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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军不无彷徨的点了点头。
“我想要和你说的,是一桩凶杀案。”南樯盯着他的眼睛,慢慢的,一字一句道。
铁军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里消失了。
“南创的副总蒋仁死了,你听说过的吧?他是活活在水里溺死的,一个年过半百的富豪为什么会出现在偏远的市郊,而溺亡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如今看来,人为的概率恐怕要大一点。”
无视铁军突变的脸色,南樯按照自己的步调,娓娓道来。
“我猜啊,也许有这么一种情况,有人用借口在深夜里把蒋仁约了出去,这一定是个不得了得借口,足以让老谋深算的蒋仁愿意单刀赴会。然后凶手带着蒋仁来到没有监控的危桥附近,他非常熟悉地形,找机会让蒋仁落到了江中,也许是逼迫,也许是引诱。总之,亲眼确认蒋仁浮不起来以后,凶手收拾现场毁灭证据,直接离去。”
“而其中的需要转移的证据之一,是蒋仁的车。也许是担心车会过早暴露蒋仁的踪迹,或者是担心行车记录仪,总而言之,凶手并不愿意蒋仁的车留在现场。所以他把车开走了。而到现在警察也找不到那辆车。那么大的一辆车,如何在一夜之间不翼而飞呢?”
因为那是一辆已经有些年头的老款豪车,所以我猜,汽车其实并没有不翼而飞,它只是被拆了车牌后,短时间内做了伪装被藏了起来。比如卸了轮胎,或者破坏发动机,总之它应该被直接扔到了某个废旧车场,或者某个大型二手车库里去,凶手反正是早就考察好了地点。”
“但是,这依然是个有破绽的方案,因为也许有人会发现这辆车,然后花点时间把它修好,再投入市场使用——作为二手车贩卖,或者低成本出售给地下车行,后者可以采用套牌的方式,让这辆车看上去拥有合法手续。所有凶手留下了车钥匙,这是他另外一把保险。”
“可惜,天不遂人愿,你知道,生意人为了换取高额的利润,总是不会吝舍冒险的。”南樯缓缓说着,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奇异的红晕,“他们完全可以重新配一把钥匙,对于现在的技术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地下车行拿到有安全隐患的车,希望尽快资金回笼,自然是要搞些活动吸引贪便宜的顾客,于是很不幸的,有个愚蠢的女人上钩了,因为贪图五分之一的费用,她长租了这辆曾经是案发现场证据的车。”
“听到这里你多半会觉得,那个倒霉的顾客就是我对不对?”南樯说到这里,嘴角微微上翘,
铁军紧紧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黝黑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哀乐。
南樯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骗你的,军哥哥,我是骗你的。”她娇滴滴说着。
多年美女经验,再加上曾经叱咤情场,南蔷面对男人早已拥有天生的敏锐,什么时候该示好,什么时候可以得寸进尺,如今已是信手拈来,
铁军愣愣看着巧笑倩兮的她,不知不觉想要松一口气。
“我是骗你的,其实我并没有租到蒋仁的车。”
却听南樯话锋一转,自顾自补充了起来。
“其实我是故意的。我故意找人要了台和案发现场一模一样的车,请他们磨花了车牌,做得像套牌车。钥匙也是请人废了原装,再专门配了一把糙钥匙,一看就是新配的。也就是说,现在我们坐的这辆车,一切手续都是合法的,这根本不是蒋仁的车。我在钥匙孔安装了报警器,如果有别的钥匙插入,报警器一定会响。所以——你本来不需要将手里的那把钥匙插进去试探的。”
南樯望一眼铁军的衣兜,笑得温柔极了。
铁军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瞳孔中也染上了阴霾。
半响过后。
“你没有证据。”他捏紧拳头出声,言辞生硬,“你没有证据证明人是我杀的。”
“我没有说人是你杀的,我只是好奇,为什么你手中会有案发现场的车钥匙?”南樯镇定自若的回答。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你愿意告诉我吗?”她的笑容越发舒展。
笑着笑着,有鲜红的血从她鼻孔潺潺流下,南樯不得不拿出一张纸巾堵住鼻孔,动作熟练而流畅。
“你看,我本来也活不久了。”
她笑眯眯抬着头,眼睛弯如月牙,看不出丝毫的恐惧和紧张,
“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余思危拿着笔望着桌前满满一沓的照片和文件,勾勒出重点,脸色铁青。
那是由改装车公司发过来的关于南樯的订单要约,并配合了改装现场的验收照片。各种细节都显示,南樯要求的改装方向是和常理相违背的:加大车牌磨损程度,更换原装钥匙为最低级的新配钥匙,甚至在车身上刻意制造划痕,加入做旧细节,让整辆车看起来有一些使用年头。
只需一眼,余思危就已经看出来,那是辆和蒋仁案里失踪车辆车型一致的车。深知内敛风头好处的的蒋仁,、大部分时间都开着那辆中档豪华轿车,每当有人问起,他的回复永远是:我怎么能开比余总更好的车呢?
——蒋狐狸总是这样,表面看似低调务实,却最终要把矛盾转移到别人头上去。
“这个,太太把车往破了改是啥意思?”对着眼看即将爆发的老板,宋秘书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硬着头皮往外报告,“对了,她还额外加了一个精准可遥控防盗警报。”怎么看怎么别扭。
“我大概能猜到她是什么想法。”余思危脸上的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荒谬!”他在脑海里迅速做了一遍推演,已经大概猜了个七七八八,忍不住怒斥出声。
——这个女人实在太任性了!事到如今还想着引蛇出洞的法子。当初宴会亮相有他陪,局势尚且可控,权当是他放任她玩一场游戏,如今她胆大妄为居然抛开自己单独行动,孤注一掷连命都不要了,真是不知好歹!
