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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牛一百块买了他那个丑石头,拿回去也没砸,没那工夫。
至此,余罪更爱跟着她。外人跟前倒不明显,就两个人一处时,才听她的。蛮好玩,午间有时候天儿有些燥,余罪就拿那个文件袋站旁边给她扇扇风,一听有人来了,文件袋赶紧一放,坐她对面低头做自己的事,人一走,又走过来给她扇风,子牛也喜欢他这份“知趣儿”,懒搭理,任他。
以前,都是赵誊给他把午餐打上来,现在。余罪通常自己去食堂打饭,因为,跟着她。
饭打上来,一开始子牛不爱吃的就放一旁,后来,余罪把她不爱吃的都捻自己碗里,爱吃的都夹给她,子牛吼过他几次,没用,知道他是小疯子,又是懒得计较了,现在更“顺理成章”。饭一拿上来,子牛翘着腿玩手机,余罪把两盒饭拿跟前分菜,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清清楚楚。
子牛觉得自己对他也好。买了他几块石头了,都是一百块,丑死,都没砸。
今儿是子牛第一次拿到这份工的薪水,
高兴呐,
因为说他们这批进来的新人银行卡下个月才申请好。所以,这次去劳资科拿的现金。见着真钱儿了,子牛更高兴!
余罪坐她对面,看她数钱,
先整个一分为二,
一边放进信封里,不动,这是给舅舅的。
一边再一分二,
一部分又一分二,老韩老成的,
一部分这次均分成三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易翘千岁的,
分好后,自己的还有个几百块吧,摸了又摸,放进钱夹子里。其实余罪看见她钱夹子里卡呀现金呀不少,对这几百块却格外珍爱,单独放一层,好像是不准备用的……
钱都整理好,她抬眼看一眼他,“你每天也做了事滴,他们其实也该给你发薪水。”这是她心情好。愿意跟他扯些野棉花。
余罪想跟她说话,可是她又不看他了,低头还在整理钱,余罪只有埋头写字,
一张条子递她跟前,
“我要领了薪水都给你。”
财迷看一眼,又哼他一眼,“我又不是你老子娘,你都给我干嘛。”低下头去又顺钱,还嘟囔,“不过是得抽几百块出来,强买强卖么。谁想要你那破石头……”恨就在这儿,问他为什么非要卖这个鬼石头她,他又死也不说。
这时候她手机震动了,
子牛拿起来一看,是翀心,
拿起来走到窗边接了。小声,模样依旧高兴,“嗯,拿了,今天我请客……”
余罪一直扭头看着她,
子牛电话一挂,一抬头,正好看见他啾啾的眼睛,像个孤独的小动物……子牛心又软了,说来,一个小哑巴,身份再尊贵。没人玩儿,想来是没什么意思,难怪他爱跟着自己,也就我能搭理他了,其余的,全是小心翼翼。包括林立满,赵誊……子牛一边挂电话,一边看似漫不经心,“你想不想跟我一块儿去吃饭撒。”
余罪都站起来了!
那头点的不亚于小鸡啄米。
子牛一手背后先走到小办公室门边往外看了看,
又看向他,也不出声了。只有嘴型,
“你自己想个理由怎么出去,不准带保镖!我要发现有人跟着,再也不理你了!”
余罪又是点头不迭,
“那好,下班后我先走,正面出门左边第二个巷子口再左拐,有个卖牛肉面的,那儿等你。”
余罪笑着也高兴极了!
