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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牛慢慢又坐回床边。一双眼就是如何娇苦地看着舅舅,一丝不移,张乾说叫她别再哭了,眼睛再哭得涨疼也是她自己受罪,看样子她也没听进去。张乾轻轻叹口气。劝是没用的,遂出来了,留她姐弟在里头说话,见着亲人,她总是要哭一场的。
子牛还算谨慎。
听着外头人走远些,没动静了,才颤颤颠颠伸手去抱舅舅的脖子,哭得甚可怜,“舅舅。我可能要死了。”
舅舅两手搭腿上,身子没动,扭头看她,“你就是爱小题大做,你快死的样子又不是没见过,还能留力气你这么哭。子牛,好好跟我说说经过,不哭。”
舅舅现在看起来十分严肃,子牛也不敢太娇,自己单手摸摸后背,“有时候疼的都想死了,他们说全是黑的,”
舅舅点点头,往后挪了挪,多自然,子牛搂起空荡荡的病服上衣,趴在舅舅双腿上,
子牛头埋在前头,是看不见舅舅“见到”她这背骨,嗯甚至可说根本还没说“看到”。只是手快接近她……贾奉衰猛然惊顿在那里!!
“舅舅,是不是全是黑的,怎么会这样,它发作起来……”子牛埋着头还在娇念,忽然。感觉舅舅的指尖只轻轻在背骨那里划拉了几下,一阵这段时间堪称最痛不欲生的一次骨裂来临!子牛刚要惨叫出声,舅舅的左手递了过来,仿若默契,子牛死死咬住!叫声淹没在砺死的咬合里,舅舅的血漫溢进子牛的牙缝里,子牛大睁着眼,注视着一个点,好似垂死之人,魂魄已出大半,留下的,依旧还是痛,痛……
然而,
如果此时有凡人旁观,
他们是会被眼前的诡美震慑得天堂地狱不分!
子牛的两片蝴蝶骨。冲出了六只异常黝黑丰亮的小翅膀!
黑,比黑天鹅还美腻的黑亮,
丰美,羽翼紧实,感觉虽然幼小。也是王级羽翅,
可爱,因为幼小,颤颤巍巍,才冒出头,才见识这平凡人间,它们各自有各自的谨慎傲然,灵气扇动……
子牛不是没有这样的六翼小翅,她小小的时候,她的翅膀小小的,也是如此颤巍带着傲贵地挥动,
但是,
子牛是金色羽翼!!
她飞错月亮前,因月华下的照应,呈现出纯银,
却,
从没有这样黑色!
羽翼变成黑色,对天使而言是最可怕的寓意,
黑色,
意味你投入了路西法的怀抱,
成为了一名彻头彻尾的堕落天使。
关于路西法的传说很多,他也成为天堂最禁忌的话题之最。
《以赛亚书》第14章记载:“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为何竟从天坠落?”
这颗坠落的超越了苍穹所有星光的星辰,就是路西法,
他原也是一位位高权重的大天使。集美貌、力量与智慧于一身,卓越超群,后,路西法叛变了,被逐出天堂。然而。虽然这位神化的天使被贬到凡界,其神权似乎仍有残余。
在犹太教祭司及基督教教父看来,路西法的罪源于他的自傲。他极度自我主义,心中容不下他人,更容不得愚昧、错误、盛怒、以及意志的薄弱。另一些人则认为。路西法恣意妄为,野心极度膨胀,竟欲篡上帝之位,才落得如此下场。
中世纪的神话里,再次详细阐述了路西法的堕落原因。
他作为天堂的管辖者,侍奉在上帝的御座旁。当上帝稍事离开御座时,路西法孤高之心作祟,竟登上了那御座。大天使米迦勒见此情景,大怒不止,将其打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路西法这个名字存在于天堂,在凡界,则叫做撒旦。那些曾响应路西法叛变的天使们最终亦难逃被逐的命运,被贬为了堕落天使,臣服于路西法之下。
路西法在地狱设置了一套与天堂同向系统的“堕天使等级”。
三级九等:
第一级,六翼天使,智天使,座天使,
第二级。主天使,力天使,能天使,
第三级,权天使。大天使,天使。
不过之前全加上“堕”,
堕天使翅膀体系上均为黑色系,当然翅膀的只数与黑色纯度,决定等级的高低。
叫奉衰惊忧的就在此,
子牛本为最纯正的六翼天使,
因她糊涂,飞错了方向,月华裹身,飞去了月亮。
结果惨遭拔翅,六翼全折堕落人间,
却,并未堕入地狱呀!
