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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麒唇边泛起一丝古怪的弧度,忍着笑似的,他伸手:“我帮你提吧。”
程遥遥真是娇滴滴的,换成他们乡下的姑娘,别说一个热水壶,就算是几十斤的粮食,也照样抱着健步如飞。
程遥遥上下打量林家麒。他身材高大,眉目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正气飒爽。
他伸出大手,放在程遥遥面前,手腕上还带着那支全钢的男士手表。那天晚上,林家麒就是用这只手递给她手电筒,还摘下手表给她看的。
程遥遥犹豫一下,终于把水壶放在林家麒手里。两人手指不可避免的触碰了一下,男人的手指粗糙,带着茧,程遥遥却跟被烫着一样连忙收回手去,双手都藏在背后,脸上露出嗔怒的薄红。
林家麒轻咳一声,有些歉意,他把人家姑娘吓着了?他把水壶挂在自行车手把上,推着车跟在程遥遥身后走。
小路两边长着高高的芦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林家麒安安静静跟在程遥遥身后,维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眼睛也很老实地盯着前方,没有往她身上瞟。
程遥遥渐渐安下心来。她是被身上那些痕迹吓着了,跟林家麒肢体接触的时候才反应过猛。这个林家麒好歹也是刚刚退伍回来,这年头的小白杨英姿飒爽,浑身正气,走到哪儿都深受老百姓的信任与爱戴。自己刚才的那点小心思,真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这么想着,程遥遥就找出些话来跟林家麒说:“那天谢谢你的手电筒。我让韩茵捎去给你们家,你拿到了吗?”
“嗯。”林家麒道,“农村夜里黑,以后不要一个人走了。这条小路也是,你一个人不安全。”
“我知道了。”程遥遥笑道,“平时狗蛋他们会来接我。”
程遥遥嘴上说着知道了,却并没有把这事挂在心上的样子。林家麒仿若无意地道:“你现在住在谢家?”
程遥遥脊背一僵,立刻转头瞪他,
自从程遥遥住进谢家,不管是知青还是村里人,总要旁敲侧击对程遥遥说一番黑五类应该远离的大道理,或者说那谢三真是不怀好意,要程遥遥多多小心。
程遥遥早就听得厌烦至极。她本以为林家麒也会这么说,眉毛都竖起来了,却听林家麒问:“住得还习惯吗?”
“挺好的。”程遥遥硬生生把小脸上的怒气压下去,对林家麒的观感一下子就好多了,“谢家人对我都很好,我住得很习惯的。”
“那就好。”林家麒捏着车把的手指紧了紧,莫名地想到林家骏上次进城对他说的话。
林家骏给他描述了一番那位城里来的女知青有多么多么漂亮,叫人看一眼心里跟被小猫挠了一样地痒。林家骏求着他跟爹妈说,让程遥遥住进自己家来。
林家麒却站在了他爹那边,女人太漂亮,容易惹祸端,让一个娇滴滴的女知青住进自己家是个大麻烦。
现在看着盈盈立在自己面前,莺莺呖呖对他说话的程遥遥,林家麒心里莫名地冒出一个念头:倘若她住进自己家,自己也会对她很好很好的。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这条小路,眼前豁然开朗。河堤旁几个熊孩子正上窜下跳地玩打仗游戏,一看见程遥遥,纷纷丢下手里的武器冲了过来:“遥遥姐!”
“遥遥姐,你今天做的杨梅干好好吃啊!我们还去摘!”
“对,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杨梅干呢!还有炸知了猴!”
“姐姐,你看我挖的小甘蔗,给你吃!”
程遥遥被一群孩子围得密不透风,忍不住笑了起来。桃花眼弯弯,灿若玫瑰。
林家麒拨了下自行车铃铛,孩子们这才转头看见他,顿时老实多了,纷纷跟他打招呼问好:“家麒叔。”
林为民嗖地跑过来,抱住林家麒的大长腿:“二叔二叔!你骑车要去哪儿啊?是不是要进城?带我去哇!”
林家麒摸摸他的脑袋,道:“别闹,回来给你带山楂糕。”
“我要跟你一块儿去!”林为民抱着不松手:“小叔都说带我去的!”
