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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吴珍是担心田果的,虽说这孩子脾气又暴又倔不是省油灯,但无论如何也是她从小看着长起来的,哪次见了都乖乖地叫她一身“吴婶”。田果命苦,没妈也没爸,吴珍是没有闺女,就生了钮焕然一个独子。也不知怎的,听见丫蛋妈在那边一口一个“偷鸡摸狗”的骂,吴珍就跟听见自己闺女被骂似的难受。她想,就为田果这一声“吴婶”今天她也不能坐视不管。丫蛋妈就算再有理,她今天帮田果也帮定了。
“田果,别瞎闹!”
见她把扫帚抄起来,吴珍跨进院门一把揪住她胳膊,傻孩子,多大的事啊就抄家伙!有心提醒一句:这么闹是还想进局子?结果,田果把她手轻轻推开,笑道:“婶子您错怪了,我拿扫帚是扫扫屋门,这几天柳絮飘得很厉害,你看我家门口——”伸手一指,把丫蛋妈圈进去,“都脏的不成样子了。”
这话在丫蛋妈听来无异于是挑衅。“米田果,想说啥你就直接说,别搁那儿指桑骂槐!”
田果冷笑,心想跟你对骂我也太跌份了,拿着扫帚走到家门口开始呼啦呼啦扫起来。她心里也有怨气,首先不知道这好端端放在抽屉里的香油票怎的就丢了,其次就算丢了丫蛋家占理,也不能这么在院子里骂,有话不会好好说?
也是巧了,门前尘土跟柳絮一窝蜂地扑了丫蛋妈一脸。“啊呸!”她朝地上猛啐了一口,骂道:“米田果,今天你要是不把香油票交出来,我就把你送到派出所!”
田果手里动作不停,面色淡淡地道:“要去就赶紧去,一会儿我还回理发店上班呢!”
正说着,屋里姥姥喊了一嗓子:“是小果儿回来了吗?”
姥姥中气十足,听声音与往常并无两样,田果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推门进屋时正看到姥姥如往常一样坐在炕桌前戴一副老花镜一针一线做着绣花鞋。这鞋还是给田果做的,说夏天到了,去年雨水多,布鞋底子早穿烂了,今年说啥也得给田果在做一双新的。
“姥儿,您没生气吧。”无辜挨骂哪能不生气,田果听了两句就气得不行,何况是是一直坐在屋子里的老人家。“你要真生气了就别憋着,气大最容易伤身子,您放心,这事不弄得水落石出我决不罢休!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偷了这张香油票!”背黑锅的事田果不做,反正东西放在抽屉里自己不会长翅膀飞走。
姥姥说:“我有什么可气的?又不是我香油票丢了?人家骂两句也是对的,毕竟这东西丢在咱手里,香油票多金贵?我要是丢了我也得骂,狠狠的骂!”
噗!田果被姥姥逗笑了,这乐观又豁达的精神她还真没有。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白开水,田果说:“行了,您歇着吧,这事出的蹊跷,我自己也纳闷呢,先去派出所报案了。人民卫士为人民,他们肯定有办法查清!”
“带着丫蛋一块去!”姥姥说。
“我明白。”
田果出了屋子,看见丫蛋妈还立在院子双手叉腰腮帮子像鲶鱼似的一鼓一鼓,田果说:“王婶(丫蛋妈姓王),无论信不信这东西不是我偷的,我米田果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会为了一张香油票就对邻居下手。”
丫蛋妈跟院门外的杨晓红鼻子里同时哼哼一声。
田果视线转向丫蛋,一脸严肃:“你现在有事么,如果没事就跟我去趟搬出所,中午饭我请你。”
“噢。。。。。。”丫蛋敢怒不敢言,心里愤愤的。自从香油票丢了,她先是被老妈从头骂到脚,连中午饭都没吃好。刚才杨晓红蹦到她家里指着她鼻子又是一顿数落,丫蛋觉得自己这委屈全是拜米田果所赐,枉费早上那一大团充满真挚友谊的红薯米分了。但她性子软,不敢像老妈一样敢站在人家门口破口大骂。好歹是中专毕业,丫蛋觉得凡事还是得讲理。
田果管蝌蚪借了自行车,带着丫蛋去了派出所。这架终于以一种还算合理的方式暂时结束,但丫蛋妈心里是不服的,她最终的目的不是去报案,报案管个屁用?她要的是那张金贵的香油票,好久没吃鸡蛋羹,想着这个月若有一星半点香油点进软软金黄的鸡蛋里,甭提多美。在她的认知里,这东西就是米田果偷的,就算不是,也跟她脱不了干系,想着吓唬吓唬她,估计就能把香油票弄出来,何况杨晓红给她出了一个主意:就一口咬定是米田果拿的,她已经进过局子一次,如果再进一次就该被单位开除,甭管是不是她拿的,为了不进局子,今天她都得交出一张香油票!
