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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理由是没法儿拒绝的,到了路口,夏又下车,“小心又又,有事给我打电话!”站在车门外的至爱看她上了山还在身后喊,又又回头,居高临下,朝他笑了笑……至爱一时竟恍惚在那儿,苍树枯木地,她孑然立于上,大大的肚子,斜背的大包儿,纯真的笑颜,竟让人分不清她这是“入世还是出世”!……
又又……至爱竟是无论如何再喊不出口,她的脚步坚定,再不回头……
她有七个月没给她妈上阴阳灯了。
夏又不是个有筹谋的人,她的父亲不叫她乱跑她就不乱跑,要不是至爱说回蔚州当日就能再返回帝都,一不妨碍她晚上归家,二不耽误她第二天上班,她也不敢跟他“偷跑”出来。
想起点阴阳灯也是偶然,谁叫至爱走的这条道儿正好是龟山右麓,眼见着宝莲寺就在跟前,她肯定想上去把这半年的阴阳灯给补上。
走到大菩寺地界,
咦,守着脱鞋袜的喇嘛呢?
不过夏又挺自觉,自己走到木桩跟前脱鞋脱袜,放进塑料袋,将相应的号码牌框在手腕上,继续前行。
这可艰难,
虽无那样的天寒地冻,但是初冬的蔚州气温也已够呛,又在个傍晚,更是磨折人,加之足底刺辣,夏又难免又趴下来行四肢爬,圆肚子隔着厚厚的棉衣在地表上厮磨,竟有了几分胶着状……
又又越爬越慢,越爬越慢,
行路难,行路难,多歧路,今安在?
她没有李白“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气概,她嘴里小小地念着,“佛教的第一特殊魅力,在于对世间人生的集中关注、深入剖析……”是的,这是婆离植入她脑海里最深切的执念,她本能动嘴,本能靠这支撑体力,
“佛教的第一特殊魅力,……佛教的第二特殊魅力……第三……”
长篇大论,她一字一句虚弱地念出,
仿若,
一个赎罪的人,
以此“赞佛宣佛”来清算,来忏悔,来乞怜……
又又的视线早已模糊,
她不知道自己此一刻周身有多么炽红!如火,不,比火光更正烈的艳红光雾将她圆鼓鼓的一坨团团围住!
又又翻身,她想看月亮,却眯眼怎么看都像一个人露出指肉的指尖牙白,她见过,再没有比那更美的物件了,它掐在自己身上那样疼,那样用力,却,也极致美妙……又又美美地睡过去了,带着那永远无法磨灭的感觉……
殊不知,
就此,天下大乱了。
大菩寺这几天不消停。
上周宝莲寺发了场大火,结果火一灭倒挖掘出了个大麻烦!
一个巨型弹药坑!
狗肉将军张宗昌埋的,
妈妈咧,专家测量,这要引爆,整个龟山都能炸平!
这张宗昌可是民国最具个性的鬼打架军阀,他的军队二次直奉大战后发展到十几万人,兵员构成十分有趣,一半是土匪、游民、地痞、流氓……另外还有两千多人的童子军,全是十岁左右的孩子,扯着小嗓子喊打喊杀。这还不过瘾,张先生为了更个性,组织了一支五千多人的白俄将士喊着“乌拉乌拉”在天朝乱窜。
对了,就是这位宗昌同志还有个“三不知将军”的头衔,“兵不知多少,钱不知多少,姨太太不知多少”。有好事者最后八卦出一个数字:二十四个老婆,其中唱戏的一堆,小交际花一堆……这些人里什么地方的都有,包括韩人和倭人。
好了,
你说他缺德吧,历史上是记载他在蔚州住过一月不足,还扬言自己在蔚州埋了个大宝贝儿,后世多少人全往金银财宝上猜,哪想,这大个“宝贝儿!”可不是,弹药对于当时他那种“枪杆说话”的混世魔王而言,可不比二十四个老婆更心安!
这大个炸弹,肯定得除呀。
由南六陆系指战区后防支援处负责。负责人,原小。
原小如今在基层已经磨得相当老练了,
如此大动作,那是队伍要开拔向山顶的!通往宝莲寺两条道:一条正面是繁华街区,一条,就是这必须经过大菩寺禁地的偏围山路。想想,本着不扰民的原则,肯定首选这条后山路。
结果,大菩寺不愿意了,喇嘛们就是较真儿,你要走,行,全脱鞋脱袜!
这不胡闹?
原小本就不是个信鬼信神的,不过这不磨了这么久,还是有点耐心,派联络官员上门好说歹说:你是皇家大寺,怎么能这么不通情理呢,到底是你寺规重要,还是这龟山重要?想个情撒,这山都炸没了,你大菩寺上哪儿找渣呀!
喇嘛们就是犟:寺没了,千年留下来的规矩都不能破!
这下,把原小惹烦了,
去你娘的,封了你个比寺再说!
好咧,
如此奇巧,
也就在那头原小的队伍从大菩寺正门进入,轰轰烈烈封庙,这头后山守山的喇嘛听说了跑回去看究竟时……
这头,至爱在山下如痴人望月地喊“小心又又,有事给我打电话!”