林家麒对这个大侄子有些无奈,推着他的脑袋:“听话。”
“林为民。”程遥遥叫了一声儿,玫瑰色的唇撒娇似的撇了下:“你不是要帮我打猪草吗?你抛下我们走啦?”
“没有!我帮你干活儿!”林为民一下子就忘了进城的事儿了,跑到了程遥遥身边殷勤道,“今天的猪草我打了一大筐呢!”
林家麒:“……”
林家麒把热水壶摘下来递给程遥遥,看了眼理都不理自己的大侄子,道:“我走了。”
程遥遥招招手:“再见。”
林家麒骑自行车调转头,脚一蹬,往来的方向骑走了。
村口的田埂上,林家骏被晒得满头汗,看见他哥骑着自行车出现了,抱怨道:“二哥,你怎么这么久才来?我都要被太阳晒死了。”
“啰嗦。”林家麒抬抬下巴,“上车。”
林家骏跨上自行车后座,兄弟俩骑着车走远了。
河堤上,小铁蛋拉着程遥遥的手问:“遥遥姐,这水壶里是什么?”
程遥遥神秘地笑道:“我给你们带了好喝的!你们洗了手没?”
“我现在去洗!”孩子们一哄而散,跑到河边把自己的手搓了又搓,洗得干干净净的,这才跑回程遥遥身边围着他。
大家围坐在树荫下,女知拔掉热水瓶的瓶塞,里头立刻冒出一股清凉的气息。杯子凑到瓶口上,缓缓倒出红艳艳的汁水。
“怎么是红色的?这是什么?”狗蛋儿好奇道。
林为民家里条件好,见过世面的,十分自信地道:“笨,这肯定是冰水儿啊!”
小铁蛋的口水哗啦流了下来,含着手指道:“冰水,铁蛋儿要喝冰水!”
明明的眼睛也亮晶晶的,他还没喝过冰水呢。夏天最热的时候,卖冰棍儿的也会推着车来晒谷场边卖冰棍和冰水儿。冰水只要两分钱就能打一杯,放了糖精,冒着白色的凉气儿,喝下去冻得你浑身哆嗦,别提多爽快了。可是明明一次都没有喝过。
程遥遥笑吟吟道:“把杯子拿过来,人人有份,要排队。”
每个孩子们都带着自己的小杯子,或者小水壶,很听话地排着队,一人分了一杯。
杯里的冰水儿散发出冰凉的气息,杯壁上立刻挂上了一层细密水珠,红艳艳的汁水简直比县城里卖的冰水还漂亮。
凑上去闻一闻,酸酸甜甜的,嘴里立刻冒出了口水。狗蛋儿迫不及待地喝一口,甘酸凉滑,从喉咙口落进肚里,冻得浑身打个哆嗦,浑身暑气全消!
“太好喝了!比冰水还好喝!”
明明小口小口珍惜地喝着,道:“是杨梅汁吗?”
“聪明!”程遥遥夸奖地摸摸他的头。
这杨梅汁放在井里保鲜了一天,冻得冰冰凉凉,浓郁爽滑,别提多好喝了。里面放的是纯天然的杨梅和白砂糖,岂是糖精勾兑的冰水儿能比的。孩子们都顾不上说话,珍惜地喝着杨梅汁。
小铁蛋儿年纪小,一口气把自己的那杯杨梅汁喝完了,也不嚷嚷着要,就舔着嘴眼巴巴看狗蛋儿喝。狗蛋儿注意到弟弟的视线,忍痛把自己剩下的小半杯杨梅汁倒进他杯子里:“给!”
