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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远博冷冷的:“贵校的校风,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口气中的冰冷鄙夷就像在抽打着几位校领导和老师的脸,“几个小姑娘欺凌我妹妹,还能反过来诬陷是我妹妹主动出手伤人,刚才张一涵那一剪刀下去,到底是想剪头发,还是戳心口,谁说得准?说轻了是故意伤害,说重了是谋杀未遂!”掷地有声。
气氛僵了几秒。
校长最有魄力,一拍桌子:“蒋老师,这事儿彻查!”而后凑近宁远博,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们学校绝不会有这种小孩子瞎胡闹的事情出现!”极有技巧的一句话,轻飘飘就把这件事换了个性质。
那个年代,校园暴力还是陌生的字眼,在成年人眼中,小孩子不过是小孩子,瞎胡闹,不懂事,顽皮……有无数开解残忍行为的理由。
宁远博并不天真,认为这世上真有什么所谓的公平,他也不着急,缓缓给自己拖了一张凳子:“行,就当是瞎胡闹,白闹吗?”一派自然而然的矜贵气息,不怒自威。
当然不白闹,张一涵那边的几个孩子,由蒋老师负责调查,教导主任从旁监督,校长承诺,该有的惩戒,绝不会少,并且以后再也不会出现类似事件。
宁远博其实并不太满意,但是他知道,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他皱了皱眉,突然转头对蒋老师说:“蒋老师好像说过,您的班上对暴力是零容忍。”冷冷补刀。
蒋老师一脸铁青。
“没关系,我们宁恩瑶转班也是必然的。”宁远博扭头看校长。
校长心领神会:“当然,当然,宁恩瑶立马换去最好的班。以后我们也会在学校里加强教育,每个班多配两个生活指导老师,保证学生们的安全。”
宁远博微微一笑:“那就多谢校长了,你看,我替宁恩瑶请两天假,带回家一趟,下周送来怎么样?”他一脸无辜,“估计到那个时候,学校的一切都上了正轨,给我们家恩瑶安排好了。”
“当然!当然!”校长点点头。
一副满室欢言的景象。
校长亲自把宁家兄妹送出了门外,直到看到他们的身影远去,教导主任有些困惑地问:“校长,咱这事儿的性质有那么严重吗?您是怕这个宁远博闹事?”
“屁大的孩子,我怕他!”校长啐了一口,“我怕的是他背后那一位,你知道宁恩瑶是走谁的关系塞进来的?”他压低声音凑近教导主任耳边,“郑家。”
更何况,这个宁家是什么底细,他也不清楚,不过看宁家兄妹的气质,应该也不简单。
教导主任心领神会点点头,两人不做声,各自善后。
于此同时,宁远博带着宁恩瑶走出了校园,他很生气:“这群孩子什么时候开始就找你麻烦了?”回想起监控视频里的景象,宁恩瑶面对几个女孩的钳制,以及后续的反击,一丝不乱,就像司空见惯,张一涵那群小姑娘绝不是初犯,“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会给你惹麻烦的。”宁恩瑶低声解释,“张一涵的叔叔是市委书记,我知道你把我送进这所学校不容易,花了很多钱。”
早熟得让人心疼。
宁远博郑重地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这样的事情,以后交给我,我能保护你,我保证。”他忍了忍,终究把她抱进自己的怀里,“这个世上,我只剩你了,你可得好好的。”
她之于他,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温柔羁绊,源自血缘,成于相伴。
满目疮痍,唯有她的沉静美好,让他心生欢喜。
宁恩瑶反手抱了抱他,拍拍哥哥的头:“好,我答应你。”
宁远博深吸一口气,站起来,牵起她的手:“她们为什么要欺负你?”
宁恩瑶没有犹豫,把事情原原本本从头道来。
麻烦源自宁恩瑶的一手好钢琴,母亲替她请了名师,四岁启蒙,才华横溢,宁恩瑶又听话勤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怀璧其罪,这才不幸挡了张一涵的路。
宁恩瑶所在的c大附小,学习固然不差,素质教育也是顶尖。上个月举行艺术节,接待了一个省上的教育专家团,专门考察学校的素质教育成果。宁恩瑶技惊四座,一位德艺双馨的老钢琴演奏艺术家陈林华当场提了收她做关门弟子的意思,生生抢了张一涵的风头。
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原本张一涵默认是这次学校选拔参加市上艺术节钢琴独奏比赛的人选,专家团也要作为评审团参加,既然宁恩瑶已经得了专家青睐,张一涵就失去了校领导们暗自承诺过她的机会。
“她想和我四手联弹。”宁恩瑶很无奈,“我找陈老师说了,陈老师说她和我差距太大,没办法一起弹。”陈老师就是那位老钢琴演奏艺术家陈林华,宁恩瑶的钢琴课已经改到这位老先生手下继续,他对这次市上的比赛,也是势在必得,督促宁恩瑶十分尽责。很有几分要让自己的关门弟子,初次亮相就大放异彩的意思,“张一涵不信,觉得我故意在陈老师面前说了她的坏话。”
小升初指日可待,艺术特长生有特别名额,成绩不好的张一涵,一方面急需这次市级的奖项,一方面天之骄女,咽不下这口气。
所以今天,张一涵是来向宁恩瑶下最后通牒的,要不然两个人一起参赛,要不然就把头发交出来,得奖和泄愤,总得成全一样。
出乎宁恩瑶意外的是,张一涵伤人不成,居然还敢集结其他同学一起去告状。
“狗急跳墙。”宁远博叹了口气。
小姑娘们想法毕竟天真,以为没人看见小礼堂中她们的争执,她们又众口一词,能把这伤人的恶行栽赃到宁恩瑶头上,说不定就能剥夺她参加钢琴比赛的资格。如果不是恰好学校有监控,这条看似浅薄的计谋,也许还真能成功。
行为的结果不算严重,性质却很恶劣。
