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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你的世界谈谈-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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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心理咨询师……小潼对我不闻不问都两三年了,你们今天来是怎么个意思?”
  不等他们回答,她自个儿滔滔不绝地说下去,语速很快,凉肃口音浓重,“我那么辛苦把她带大,她倒好,去了大城市没多久就好像把我当成死人一样,一个电话没有、住哪里也不说,更别说赚的工资回头支持我一下。”
  “我们来主要是……”
  “她能有什么心理问题?我看她最大的心理问题就是没良心!不孝顺!要不是她,我早就跟他爸爸离婚了,她爸爸不是个东西,这个也遗传给她。我又不是没有工作,我会赖着她还是怎么样?”
  “她……”
  “你既然认识她,回去就告诉她,我也就当她死了。我在凉肃过得不也很好?有时我会出去跳舞,就在河边的小公园。我们几个跳舞的老姐姐小孩也都是在外地,昨天她们还叫我一起去西安,哎呀我说我不去……”
  祝瑾年几次想插话,都被邹英飞快的语速和接连不断的话题给压了下去,不得不坐在那儿像一台录音机一样听她喋喋不休。邹英这一开话匣子,竟然能没有间断和停顿地说了一个多小时,没有主题,没有关联,从埋怨乔怡潼和老乔,说到她一个朋友去百货买了双很贵的拖鞋,又说到她去参加同学会时发现以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同学当了大官……只能从她颠来倒去的话语中勉强拼凑出她自己和乔怡潼这些年的几段生活经历——
  当年是她先追求的老乔,把自己弄得未婚先孕,终于成功地让老乔娶了她;
  她一直很瘦,怀孕得很辛苦,吃什么吐什么,到临产时竟比没怀孕前还瘦十斤;
  女儿出生没多久,老乔去北方某城市做生意,不知什么时候就养了个小三,一直住在一起,连春节都不回来过。有一回,那个小三怀孕不慎流产,老乔还叫她上去给小三做“小月子”;
  她死也不肯离婚,独自抚养乔怡潼。然而又经常在女儿面前数落老乔,并一直强调自己为了女儿吃的苦,把自己所有的不幸都怪罪在女儿的出生上;
  她喜欢拿别人家的孩子跟乔怡潼比较,尤其喜欢拿叶欣雪相比;
  窝藏卓磊事件让乔怡潼深受打击,大病一场;
  叶欣雪事件让她也遭受了一些议论,尽管女儿多次告诉她,不是自己故意邀欣雪去的KTV,但她认为不管是不是故意,乔怡潼都让她很没面子,于是她干脆就叫乔怡潼离开凉肃;
  乔怡潼去了鹏市两年后,忽然传来自杀未遂的消息,她赶去鹏市探望照顾,期间,乔怡潼坚持做了很贵的脑部检查,让她觉得很浪费钱,为此还吵了一架。回鹏市后,女儿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和她断联;
  发生这么多事,老乔却一概不管不问。
  可能是终于说得口干舌燥,邹英总算停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
  最看不上出轨男的祝瑾年都不仅偷偷想,如果她是男人,面对这样一个巨能说的老婆,也会有受不了现状想另寻新欢、图个清静的念头。
  “邹阿姨,我们……”
  邹英放下杯子,又打断祝瑾年的话,开说起来——“你别看我这一平头小老百姓,我以前的同学考上清华的都有,现在做房地产,啧啧,南京买了两套别墅,北京两套房,四环内,还跟我说,叫我去北京玩不用住酒店,其中一套房子借我住,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祝瑾年无奈地瞥了眼聂羽峥,他面无表情,双手都揣在大衣口袋里,像一尊大佛,淡定地洗耳恭听,期间只插了一句话——“能不能把乔怡潼住院时的体检报告给我看看”。又是一个小时过去,祝瑾年的耳朵嗡嗡作响,她甚至开始怀疑乔怡潼早就知会过邹英,他们可能要来,并告诉邹英——那位姓聂的先生不轻易做心理咨询,要咨询的话,1小时3000,一疗程2万,从不打折!
