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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看我出丑!”季尹柔心里忿忿地想,脸上却不敢表现。
还在试用期,又在追人家的弟弟,所以只能忍字头上一把刀!
聂桑扶着她,笑问:“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借对方的搀扶平衡了身体重点,站稳后望了圈四周,她问:“香港还有这种地方?”
“这里是深水埠贫民窟。”聂桑淡淡说了句,转身走进一栋楼内。
季尹柔哭丧着脸色,看着这栋贴满广告画着各种涂鸦的旧楼,还有黑洞洞的楼梯口,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但是看到聂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的楼梯口,她心里一慌,喊了句“等等我”,捂着鼻子跟了进去。
刚来到第一层,她惊呆了。里面不到三十平的空间里,除了狭窄的过道,就是密密麻麻的铁笼。每个铁笼关着脏乱的床铺,里面的人邋遢狼狈,无神的目光里只有对现实认命的彷徨。
她想起来了,这就是传闻中的“笼屋”,香港的“特色”之一,曾在新闻报道里听过。
愣怔间,两个小孩子奔跑时的笑声微微消散了些这里浓厚的压抑。
“两位姐姐也住这里?”小孩子看到穿着与气质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两个人,好奇地停下脚步。
聂桑蹲下身,摇摇头,摸了摸孩子的小脑袋,问:“你们住在这里?”
“是的,我们在那,”其中一个孩子指向另一个隔间,“我和弟弟住一个笼屋,妈咪住一个笼屋里,爹地睡在地上。”
季尹柔忍不住吃惊:“你们两个挤一个笼屋?”
小孩答:“每个笼屋都要算钱的,我们没有钱。妈咪身体有病,爹地找不到工作,每月我们可以拿到综援,但是还是不够。”
季尹柔又问:“那你们怎么看书学习?”
聂桑连忙对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再问,同时打开手袋,拿出钱夹,递给他们一些钱,拍拍他们的肩头,温柔说:“拿去买一些书看。好好念书,将来照顾爹地妈咪。”
小男孩连连摆手,“这个我们不能收的。”
聂桑笑了笑,将钱塞进小孩子的衣袋里,拉着季尹柔离开。
路过这一层厕所和厨房相连的公用间,厨房墙体发霉泛黑,厨台和地面堆满垃圾,脏水四溢,两只蟑螂爬过水管。再往里看,第一次看到传闻中的蹲坑,臭味扑鼻,季大小姐再也撑不下去了,冲出这栋楼在路边呕吐不止。
“阿柔这是怎么了?”躲在车里远远观察她们的季老太太感觉奇怪。
何妈同样好奇地看,“这里都是笼屋,听说笼屋的环境很糟糕,小姐第一次看到这种环境,估计受不了了。”
“他们干吗要来这里?”
这边聂桑递上一个纸巾,“你没事吧?”
季尹柔接过纸巾在嘴边抹了抹,咬牙说:“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但是没有必要用这种方式赶我走吧。难道要我每天来这里修炼?”
聂桑淡淡一笑,“那里有一间茶餐厅,去那里坐一会?”
“也好,我需要漱一漱口!”
茶餐厅里,刚喝进一口柠檬红茶,她差点喷了出来,“啊呸,这是什么啊!这是给人喝的?”
聂桑挑了挑眉,“柠檬红茶是茶餐厅的特色啊。”
“那你自己怎么不喝?”
聂桑缓缓搅动热奶茶,“我没有说我喜欢喝这个。我比较喜欢喝热饮。”
季尹柔重重放下柠檬红茶的塑料杯,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说吧,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聂桑不紧不慢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你猜一猜,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里?”
季尹柔撇撇嘴,“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聂桑微微一笑,问:“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铁笼子,恶心的厕所,脏得要让我吐的厨房。”季尹柔一口气道出。
“如果你在这里住,会怎样?”聂桑又问。
季尹柔浑身一震,抱紧胳膊,“我情愿死。”
“可是那两个孩子在这里住,不是一样很开心?”聂桑笑说。
“呃。。。。。。”她接不上话了。
聂桑稍稍抿了口奶茶,不急不缓道:“香港一共有四十八间持牌笼屋,刚才带你去看的是政府和志愿团体管理的笼屋,环境已经相对较好,可是你已经受不了了。还有其他私人经营的笼屋,甚至无牌笼屋,里面的环境可想而知。”
季尹柔张大嘴巴,不敢想像那个画面,“天啦。。。。。。”
聂桑继续说:“至少在香港他们还有综援可以拿,小孩子可以在公立学校免费念书。可是在内地有很多没有开化的山区,那里的小孩子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被社会遗忘的结局。”
季尹柔傻傻听着,说不出话。
聂桑唇畔淡淡勾起,望着她说:“几天前我同你说过,建筑工程讲究的是责任心。责任心不仅体现在设计建筑时考虑安全,舒适,环保,还体现在对人文的关怀。香港政府已经颁布《床位寓所条例》,并且打算出资,与建筑公司合作,对笼屋进行旧楼新建。我会争取这个项目。这个项目不会有很多盈利,也会很辛苦。但是可以让一些人,一些孩子的未来更加美好。一旦争取到这个项目,我会天天来这里,这也是建筑工程师的责任。如果你想留在公司当我的助手,必须要同我一起来这里。这个苦,你能吃吗?”
季尹柔嗡着声音:“我要考虑。。。。。。”
聂桑不假思索直接打断:“我不会给你时间考虑。行,就行,不行,就不行。”
一时间,季大小姐陷入人生最大的纠结与抉择中。她脑海里一会是聂桢英俊的脸,一会是刚才在笼屋里看到的那副震撼眼球的画面,终于,英俊的脸占上风,她端起柠檬红茶,猛灌一口,大声说:“这个苦算什么,我能吃!”