“谢谢锅锅!”小铁蛋儿高兴地捧起杯子,仰头咕嘟咕嘟喝掉。
程遥遥差点笑出声来,晃了晃热水壶,里头还剩下一些,倒进了狗蛋儿的杯子里:“好喝吧?好喝我下次还给你们带。这个杨梅汁太冰了,不能多喝。”
“谢谢遥遥姐!”狗蛋儿眉飞色舞。
孩子们今天乐得跟过年一样,早上已经吃了杨梅干和炸知了猴,现在又喝了一杯杨梅汁,哪里还有不满足的。
孩子们围着程遥遥,献宝似的把他们今天捡的蝉蜕和知了猴都送给程遥遥,还有一小捧红红的酸果子,地枇杷,两个野鸭蛋,一捧茉莉花……程遥遥的小背篓里塞满了孩子们送的好东西。
程遥遥问了狗蛋儿附近有没有摘野菌子的地方,狗蛋儿挠挠头:“这一片河滩儿就有蘑菇圈,不过要下雨以后才有菌子摘,最近没下雨。”
程遥遥有些失望,只好跟孩子们又去摘了一次杨梅。这几天天气晴朗,杨梅全都长得黑红黑红的,甜度特别高。
孩子们今天格外有劲头,拼命地摘着杨梅。程遥遥坐在树下休息,拿针草穿茉莉花,吩咐道:“你们要当心点儿啊。明天我进城,给你们买糖吃。”
狗蛋儿和林为民对视一眼,嘿嘿笑:“我们不要糖,遥遥姐你还给我们炸蝉蜕,做杨梅干吃呗。”
“对!”其他几个孩子也抢着道,“遥遥姐炸的知了猴真好吃!”
程遥遥故意磨蹭了半天,才假装不情愿地道:“好吧好吧,下次还给你们做。不过你们得听我的,不准淘气!”
狗蛋儿举手敬礼:“我们保证听你的!”
程遥遥斜眼道:“那你们以后都不准下河里洗澡去,也不准比爬树!”
“……”孩子们一下子哑火了,抓耳挠腮的,夏天游泳和比爬树,可是他们最热爱的两项娱乐活动呀,而且还能在遥遥姐跟前出风头呢!
程遥遥哼了声,把穿好的茉莉花系到手腕上,道:“我就知道你们是哄我的。”
“没有! ”林为民第一个表忠心,“遥遥姐,我可是坚决拥护你的!我以后都不下水洗澡了,是狗蛋儿总下水!”
其他几个孩子也抢着道:“我也不下水!”
“我们都不爬树了!”
狗蛋儿急了,哧溜滑下了树:“我……我再也不下水了!我保证!”
程遥遥低头穿茉莉花,不吭声。狗蛋儿小黑脸都急红了,抓耳挠腮的站在程遥遥跟前:“遥遥姐,我真的不下水了!”
程遥遥把最后一朵茉莉花穿好,抬起头,噗嗤笑了,把茉莉花别在狗蛋儿衣襟上:“这可是你们答应我的啊。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算话,不能反悔。”
小男子汉们登时挺起胸膛:“说话算话!”
傍晚时分,炊烟四起。村里干农活的人也都在田埂上收拢工具,准备回家了。他们都瞧见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穿着湖蓝小洋衫的程遥遥款款走在最前头,两手空空,纤细手腕上戴着一串茉莉花,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去。
程遥遥身后跟着一串熊孩子,背着篓子提着筐。平时皮猴儿一样上蹿下跳的孩子们,这会儿驯服得很,程遥遥跟村里人打招呼,他们也跟着叫人。
村里人面面相觑,这还是他们家的熊孩子吗?
张爱花撇着嘴哼哼:“这狐狸精就是狐狸精,咋连七八岁的小孩儿都迷上她了?”
当即就被狗蛋儿妈啐了一大口:“谁能把我家那孩儿崽子管好,我就服谁!”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村里这群孩子,成天闲着就是上树下水的,夏天水流湍急,淹坏过好几个孩子呢。只是大人都忙,没工夫管束,耳提面命的这些孩子们也不听。现在孩子们肯听程遥遥的,大人还求之不得呢。
从这天开始,狗蛋儿这群孩子还真没下过水。村里的女人们也悄然流行起戴茉莉花来。
程遥遥对这一切都浑然不知。谢家的大门一关,宅子里就自成一番天地。
这两天程遥遥都没有出门,窝在家里忙着煮杨梅干。狗蛋儿他们给程遥遥送了几次蝉蜕和知了猴,零零总总算起来也有七八斤。
程遥遥把知了猴用盐水浸泡后炸了,又做了两斤油鸡枞,加上要晒杨梅干。谢绯和谢奶奶也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