  从他们进门开始算,邹英已经“倾诉”三小时多了,这意味着她至少白赚一万!如果邹英事先不知情,只能说,小志也好,乔怡潼也好,一个人心理问题的存在都不是独立的,必有家庭的因素。
  要不是天色已暗,到了晚饭时间,邹英还能再说三小时不喘气。
  “留下来吃饭吧!”无论那个城市,这句话都是最美妙动听的逐客令。
  祝瑾年如获大赦,“不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免送!免送!”
  邹英把他俩送到门口,拉着祝瑾年又说了十来分钟话才真正放他们下楼。

☆、第43章 万水千山(1)

  夜幕已降; 寒风凛冽,吹卷起枯黄草坪上的枯枝败叶。不知谁家的电视音量开得太大,本地天气预报声传出; 说冷空气再次南下; 未来两天; 气温将降至0°以下; 提醒广大市民做好防寒准备。南方冬季向来湿冷,气温低于10°就能让不少人大叫“冻成狗”; 看来这次也是够戗。
  虽一个下午拢共说不到十句话; 祝瑾年比背几小时英语单词还累; 筋疲力尽靠在车旁揉太阳穴; 邹英的声音仿佛仍在耳边萦绕。聂羽峥递来一瓶开好的矿泉水,她也不客气,一口气喝下大半瓶,喘了口气才发觉瓶中的水有些温; 并不十分凉。他们租的可不是那种自带冰箱暖柜的豪车,她不禁转头问:“哪来的温水?”
  他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衣口袋; 不答。她当下就明白了; 在邹英家时,除了翻阅体检报告外,他双手几乎再没从口袋里拿出来,敢情手里一直握着这瓶水; 以体温暖着。
  虽感受到他的照顾; 祝瑾年继续装聋作哑当傻子; 先一步上车,想到自己接聂羽峥妻子电话时的场景,手中握着那瓶余温尚在的水变得格外烫手,干脆扔在一旁,发誓不再碰。
  车里很安静,二人都分外享受这静默的一小段时光。
  引擎启动声终是打破了沉默,聂羽峥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说说你观察的结果。”
  “……她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一再跟我们强调她的同学或者朋友之中出了那么多有钱有权之人,无非想拐弯抹角告诉我们她的人际圈多么高贵,想让我们高看她一眼,然而又一遍一遍重复说自己遭遇丈夫出轨、女儿冷落等事件,放低姿态来博取同情,内心虚荣与自卑交织。她的倾诉欲特别强,面对我们两个今天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都能说上几个小时,这种倾诉欲恐怕已经常人的范围,这又从另外一个角度证明一件事——生活中,她并不是一个受欢迎的人,几乎没人愿意与她多说一句话,她的倾诉欲受到压抑,只要找到机会,就说个没完。”
  祝瑾年深吸一口气,慢慢呼出的同时,又把自己在邹英家看到的一些细节过了一遍,才接着说:“刚进门时,她下意识想让我们换拖鞋,打开鞋柜一时没找到,才让我们直接进来。我看到鞋柜里除了她的几双鞋子外,连一双室内拖鞋都没有。一次性纸杯——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她挺费劲才找出来。她家收拾得还算整洁,说明她并不是一个连两三个杯子都不愿意洗的懒婆娘,为什么不拿普通杯子给我们倒水,而要费那些劲找纸杯?最大的可能就是普通杯子因为根本没什么机会用,所以被她收进了比纸杯还难找的什么地方。这一切都说明她家几乎不来客人,因此没有必要准备空余拖鞋和几个用于待客的杯子。我能理解没人愿意上她家做客的原因,反正,我不会再去听她演讲第二次。”
  说罢,她又揉揉太阳穴,也不知是不是听了太多抱怨的缘故,头隐隐有点疼,腰也发酸。
  聂羽峥目不转睛望着前方的道路,“恐怕任何人在邹英面前都会变得寡言,乔怡潼也不例外。从小,她就默默地接受了邹英对她施加的负面影响,她本来就是一个很容易受到暗示的人,何况是这样日积月累的喋喋不休。她开始把老乔的出走、邹英的孤苦往自己身上揽,渐渐放大到将别人的错误或者不好的遭遇和自己的言行划等号。”
  听他这么说,祝瑾年故意借题发挥、话中有话又非常刻薄地说:“一个背叛家庭搞婚外恋的男人造就了这个畸形的家庭。不明白有些男人究竟是怎么想的,吃着碗里还要看着锅里,发达之后好像非得外面找个小的才能显得自己多能耐。在出轨时就不能想想后果?会不会让老婆痛不欲生?难道为了一时之快,就要让别人承担痛苦?这种人一定会遭到报应,你说是不是?”