听到这个回答,聂桑脸色僵住,一切尽在掌握的淡定自若就这样渐渐褪去。她无语凝噎。
茶餐厅两两相邻的餐桌被很高的椅背隔开,视线被遮挡,邻居间相互看不到。隐在隔壁餐桌的季老太太听完两个女孩的谈话,对何妈轻声说:“我们回去吧。”
同样喝不惯这间平民小餐厅的茶饮,何妈急不可待地扶老太太起身,“对,回去吧。回去我给老夫人煮更好喝的茶。”
季老太太一摆手,“我的意思是,我回去要仔细想一想,该怎样帮我的大孙子把这片小桑叶给顺利摘下来。”
第八章
聂桑端着水杯来到公司休息间,背靠在窗前,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热茶。
当初坚决让自己弟弟做公司法律上的持有人,弟弟拗不过,索性坚决把最大间的boss办公室给姐姐用。女人都喜欢华美的东西,聂桑也不例外,不客气地接受了弟弟的美意。boss办公室有私人独立的休息间。她把休息间改装成了衣帽间,和员工共用公司公共休息间。
聂桢刚和alex讨论完事情,同样进来休息间,看到聂桑,说:“房产经纪找了你一天,没有找到你人,就call了我。她说明天会带人过来看房子。”
“看什么房?”alex好奇问。
聂桢答说:“我们住屋的第一层公寓空置,空着也是空着,索性出租,物尽其用。”
“你们那里环境不错,可惜我已经有住处,否则我倒是愿意考虑租你们的公寓。”
季尹柔刚要进来这里,恰巧听到这个,脸色一喜,轻手轻脚溜回到办公桌,眉头一跳一跳。
接着凑近同事,八卦地问:“celia,你不是说公司刚开业的第一个周末,你们去了我们boss跑马地的住屋烧烤,还说他们住的地方很漂亮。”
“是啊,可惜那时你还不在我们公司。”
季尹柔点点头,有些不屑道:“昨天我还去了趟跑马地,感觉那里也不是很漂亮。不过他们在跑马地的哪里?”
终于熬到下班,季尹柔难得不在外面逗留,一秒钟不耽搁就冲回家。
随后晚餐时间,季尹则和季尹淳两兄弟同时回到家,也顾不上休息,在佣人们摆桌的空隙,在客厅拿着文件继续讨论。
季老太太笑眯眯地看着这两个出色的孙子,神色间全是欣慰。
“老夫人,晚餐已经准备完毕。”管家通报。
季老太太将文件从孙子的手中拿过来合上,嘱咐道:“都过来吃饭吧,回到家就不要总想着工作,要学会劳逸结合。”
餐桌上,季老太太给每个孙子孙女碗里亲自夹了菜。季尹柔手上拿着筷子,眼睛盯着手机,和朋友发消息,季老太不由分说将手机没收。
抬眼看到两个孙子还在低声讨论,开口问:“最近你们都是很忙碌的样子,是不是有重要的项目?还是项目进展不顺利?”
季尹则答:“特区政府已经决定开发港九西部地区,就是那一片荒地。季风刚刚赢得投标,所以会有一点忙。”
季老太太点了点头,“这是好事,开发那个地区,不仅可以解决香港市场小人口密度大导致的房荒,也可以防止下一轮的房产泡沫,还可以推进与深圳的融合,这样可以达到香港和内地,政府和民众互惠互利的局面。不过以季风的实力,无论怎样的项目,都不会是问题。你们不要把自己弄得这么忙碌,还这么年轻就死气沉沉。”
“这次比较不一样。政府推出公屋计划,希望利用这片地皮开发出新型公屋,既能解决房荒问题,改善相当一部分人的住房条件,又能代表香港形象,但是也要达到节约开支的目的。毕竟政府的钱也是纳税人的钱。这对建筑设计方面是一个新的挑战。季风工程设计部常年已经思维定式,缺乏创新,这次我们想做一个与众不同的项目,希望集思广益,同其他建筑工程设计公司合作。”
季老太太赞许:“这是一个很不错的主意,做的好的话,不仅可以代表香港的形象,也代表季风的形象。而且季风不拘一格降人才,给每个公司同等竞争的机会,也可以打造季风亲民的形象,对季风的股价会有正面推动的作用。”
季尹柔对这种沉闷的话题没有丝毫兴趣,正频频向季老太施眼色。
季老太太一开始装作看不见,等时机差不多,才转换话题说:“你们妹妹要在外面自己租房子。房子已经找到,派人仔细查过了,很可靠,用我的名义租下来,我再租给阿柔,阿柔每月上缴租金给我。这样可以锻炼她自食其力。”
“既然奶奶已经查过,那应该没有问题。”季尹则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季尹淳阴侧侧地开口:“奶奶付全额租金,再以不到十分之一的租价转租给阿柔。呵呵,打得一手好算盘。奶奶,你再这样惯下去,这个丫头迟早会出事。让她每个月自己承担全额租金,奶奶垫付的部分算是低息借款,每月还利息,每年年底还本金。”
“什么十分之一!明明是五分之一!”季尹柔咬牙切齿:“这是租房,我自己租,自己赚钱自己花!不错,奶奶确实低价转租给我,这是奶奶愿意的,是奶奶和我之间的事情!至少我没有动用季氏名下的物业,也没有让你和大哥把物业给我住,我够伟大了!”
季老太太打圆场:“行了行了,你二哥说的有道理。这样吧,考虑到你每月还有吃喝的开销,租金算你五分之一,但是你每年年底还是要还给奶奶一部分的利息带本金,怎样?”
季尹柔恨得牙痒痒,但是想到让她心池荡漾的聂帅哥,还有在试用期随时会丢的工作,她只有咬牙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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