他出不出得来,子牛就不管了,反正跟他说只等一刻钟,他不来。她就走。
诶,管他什么理由吧,人出来了,也没叫子牛等多久,上车来。
子牛叫的专车,“谢谢,‘金必多’。”
他两都坐后座儿,车开时,子牛还往后看了看,见没动静才又看向他,
想了会儿,
又去扒他身上,在他手臂啊腰间乱摸,
余罪老实坐着也任她,
子牛小声瞪他,“没安窃听器追踪器吧,”
余罪又是老实摇头,
子牛这才放心。靠回椅背,还是看手机,嘴里嘟囔,“咳,真是给自己找麻烦,把你带出来责任几大喏,你跟紧我啊,别到处乱跑,你要丢了,我脑袋都要掉了……”
她在车里还在发微信,她这边车窗开着,进来风大,余罪还手伸过来给她把车窗按上来,她一直咯咯笑跟她那些狐朋狗友斗图玩儿。
出来了,
子牛就是另一番风貌,
特别是她今天心情忒好,活泼开朗,
翀心自然奇怪这谁呀,
子牛回头看一眼,“原来同事家的孩子,跟我家奉衰一样身体不好,耳朵听不见,来上海治病的,性格比较孤僻。一起出来热闹热闹。”
“哦,长得真漂亮。”估计也是怕引人注意,余罪本来就有些遮掩,戴着黑框眼镜,小男孩儿头型吧,刘海却有点长。都快搭在镜框上。不过,饶是这样,依旧看出隽秀,唇遮不住撒,漂亮的蝴蝶唇呢……
子牛一手还拿着手机,一手伸直向后,余罪习惯性就伸过去被她握住,子牛握住后就放自己臂弯环着,松了手又这手拿手机,边说,“这可搞丢不得,责任大。”
翀心也见怪不怪了。子牛就一个弟弟,照顾这样大的孩子有瘾一样,特别“大姐大”。
入了座儿,上了桌儿,翀心就看出玩味儿来了。
金必多,上海百年老浓汤。
高阳小说《粉墨春秋》就提及过这则老飨。
时代是汪伪的上海,人物刘德铭是重庆派到上海的间谍,地点就是这极斯非尔路上的“秋园”,赌完钱后无论输赢他必定要赏自己这几样:金必多汤,焗龙虾,而且指定要用法国红酪,尾食是苹果派。
说起这金必多汤,拿鱼翅鸡蓉做。上海独多前清的遗老遗少,旧式富商巨贾,吃这种西菜,当然比吃血淋淋的牛排对胃口,彼时上海花事尚在如火如荼。什么花国总统肖红,富春楼六娘小林黛玉正都红得发紫,一般豪客,吃西菜而又要叫堂差,乐不思蜀啊。
汤上来了,
主料:鸡丝(翅膀肉)、鲍鱼丝(墨车轮牌)、散鱼翅(粗)
配料:红萝卜丝、火腿末、虾子油、白脱油、面粉、鸡汤
问题来了,
里头有红萝卜丝儿,
子牛是不吃的,
服务员在分汤时,给她碗里舀了胡萝卜丝,
翀心刚要说“那不要”,
这边余罪已经起身接过服务员的汤勺儿,
重新拿一只干净碗,重新舀,
放她跟前,
再看,
全是她的口味,
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汤汁要多要少……
子牛臊的啊,又小声吼他,“谁让你多事儿的,”
同志们似笑非笑,
这是一天在一个锅里能吃出来的眼力劲儿啊?
☆、5。45
服务员端进来一盘菜,才礼貌掀开盖,“红烧回鱼,请慢用……”“砰”门被踢开,都还吃一惊,看过去,一个貌似醉醺醺的男人闯进来,捞起服务员的胳膊就叫嚷,“你,你他妈不识相是吧,这盘菜老子最早点的,你先往这屋送?”服务员还直喊冤枉,“先生,我也是按单子配送……”说着还拿起餐板给他看,这人一掌呼过去就把餐板呼到地上!
