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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阳扒了口饭:“你手头还有多少?”
“四五万,回头多带两个团就赚回来了。”迟则安说。
于阳放下筷子:“那我跟你算笔账。切割机我们想买两台,对吧?抛投器也不够用,还有老郑一直念叨,说上回掉进井里那孩子,要是咱们有那种小空间用的升降设备,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迟则安揉揉眉心,知道他想说什么。
“一笔笔都是钱,你仗着家境好,自己又是单身没负担,什么都是多带两个团就赚回来了,”于阳劝他,“民间救援肯定还是需要企业赞助,总靠自己掏钱,你还攒不攒老婆本了?”
迟则安靠在椅背上:“要不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公司……你说什么本?”
“老婆本。”于阳再次重复。
这话于阳不是第一次说,同样的话迟则安曾经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可这回他愣了好半天,眼前蓦然闪过周念的笑脸,居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
奇了怪了,他想。
作者有话要说:迟哥啊,你可长点心存点钱吧(摇头
…
以及,为了避免南方读者们误会,要说明一下,不是所有暖气片都需要排气的,这得看运气!(。
第32章
踏进年映春的艺术馆时,周念连大气都不敢出。
年长的绣师大多会自立门户,就像她的外婆杨新筠那样,在苏城开一家自己的工作室。但敢堂堂正正将工作室命名为艺术馆的,却是少之又少。
年映春的艺术馆建在燕都文化气息颇为浓厚的一条路上,仿造旧式园林的规格,修成四进的院落,依照功能划分为展厅、卖品部、培训中心与接待室。
艺术馆每周五天对外开放,普通游客只能参观前两个院落,培训中心和接待室都只有内部员工才能进去。
周念来到这里,既是徒弟,也是年映春的员工,她被领着参观了一圈艺术馆之后,就又被带回了培训中心。
培训中心空间宽敞,十几个绣棚并排摆放,其中几个被早来的绣师占用,见到周念进来,她们也只是冲她笑了一下,然后就低头继续手里的工作。
周念透过窗户眺望院子里的假山与石桥,不敢和那些年龄相仿的女孩儿搭话。
年映春很快过来,与上次见面不同,她没有流露出丝毫长辈对晚辈的亲昵,而是轻轻地敲了下绣棚,平静地问:“你大学念的是美术学院?具体学的什么?”
周念不敢迟疑:“油画。”
在场其余几位绣师纷纷抬头,眼神各异。
年映春满是皱纹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分外明亮,她看着周念问:“为什么选油画?听上去和苏绣关系不大。”
周念以为要挨骂,小声说:“我、我想把不同的艺术风格,融入到苏绣里。”
年映春绷紧的嘴角略有松动,又问:“那你做到了吗?”
“……没有。”周念摇了摇头,这不是她谦虚,而是毕业后的这一年,她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按照客人的要求,绣制一些装饰性的传统图样。
年映春似有不满:“那就是浪费了。”
周念低下头,心中生出些许不安。
“但从‘桃源’和‘风’,倒是能看出新想法。”苍老的声音徐徐响起,安抚了她不安的情绪,“不要总局限于过去的观念。我不需要只有绣工好的学生,把各类艺术融会贯通,才能让苏绣适应时代的发展。”
周念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以前没有仔细考虑过如此深远的问题。就像绣品街许多比她年长的绣师一样,她们从来不用自己琢磨要绣什么内容,除去客人的订单以外,她们会去店里购买别人设计好的,听说卖得最好的就是传统图案小猫戏螳螂。
年映春又说:“这几天你不要急着上棚,先回家画一幅白描,我同意了再开始绣,明白了吗?”
“好。”
原以为第一天到艺术馆会被考验绣工,结果却出乎周念的意料,她进来待了最多半小时就可以回家了。
她站起身,琢磨着等下去哪里买素描本,没留意到旁边一个圆脸的女孩儿也同时站了起来。
“嗨,你好呀。”那女孩儿拍拍她的肩,“你也是来跟年老师学苏绣的?”
她笑了笑:“你好,我叫周念。”
“我叫邓静。我刚才听你们聊天,你以前是学油画的吧?怎么想到来做苏绣?”
周念解释道:“我家里就是做这个的。”
邓静把眼睛瞪圆:“这么厉害?”
周念反而惊讶:“你不是吗?”
“我爸妈都是公务员,我是年老师从美院招来的,前两年她到美院招学生,说我有刺绣天赋,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进来了。”
周念有些惊讶。
刚才她和年映春交谈时,邓静就一声不响地在旁边绣花,虽然周念没有凑近看她的绣品,但也留意到她的动作绝对娴熟流畅,显然是经过一番苦练才能达到这样的水平。
邓静与她并排往外走,热情地介绍道:“年老师好像就喜欢有美术基础的学生。我们这儿也有传统的绣师,但年纪都比较大,进来后都被年老师叫去学美术了。像你这样年轻又会画画的绣师,我还是头一回见。”
周念好奇地问:“那你们平时都做什么?”
“这个嘛……我刚好要休息,”邓静眼珠子转了转,“不如我们找家奶茶店,边喝边聊?”
