雪既不分辩也不搭理,默默地走回到自己的房中。这是一间下等宫女的睡房,房内只有三张床,也只能容得下三张床。此时,另外两个与她同房的宫女都已经吃晚饭去了,只有沁雪独自一人静静的倚在床边翻看着手中的诗集。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吹进的翦翦夜风带来丝丝的凉意,沁雪抚了抚有些冰冷的肩头,放下手中诗集移步窗前,正待要关上窗子却瞧见芷馨正在窗下的院落里张望着什么。
“芷馨,你在做什么呢?”沁雪轻声唤道。
“沁雪,”芷馨高兴的跑到窗下,朝屋内张望了一番,“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沁雪嘴角扬起酸涩的一笑,自己未曾沦落至此之时,她尚不曾主动来找过自己,如今自己落得如此境地,她倒不避风险的前来看自己。“你这么巴巴的跑来这里,就不怕让人瞧见又让你横遭祸端吗?”
“哼!你也太轻看我了吧,我就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吗?”芷馨探手由衣间取出一包用绢帕裹着的什么东西,“我方才正巧路过时,听说你今儿被管事太监给责罚了,不让你用晚饭。我才刚偷了个空子,趁着给惠主子传膳的当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