“诶。要闹出去闹,我们这还要吃饭。”姜林说,也没起身,就是微抬眼瞧他,
这男人来了劲儿。指着姜林的鼻子,“哟呵!敢跟老子呛板?知道老子谁吗,斧头帮的!……”这一说,又都有些想笑,胡言乱语。都是酒里的话儿,但是,你仔细看这人,他身上又没啥酒气,可就是神经亢奋的没法说儿……
见没人搭理,这人还越发来劲儿,忽然撩起酒柜上的一瓶酒照着桌面就丢过来!余罪第一件儿就把子牛拉起来往后退,其他人也纷纷迅速起身往后,有些椅子都倒了。酒瓶倒没碎,就是砸进热汤锅里,四溅起汤油,桌面上着实一时乱七八糟。
这时候又跑进来两男的,像没看见人家这桌状况的,抱拉着这男的就往外走,“发什么疯……”
姜林已然有了怒气,“诶,就这么走了?”
哪知其中一男的看一眼他们这桌儿,“就是汤没了撒,换一锅就是。”说着,跟旁边另一男的一挑下巴,那男的从荷包里掏出钱夹抽出十张一百像甩叫花子的,往一旁小沙发上一丢,走了。
“诶这他妈!……”姜林刚要发怒,被东东拦着了,
东东望着门口,神色阴沉,“不像喝醉酒,像吸高了。”
翀心慢慢坐了下来,
拿出手机,
垂眼按了“110”。
“喂,这是金必多,有人吸度闹事。”
真是扫兴,
不过到底是她请客,子牛也不想因这个小插曲毁了气氛,
她主动走到桌边,伸手要捞出酒瓶,翀心忙起身,“哎,你亲自动个什么手。服务员!”
服务员进来收拾了下,子牛又叫拿来了菜单,笑着,“这是说咱们菜点的不多呢,再点。想吃啥尽管,今儿我请客。”
翀心也笑起来,“是滴是滴,今天咱子牛在沪上挣了第一笔皇粮银子,可不得吃好它。”东东他们又活跃起来,点菜,笑闹,气氛一时立即好转起来,
可,这才没缓和多久。
门再次被踢开,
你说翀心该多烧心!笑容瞬间就阴沉下来,
她第一件儿扭头推了下子牛,“你和小罪先去洗手间站会儿,外头闹成啥样儿。先别出来。”子牛也没说余罪的全名儿,都跟着她喊“小罪”,其实也都不知道到底哪个“罪”字……
子牛自然不大愿意,
翀心下巴朝余罪一挑,“不顾你。总得顾顾他吧。”
子牛只有眉头一紧拉起余罪的手腕向房间内的洗手间走去。
门一合上,
子牛叫他坐到马桶盖子上不动,她自己走到门边,低着头听外头,
“他妈还敢报警!警察来了。老子们就怕了?……”
“诶,都站着不动!”
子牛眉心蹙更紧,好像警察也来了,这些人是横,警察都来了,还无法无天地闹……
听见东东的声音,很平和,
“警察同志,是我们报的警……”“诶,铐着铐着!”好像是东东正在说原委,对方又扑过来,警察都烦了,决定把那些人先铐起来,东东继续说经过,刚才那人砸过来的瓶子都没拿走,丢过来的钱也还原封不动摊在小沙发上,东东一并指出……
“好,你们看谁跟我去所里把情况再记录一下……”
本来看上去按正常程序已经解决了的事,
忽然……
子牛就听见又有许多人进来一样,
“朝犁!”
是个女人多么……怎么说“惊情意切”地唤。宛如几世被无情拆开的眷侣生死契阔后终于再次得见!尾音都是如泣如诉……
子牛是看不见,
此时,
外头,
朝犁看见魏青云那一刻!……何尝不是神色惊凝,好像这辈子藏在骨心里的情,顷刻间钻了出来,又支离破碎……
好吧,咱们还原一下之后这第二次“闯门”里发生的巧合,
这些吸高了的就是魏青云一帮子,
包房里醉生梦死不知节制。其中一位确实嗨大发了,说出来透透气,没想跑子牛他们这屋来撒野了,
倒不是说多有背景张狂成这样,无非一些不入流的富二代野混混。本来就不知天高地厚,最主要还是嗨大发了壮了瞎胆,
通过服务员告知,翀心当时报警是报了房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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