周念笑了起来:“那我请你。”
邓静是个不折不扣的热心姑娘,一杯奶茶喝完,周念就把大致情况了解清楚了。
年映春想培养的学生,并不是她之前想像的那种绣工超群的传统绣师。作为国内最知名的工艺大师,她一直在思考如何推广苏绣,因此她选学生时,除了看中对苏绣的喜好,更加着重学生是否有创造的能力。
两人分别时,邓静大大咧咧地拍拍她的肩:“年老师布置的作业考的就是构图能力,你学过这个肯定不用怕啦。从生活中多找灵感,放手去画,想到什么画什么就行。”
话虽说得轻松,周念回到家,面对新买的素描本还是一筹莫展。
年映春对她的欣赏,都起源于那幅“桃源”。
即便如此,周念却知道这一回不能再重复之前的灵感。年映春喜欢的是创造,一而再再而三地以户外为主题,会让她认为自己只有那点本事。
既要跳脱出传统的苏绣图案,但同时又要能够表现出苏绣的精细,周念如同被扔出了安全圈,彷徨地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迈步。
她习惯了循规蹈矩的思维方式,一时之间很难适应年映春的要求,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发挥过头,设计出让人笑话的作品。
接连浪费几张稿纸后,周念沮丧地趴在桌上,歪过脑袋望向窗外。
这里的天空似乎比家乡更加辽阔。
她已经在家枯坐一下午,天色由明转暗,淡薄的云层透出大片蓝色的底,而在视线的最远端,金色的霞光把城市的边界线无限拉长拉高,热烈而灿烂的景象落在眼里,却让她感到了身处异乡的孤独。
想家的情绪一瞬间涌了上来,眼睛有些发涩。
周念喃喃自语:“我真的适合这里吗?”
话音刚落,安静多时的手机震了一下。她心不在焉地伸手拿过手机,下一秒身体就像装上弹簧似的蹦了起来。
迟则安:【天气不错,出来跑步?】
·
周念到达小区大门时,迟则安已经等在街对面。
他身后是面斑驳的墙,贴满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各式各样的图案和文字在他周围组成一个五颜六色的画框。
而迟则安就是画里的人,一身深蓝色的运动装,站姿略显懒散,一手插兜,右腿往前跨出一步,重心全支撑在左边身体。
他正低头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还挺酷。
周念放慢脚步,无声地走到他面前,迟则安适时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
“走路没声的?想吓谁呢?”他收起手机笑了一下。
一看到他,周念心情就变好了不少,她弯了弯眼:“我们去哪里跑步呀?”
“就沿街跑,差不多十公里。”迟则安走到靠马路的一边,把她挡在里面。
傍晚的风不大,除了刚开始有点冷以外,十几分钟后周念浑身就暖和了起来。
他们跑的不是直线,周念没有看地图,任由迟则安带她从陌生的街道和建筑间绕来绕去,一路上不时地跟她说,这是哪里,往前走又会到哪里。
他在给她介绍周边的环境。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念心里暖洋洋的,下午因为没有灵感而产生的乡愁不知不觉间也消失无踪。
该折返回去时,迟则安问她:“都记住了?”
“嗯。”周念顿了顿,鼓起勇气问,“你平时都在附近跑步吗?”
迟则安看她一眼,缓缓停下脚步。
周念跟着停了下来,心脏砰砰直跳。
她虽然问得婉转,心里想的却是希望以后也能一起跑步。可她不确定刚才的话是否问得太唐突,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庆幸路灯还没亮起,否则迟则安一定能看见她眼里的慌乱。
见她瞬间安静,迟则安舔了下后槽牙,哭笑不得。
“冬天空气不好的时候,就在家里跑。”他呼出一口白气,侧过脸说,“你要是想出来,可以叫上我。”
周念眨眨眼:“真的吗?”
“真的。”迟则安往前一步,想告诉她不用这么害怕,心里想说的话就直接说出来,不要让他每次都要费劲揣摩她在想什么。
可话还没出口,路灯就毫无预兆地亮了起来。
沉浸在将暗未暗中的一切,突然之间都被照得分外清楚。
迟则安低下头,看清她脸上运动之后的红晕,衬得皮肤粉嫩剔透,她她还没来得及调整好呼吸,胸口微微起伏,睫毛扑闪着传递出内心的紧张。
这样的周念,看起来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迟则安以前从没见过周念这么矛盾的姑娘,明明都说喜欢他了,却还是只敢小心翼翼地试探,谨慎得他好几次怀疑当初她说的那些话,都只不过是他的幻听。
她往外迈了一步,就羞涩得只敢停留在原地。
迟则安叹了声气,心想要命了,然后又想,算了。
她不敢过来,那就让他过去。
第33章
跑完一圈,他们散着步往小区大门走。
昼伏夜出的小吃摊在人行道上排开,数不清的食物香气融合到一起。一对情侣买了土豆丸子,依偎在路边互相喂食,小吃摊的热气就在他们身后袅袅升起,白烟一路往上,在路灯下扭曲盘旋,然后消失在空气之中。
周念一直看着他们,心生羡慕。
迟则安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恍惚中没听清:“什么?”
“我说,周六有空没?一起吃顿饭?”他语气淡淡的,“老于约我找天涮羊肉,你要是来,那就定在我家。”
周念有些迟疑:“我上回对他说了些不好的话。”
迟则安笑了起来:“都多久的事了,再说你当时不是道歉了么?来吧,有要好的朋友也一起叫上,热闹热闹。”
周六就是两天以后,周念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顿时犯起了愁。她当然想去迟则安家玩,可是年映春布置的作业还一点头绪也没有。
见她似乎很为难,迟则安弯下腰看她:“怎么?工作不顺心?”
“嗯。”周念郁闷地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她为此烦了一整天,又不敢跟任何人提起,只有此时才敢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