又又上山了,
原小的队伍也向这边浩瀚而来了……
☆、2。80
这二位能在宗昌同志曾经混迹的地方相遇,还真是不枉同为“混世魔王”。
原小和何至爱的仇怨绝对不是一两句话能道明,但是,追根究底,跟一匹马有关。
这不是一匹普通马,
倒给他们的人说。岳飞曾经有一匹。
太能跑了,
起步比较慢,但100里后就开始牛比了——带着马甲撒丫子加速,从上午11点跑到晚上7点能窜出200里,停下来不冒马汗,不喘粗气。
好是好,但太能吃!不但能吃还挑食儿,跟传说岳飞那匹神驹一样,“日啖刍豆数斗,饮泉一斛,非精洁则不受。”
细说不了了,马丧命,二人就撕破了脸。后来怨怒累计,闹得跟世仇一样。
如今,
多年不见,
二位皆人模人样,
何至爱肩章摘了,一身朴素军装,静立在山脚车边。
原小从吉普上下来,
便装。
也是朴素的白衬衣黑色西裤,
他刚才去见过大菩寺主持,还是考虑到温和示人,便装前往,结果那老喇嘛根本不示情面。情绪甚至纠急。原小好言好语说不了几句,老喇嘛摆出“罗汉阵”赶人了!
步下台阶的原小发令,“上山。”
执行部队开拔入偏隅山口,哪知前沿锋哨传来话说,有一辆捷豹77停那儿阻拦,说,“立即叫你们的长官来见,否则半个小时内绝对下他的职儿没二话!”
原小挑眉。哟,这世道。会这么打诳语的傻比已经不多见了……稀奇,瞧瞧呗。
结果,这一瞧……别说,这傻比打的诳语还真能实现,谁叫他老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扒了谁的职儿还真是一句话的事情。
原小当然没他命好,自然现在混得更没他好,
早几年,原小瞧了这一眼就没话说了,上去逮人强上就是,
如今,不否认,原小有顾忌,他不能再蛮干给他哥添麻烦了……
尽管原小疑惑大晚上的他千里迢迢跑这儿来站着干嘛,
但是,还是温稳地步向他,
“何准,多时不见。今日部队上山确实为执行紧急任务,望您理解,给予支持。”从职衔上看,何至爱同韩照同为准将。
至爱扭过头来,看他,神情同样严肃,
“对不起,今儿什么旁事我都可以不和你计较,上山这事儿,不行。要上山也行,明儿一早吧。”
开玩笑,又又现在在山上,至爱能放谁上去!
原小微笑,“谁在山上撒,要不这样,劳您打个电话上去通知一声,我们绝不打搅。”笑意淡下来,也显出肃整,“真不是开玩笑,事儿不是分秒必争,我也不想在这儿跟你多话。”
“不行。”
至爱此时也绝对不是跟他赌气,又又是上山给她妈妈上阴阳灯,不说这是件多么肃穆的事儿,本来又又胆子就小,你这么大阵势的大兵开上去!……
“不行!”至爱又强调了一句,“原小,算我今儿买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想怎么讨回去都行!”
一个因任务要保密。毕竟“炸药坑”的事儿是封锁了的,要不可得在社会上造成恐慌?所以原小急于趁早除了这隐患。
一个因护爱要保密。从她一定“晚上要回家”“第二天不能耽误上班”至爱知道这趟能把她带来蔚州多不容易,所以又又的行踪是得藏着的……
于是,都不明说原因的情况下,只会误解更深。就算本来想“心平气和”也平和不了了……
你不仁我不义,
就算彼此都有“服软”的口气,
但是,终究都是“压迫”对方让步,
只能还是闹僵。
原小一手插入裤子口袋,深沉了口气,
至爱知道他要干嘛,
怒视他“原小,别为了这一单毁了自己的一生!”
原小轻笑,“是,如今你也愈发长进了,莫说靠你老子,就凭你,捏死我也易如反掌。但是,”原小抬起另一手两指轻一向前拨,“我也是公事公办,跌了这一单也只能靠天收,真有不公,我也只能自认倒霉,起码不亏待良心。”说着,上来几个战士二话不说就把何至爱绑了!
“原小!!你要把……我饶不了你!!”
至爱两臂被用力反撇,身子被战士们强按往下压,他依旧极力仰着头冲原小怒喊!
是的,
其实早在见到下车来的是他,至爱已然心凉,至爱如今有些后悔,他为何要逞强,他该一先就服软……现在也不晚!
至爱一下双腿跪了下去!
“原小!我求你,就给我一晚!我求你!!”
至爱为什么非要挺下这一晚?
阴阳灯,阴阳灯,一日出为阴阳两隔线,
所以必定得捱上一晚,这“阴阳亮”才有告慰意义,
他是不想毁了又又的“阴阳灯”呀!
原小内心是有震动的,
什么值得至爱堪受屈辱至此!……
就在小小迟疑之际,
忽然,
山上呼声四溢!
全是喇嘛惊慌奔叫之声,好像喊得是,“婆离!婆离!……”
至爱猛然抬头往山上看!
出事了……
至爱疯了的挣脱,竟然如此大力战士们都控制不住,掀翻他们的手,爬起来就往上冲!
原小见此,也凝重地看向山坡,转头对自己的助手说,“先山下驻守,我上去看看。”
“是。”
原小带着几位战士也上山了。
要说这坡陡荆棘生,真真难行,
至爱一路向上爬,一路揪心,又又怎么上去的啊,我真该不顾一切陪着她,哪怕后头偷偷跟着呢……可这也是他的实诚所在呀,他不想找任何理由“违背”又又的意思,他有感觉,一旦又又发现,将永无接近她的可能了……
原小也是边走边沉想,
莫说这佛门之人,毅力着实叫人佩服,
他们说这条路走得脱鞋脱袜,据说,他们的僧人来此拾柴都是赤脚,四季如一,
苦行僧,苦行僧,
真正儿应了一个“苦”字啊。
此时,山坡上冬冷灰蒙,
城市高楼璀璨的灯光折射至此才现出一些光亮,
除了喇嘛们惊慌失措的叫“婆离婆离”,
小小能听见的,唯有雀鸟振翅之声,
这是很叫人心惊胆颤的迹象,
鸟雀好似都受了惊,
小小透过蒙蒙亮也注意到,它们树枝上起飞的时候,往往先向下坠落半尺,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