宁远博皱着眉头:“你别操心这事儿了。”其实他心底也在犯难,他们一对孤兄妹,落脚人生地不熟的c市,全靠郑伯伯还念一点和父亲是老战友的旧情,帮宁恩瑶进了这家好学校,虽然郑家手眼通天,但是总不能再去麻烦别人。
张一涵的家境听起来也不错,叔叔是市委书记,性子能如此娇蛮任性,显然父母也不是什么善茬,估计走沟通父母这条路,也是走不通的。
进退两难,宁远博一时也没有好办法,只能牵着宁恩瑶:“我们先吃顿好的去。”
宁恩瑶抬头看他,笑得一脸温柔灿烂:“哥哥,别担心,这件事会很快过去的,你不要为难。”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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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Chapter 6 染血琴键
四天后,宁恩瑶回到学校,离开了原来的班级,被安排进入了各种尖子组成的“火箭班”。和张一涵在走廊上擦肩而过,张一涵盯着她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敌意。
两天之后,她与张一涵那场看起来旷日持久,两败俱伤的冲突,被宁恩瑶用另一种方式解决了。
下午四点钟下课,宁恩瑶例行去琴房练琴,音乐老师也对她寄予重望,每天监督她练习两个小时,不在话下。这天音乐老师临时有事,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练够时间!不然陈老会失望的。”音乐老师也是陈老师的子弟,算起来,宁恩瑶还是她的小师妹。
宁恩瑶温柔笑着答应下来,心底却遗憾,这次陈老师是注定要失望了。
音乐老师一走,宁恩瑶最后弹了一遍参赛的练习曲,快速紧凑的节奏,复杂炫目的技巧,无数次练习才有今天的精致优美的乐音绽放。
直到琴房里闯入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宁恩瑶的练习,“你叫我来干什么?”张一涵气鼓鼓打断了宁恩瑶的弹奏,“炫耀你能弹参赛曲吗?”
宁恩瑶扭头,朝着张一涵挥挥手:“来,我教你一个技巧。”
张一涵的白眼就差翻到天上:“我才不用你教。”
“陈老师说的,你这里有点弱,弹好了就能和我四手联弹了。”宁恩瑶主动从琴凳上跳下来,牵起张一涵的手,“之前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陈老师说你也有机会的,是我太小心眼了。”
张一涵狐疑:“那你为什么现在好心教我?”
宁恩瑶低下头,眼睛里凝结出水汽,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让同学孤立我,我想和你们做好朋友,我之前做错了,你能不生气,以后不剪我的头发吗?”
张一涵十分得意,果然,没有人不臣服在她之下。她笑了笑:“好吧,那就一起练习吧。”
宁恩瑶暗自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正如她暗自推断过的那样,张一涵并没有受到任何惩戒。
张一涵弹得结结巴巴的,却敌不住宁恩瑶的悉心指导:“这里,对,稍微快一点。”她比划着,“要轻盈一点。”
话音未落,这台老旧的钢琴琴盖,忽然重重地向下砸落,宁恩瑶几乎是立即反应过来,手飞快地盖在张一涵的手指上,一阵重重的钢琴杂音。
“啊——”宁恩瑶惊声尖叫。
张一涵被吓了一大跳,宁恩瑶替她承接了大部分琴盖砸落的力量,手指很快红肿,张一涵结结巴巴的:“怎么会突然掉下来了呢?”
宁恩瑶忍着眼泪:“你走吧,你什么也没看见,是我自己练琴不小心砸伤的。”
张一涵立马站起身:“好。”拔腿就跑,跑到琴房门口才反应过来,扭头说,“宁恩瑶,以后你做我的好朋友吧。”她觉得宁恩瑶其实也没有那么不顺眼。
宁恩瑶含着眼泪,在张一涵的面前绽放出一个感激的微笑。
直到张一涵的背影消失在远处,那个微笑终于渐渐地冷下去。
事后,音乐老师虽然很为宁恩瑶的手指可惜,但是比赛就在两天后,受伤的宁恩瑶显然并不能继续比赛,临阵换将,张一涵替校出战,如愿以偿拿回了那个市级比赛的奖项。
从此,张一涵再也没有找过宁恩瑶的麻烦。但是,也没有成为宁恩瑶的朋友。
张一涵在早操的时候,会偷偷用目光巡向火箭班的方向,人群中那双包扎白色绷带的手,显眼到刺目,她选择视而不见,把琴房那个傍晚发生的事情彻底遗忘。
宁恩瑶很满意这样的结果,她的生活终于平静。
这世界上没有速成的钢琴技巧,正如没有“意外落下”的钢琴盖。
那是台温润的老钢琴,琴盖有一个角落的轴最近断裂了,摆放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如若卡在一个特别的角度,那么弹奏的震动影响琴盖的掉落,只是时间和机会问题。
一次比赛的机会,一场小小的受伤,一份漂亮的演技,换未来几年平静的人生,宁恩瑶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划算的交换。
钢琴比赛,年年都有,她只需要足够耐心。
宁远博是唯一一个觉得事有蹊跷的人,他问她,宁恩瑶矢口否认。哥哥的平静来之不易,高考还有短短几个月,她不需要继续成为哥哥的负担。
宁远博虽然狐疑,但是宁恩瑶态度坦然,他没有继续追问。
几个月后,宁远博顺利收到了c大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生活继续,宁远博正式成为了c大的学生。
于此同时,宁恩瑶觉得,自己终于成为了夏天哲哥哥的朋友。
他们通过邮件联系,每周一封,从不间断。
刚开始,她是为了哥哥,她迫切想要知道那个宁远博本有机会踏足,最终却为了她放弃的地方,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