现在糟糕的是,
显然有堕天使“入侵”。趁她蝶骨空茫,偷偷种入了黑色“堕天使羽翼”,这可给子牛无疑又强加危难,即使她找到了自己的金色六翼,也得先拔下这黑色六翼后才能……且。现在最关键的关键,就是不能让这年幼的黑色六翼再长大了!一方面根深蒂固到时候拔除无疑又得要子牛一场命;还有,这个入侵的“堕天使”位份几何,依现在的状况看,似乎他也没想惊动地狱。否则,子牛也不会还安稳呆在人间……奉衰最担心的就是,如果任黑色六翼再成长,迟早有惊动地狱的时候,那时候子牛被强拉入地狱,那就真回天无术了……
奉衰注视着她,思索着一切,
而子牛早已坐起身,跪坐一旁,
惊茫地侧头看着自己背后,
好半天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舅……舅,我,我的翅膀是不是回来了?可,怎么,怎么这么小还是黑色的?!”
☆、5。63
张乾进来时,子牛面向外头侧躺着,她弟弟坐在床边,两手文静地搭在双膝上。
子牛见他进来,一手稍撑起身体,“张主任,”虚弱,眼眸里又隐隐带着祈求,显得格外怜人,
张乾走过来弯下腰也没碰她,抬着手压压,让她先躺下,“有事慢慢说。”
“我想回趟我的宿舍,”
张乾稍顿了下,依旧带着微笑。“是想取什么东西么,我帮你取来就是。”
哪知子牛一下抓住他的手腕,急切又娇躁,“我想自己回去!难道我不能离开这里么,难道我被你们囚禁了吗!”张乾感觉得到她抓着自己手腕的手颤抖得厉害,显得格外激动,
“当然没有,只是天儿这么晚了,你看奉衰也是才到,都没有好好休息……”张乾温和看一眼少年。他乖巧坐在一旁,有独立的静气,也有听姐姐安排的顺意,
子牛摇摇头,坚持坐起身,张乾只有把她扶起来,子牛稍仰头看他说,情绪又怜弱了下来,“我有点家事想和弟弟一起处理一下,谢谢您送我们回去。我知道小罪这边还有事没完,我也不说回去就不回来了,处理完了我就返回。”
张乾始终带着微笑,也许权衡也就片刻间,
现在已接近深夜了,送她姐弟去去就回确实也无大碍……
“别着急,我现在先去安排车,顺便带奉衰去吃点东西,他这一路赶来到这个点儿了还没吃东西也不行是吧,你慢慢起来收拾收拾,我送你们过去。”
或许就是这份不急不躁的体贴,叫子牛之后着实愿意信赖他,甚至有点“离不开他”,当然,最主要还有个原因:也就在这会儿子牛捯饬好被警卫员领着走在这玲珑塔的通道时,她看到一件儿“宝贝”!……
这边的布置确实很有意境,末代帝王憩养之处嘛,怎可没有些独特之处,
这一排竹子搭建的书架,廊檐下。习习风中,格外通透,上头摆放全是古籍,神秘涵养,
子牛一眼就看到那本书!