“您说,她是不是瞒着我们在筹划什么事儿啊?这太奇怪了。”宋秘书喃喃说着,忽然眼前一亮,“对了,有个很重要的事要向您汇报!”他拿出了手机。
“余总,物业刚才打来电话,他们说最近清洁工打扫大楼卫生的时候,总是在您楼下的消防通道垃圾桶里捡到一个装满带血卫生纸的牛皮袋,刚开始清洁工没注意,后来她发现每天都有,纸越来越多,血量也越来越大,清洁工觉得害怕,就上报了物业。您知道的,您的公寓是一梯一户,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住客非富即贵,于是物业也觉得蹊跷,就调出了监控。”
“你猜怎么着?他们发现每次来丢牛皮纸袋的,是南樯小姐!”话到这里,宋秘书已经不再称呼南樯为太太了,他实在不喜欢这个诡异的女人。
“按理说,您家里有佣人每天打扫,丢垃圾这种事根本不需要她去做,她每天蹑手蹑脚的收集这么一堆带血的卫生纸,偷偷走安全通道丢到邻居楼层的垃圾桶里,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是做贼心虚?”莫非南樯是个魔女,在某处设了地下牢房,以虐待生命为乐?
“每天都有?”余思危愣住了。
“每天都有。”宋秘书点点头。
“一大堆带血的纸?数量越来越多?”
余思危喃喃出声。
“是,一大堆带血的卫生纸!数量还越来越多!”
宋秘书忙不迭点头强调着,如今他已经笃定南樯是个巫婆,勾引了老板的心,贪图老板的钱财,如今还在别处谋财害命!
只听“啪”的一声,钢笔从余思危手中滑了下去。
笔尖应声摔裂了。
第六十四章 影子猎人(上)
车厢里,一片寂静。
铁军望着眼前捂着鼻子的女孩儿,沉默不语。
南墙倒也不着急,兀自等着止血。只见她用一只手翻开包盖儿。拿出了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的牛皮纸袋,将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卫生纸放进去,再叠上口子。
“并发症?”铁军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微微的颤抖。
南樯看了铁军一眼,欲言又止。
——在刚才那样尖锐的问题后,铁军竟然第一个开口关心的是自己的病,看来自己的直觉没有错,他果然是喜欢或者至少钦慕牛芬芳的。
“军哥哥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南樯柔柔笑着,用问题回避了问题,睫毛忽闪,“你为什么会有现场的钥匙啊?”女人总会有自己的武器。
铁军深深看了她一眼,拿出了原本藏在口袋里的车钥匙。
“你说这个?”他问。
南樯望着对方手中银色的钥匙——和蒋仁那辆失踪豪车的原配钥匙一模一样!她的眼睛里顿时发出了金属般耀眼的光泽。
“是的。”她下意识吞了口唾沫。
“你的问题太傻了。”
看着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的南樯,铁军的脸色忽然变得轻蔑,他摇起了头。
“就算拥有一把同样的车钥匙又怎样?难道我不可能恰好拥有一辆同样的车?仅仅因为有把类似的车钥匙就怀疑我是凶手,这理由实在太站不住脚了。”
铁军的神情在一瞬间里变得沉稳轻松,仿佛置身事外的超脱。
“你怎么可能刚好有一辆一样的车?这车绝不是你平时的收入能买的起的!”南樯忍不住出言反驳。
她去过铁军的家,见识过那几乎可以说是家徒四壁的寒酸出租屋,她也留心了铁军所有的衣食住行,知道他非常节省,消费水平远远不如普通白领。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拥有一辆价值六位数的老牌豪车?
“从外观上看,钥匙完全一致,至于是不是真的犯罪现场证据,等找到蒋仁的车就能马上知道结果。”她高昂着头,坚持自己的推测。
“我买的起!”
不想铁军却被激怒了,他从行李包中拿出一个存折递到南樯面前:“你看看!我买的起那辆车!”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和声音都在发颤。
南樯看了那张存折一眼,注意力被余额数字吸引。一个司机居然能拥有七位数的存款,这是和铁军目前的年龄以及工资是完全不相符的。看来激将法起了作用,这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测——铁军背后有人资助,他多半参与了一个有预谋的犯罪团伙。
“对不起,我说错了。”她将存折递了回去,心里飞速盘算要怎么才能问出幕后黑手。
“不用,你拿着吧,那钱本来也是存着给你治病用的。”
然而铁军的下一句话,却让南樯彻底惊呆了。
“之前听说你要做大手术,所以我一直拼命攒钱。”铁军推开存折,黝黑的脸上带了一丝苦笑,“只是现在你结识了贵人,可能也不再需要我的钱了。”
南樯瞪大眼睛,又惊又惧的看着铁军。
“你知道‘我’的病了?”她失声叫了出来。
渔村妹牛芬芳是自杀的,这是南樯埋在心底的秘密。
醒来后的她看完了牛芬芳所有日记,终于了解了这个女孩从希望到绝望的全过程,实在太惨烈了。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牛芬芳聪颖过人,懦弱善良。因为父亲收入微薄,作为村里好几年才出一个的重点大学生,她一直鞭策自己不断努力,成年后靠着奖学金和打工收入负担了学费生活费。眼看大学毕业即将参加工作,大好曙光就在眼前,她却被查出病情加重,影响了正常生活,继续手术。高昂的手术费,器官费,以及进口药费成为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