  聂羽峥久久没有回答,祝瑾年觉得,再怎么迟钝的人也应该听得出来,何况是他。自己肯定成功地刺中他了,希望他明白她的决心,有所收敛,退一万步说,他可以搞婚外恋,但别来找她。
  谁知,人家聂羽峥只不过把她的这些话当成是听一下午怨妇碎语的抱怨罢了。
  碍于他毕竟是顶头上司,并不想放弃荒漠甘泉这份好工作的祝瑾年还不想马上跟他撕破脸皮,她一直隐忍着、用暗示和反讽提醒聂羽峥的原因也大多源于此。她舒了一口气,转移话题:“乔怡潼来咨询时完全隐瞒了欣雪的事,也不知是真把自己忽悠忘记了,还是故意骗我。还有医院的事,她不肯说自己是因为割腕而在鹏市住院,非说自己是在凉肃入院检查脑部的。”
  说起这个,祝瑾年有点不高兴,来访者无法对咨询师坦诚,就是互相浪费时间。
  聂羽峥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悦情绪,平静地说:“我之前以为,乔怡潼割腕是留下案底后不久发生的事,今天却得知她去鹏市后才自杀,这个时间点,恰好跟叶欣雪吸毒过量导致死亡的时间对上了。或许,让她大受刺激的不是卓磊的犯罪行为、自己受到的议论等,而是欣雪的死。她对欣雪这个好友的情感比我们想象得复杂,因为经常被邹英、同学们拿来比较,除了羡慕、嫉妒外,还有一点点出于钦慕的下意识模仿。”
  “模仿?你说乔怡潼主动模仿叶欣雪?”
  “暗暗观察,悄悄模仿——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够解释她能轻易将自己伪装成叶欣雪的样子?难道真像某人说的那样,灵魂穿越?”
  祝瑾年不以为然,“我还是想不通。”
  他微笑,“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见他又开始引经据典,祝瑾年不禁翻个白眼。
  “你和兰洁斐是好朋友,但是,让你立刻模仿她的言行,在一个陌生人面前伪装成她,恐怕你做不到,同理,让我装出王谦或者杜格致的样子,我也无能为力。”红灯,聂羽峥停车,转头看住她,目光灼灼,“很少人能做到对某人产生感情的下一秒就告白、产生怨恨的下一秒就动手伤人。我们看似忽然做出的某个决定、说出的某句听上去没经过思考的话,其实在潜意识里都经过了漫长的酝酿。”
  漫长的酝酿——他在暗示她什么?他怎么还敢暗示?
  祝瑾年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
  “心理学专业出身的你,应该知道人的潜意识是多么强大和浩瀚,甚至不可思议。”聂羽峥接着说,“变成叶欣雪,她也必然经历了相当长的酝酿,才能以乔怡潼的身份,说出叶欣雪的声音、表现出叶欣雪的性格。我相信,自她俩相识开始,她的潜意识就开始对叶欣雪进行模仿,叶欣雪死讯一传来,她的模仿行为找到了突破口,爆炸一样从潜意识变成了直接行为,把她变成了‘欣雪’。”
  祝瑾年瞪大双眼,“你的意思是,无论那个一开始来咨询梦游的‘欣雪1’,还是打电话去电台说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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