《圣仙成就传》
是的。
眼睛盯着那好似从坟里扒拉出来充满腐朽诡谲的侧脊上的五个字,
子牛心中哪是震撼两字形容得出来滴,
这本书跟她的渊源简直太深太深了,看看,即使她对上一程人世旅途忘得一干二净,这本书的影子却依旧残留在她的记忆深处……是滴,子牛不止一次梦到过这本书!并且,一次又一次滴这本书好似在“提醒”着她,它对她有多么的重要……
“子牛,”
警卫小方喊了声她,
子牛回过神,“哦哦,”还好,并没有泄露心事,依旧随着小方往外走。
走了几步,子牛问,“听说这塔院是张主任家的老宅?”
这段时间,这些人都围着她转,多少也心中有数她的分量。
小方谨慎答,“是的,这座玲珑塔原是……”向她简单介绍了玲珑塔的来历以及与张乾的关系,
子牛心里肯定小小一叹,原来张乾还有这个来头,难怪这地儿见得着这么奇谲的书?最主要的,原来真有这本书!……可想,她一些小心思又开始活泛了,就为了这册书,她也不得轻易“离开”这地儿,包括张乾了……
真是个大彻大透的夜晚,
何为?
月朗星稀,黑哇哇的天幕,
车里,
子牛一手紧紧握着奉衰的手。
头歪靠着车窗边,望着黑漆漆的苍穹,那清晰可见的大半缺月,无论如何都解不开愁郁,
翅膀回来了,怎么变成了黑色?……
刚儿,她跟舅舅都老实交代了和余罪碰面的种种,以及她落得这个局面的前因后果,
舅舅始终一言不发,
直至她提到余罪总让她买一些莫名其妙其丑无比的石头,舅舅看向了她,“石头在哪儿,带来京城了么,”
子牛忙点头,“带来了,都在宿舍放着呢。”
还是和曾经一样的法子,子牛咬破了舅舅的肩头,沾了舅舅的血,六翼小黑翅收进去了,背后依旧黑黢一片。他们这才说赶往她的宿舍,看来,石头有蹊跷?……子牛此时脑子还真乱,主要是一夜间,太多不可思议的信息饕餮而来,她消化哪个先?子牛一直不爱动脑子。这下,太乱太杂,她干脆啥都不想了,反正舅舅在身边,她心里安定许多……
夜深人静。
他们大队的单身宿舍在一个普通老旧小区内,
还是尊重她的隐私,
只子牛带着弟弟上了二楼进她屋里,
张乾和小方几个就站在楼下,反正是那种老式一条走廊向外的筒子楼,她进出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一进屋,子牛就翻找石头,
奉衰在沙发边坐下,嘴里还是说,“慢点。背上还疼么,”
到底还是心疼的,
子牛边翻柜子娇气劲儿又上来了,
找着了,
撅着嘴走过来在舅舅跟前蹲下,
捧着石头仰头望着舅舅,
“舅舅,真的好疼啊,翅膀回来了是好,可是怎么又变小了。是不是我又要历经生死把它们养大,还有,我不喜欢黑色,能不能变回原来的颜色呀……”
小天使是被折腾得够惨,她稀里糊涂一直什么也懒得弄清楚,因为她只信赖舅舅,无论如何吧,舅舅是她的保护神,她在人间是历经苦难,但是,也不能否认,她也享得人世繁华、娇宠纵爱。小天使也明白,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也有些悟道:自己这番历世难得也珍贵,要感谢舅舅……
所以子牛此时说娇气吧,也带着懂事,她不像小时候再总问舅舅我到底哪儿来的,我为什么会有六只小翅膀,我为什么要这么受苦地把他们养大……这一切变化,在贾奉衰眼里肯定也是看得分明的。子牛在慢慢学会承受,即使粉身碎骨,即使最后她是娇气地大喊着疼,子牛到底都是堪受过来了呀……肯定心疼,奉衰摸着子牛的头。像她幼时一样安慰道:“都会好的,都会好的,子牛,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