——对啊,这才是丫蛋妈想要的结果,她不需要公道,公道算个啥?能当饭吃吗?足足闹了两个小时,连口水都没喝,结果。。。。。。
此时,心里同样不高兴的还有站在大槐树下的杨晓红,为了中午这场好戏,她特意跑到副食品店买了半斤五香瓜子,结果瓜子连四分之一都没磕完,丫蛋妈就在田果一身“淫/威”下缴械投降。哎呀,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好歹把她家窗户打碎了再收手啊!
☆、第030章
杨晓红觉得不能这么便宜了米田果,昨天晚上老王回家把她好一顿数落,说她吃闲饭都能吃出一屁股事来,天生不是省油的灯。随后,老王手指一转,从杨晓红冒汗的鼻头改成她下垂的肚子,“再看看这儿!我们单位看门李大姐都没你肚子大。自从结了婚,瞧你懒的那个样,整天除了嗑瓜子就是站在人家墙根底下嚼舌根,连个孩子都看不住你还能干啥?咋不把你自己看丢了呢?告诉你杨晓红,你要是再这么堕落下去,我就跟你分居!”
没有了邻居撑腰,杨晓红在老王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今天的事确实是她做错在先,如果老王真闹分居,丢人现眼不说,她一个脱离工作单位多年的家庭妇女想要吃饭都成问题。忍着一肚子委屈爬上床,杨晓红心里盘算的都是怎么“修理”田果,但她脑子笨,想不出个好主意,咬牙切齿躺了一宿,头发都快愁白了。
谁曾想中午买菜回来就听邻居说“丫蛋家丢了东西,怀疑是米田果偷的”。杨晓红觉得机会来了。
米田果,昨天敢欺负到老娘头上,今天你死定了!
把嘴里瓜子皮一吐,杨晓红清清嗓子冲院子里挑衅地喊道:“丫蛋妈,这事就这么完啦?哎呦呦,你可真是菩萨心肠。若是我,今天看不到香油票绝对跟她没完!”
“晓红,你少说两句吧!”吴珍冷脸看着她,“这架刚劝好,田果下午还得上班,丫蛋妈岁数又大,不就一张香油票么,至于邻里之间闹得不可开交?再说了,谁看见这东西是人家田果拿的?”
众人不说话,钮家是这条胡同的老人,说话自然比别家有分量,见吴珍如此向着米田果,杨晓红撇撇嘴,嘟囔道:“就算她没偷,这东西是她手里走的,她总有责任吧。”
吴珍道:“有没有责任也得等派出所调查清楚了以后再说,不冤枉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一个坏人,反正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偷东西的贼一定会找到!”
“对对。”众邻居纷纷点头附和,吴珍走进院子对丫蛋妈语重心长地说:“你也别太着急,虽说香油票金贵,那也不如你自个的身体金贵,气坏了身子谁也不能替你受那份罪。再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田果那孩子我了解,就是脾气怪点,但绝不是偷鸡摸狗的人,不就一张香油票么,五一过节时我们单位发了二两,如今还剩一两没用,一会儿给你拿过来。”
“那怎么好意思。”丫蛋妈眼睛一亮,心里乐开了花。吴珍拍着她的手熟络道:“老姐姐,咱们是邻居,互帮互助是应该的,你先吃饭,等下午我就把香油票给你送过来。”
在吴珍的带领下,众邻居又是一阵好言相劝,不大一会儿功夫丫蛋妈就喜笑颜开,拿起布袋子盛了一点花生米就跑去田果家给田果姥姥赔不是去了。一院子又重新变得和睦。
大槐树下,杨晓红深深叹了一口气,知道这架是打不起来了,瓜子全堵在嗓子眼像含了一口吐不出来的痰。蝌蚪淡淡瞥她一眼,说了句公道话:“红姐,刚才你不劝架怎么还激化矛盾呢?田果昨天可刚把你闺女找回来,你这不感激,怎么还倒打一耙?说吧,你家祖上是不是出过汉奸,就是无论人民群众怎么感化都感化不了的那种?”
“蝌蚪,哪凉快上哪儿待着去!”杨晓红面儿上挂不住,怎么突然之间她成了全民公敌?
蝌蚪咧嘴一笑,指指头顶上绿叶繁茂的老槐树,坏笑道:“整条胡同就这里最凉快,我就在这儿待着了,不乐意听你走啊!”
总归是女人,杨晓红不跟蝌蚪逗贫嘴,脸上气得青一阵白一阵,把手里的瓜子袋一系,转身走了,快踏进自家院门时,身后蝌蚪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红姐,以后做人厚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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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出所里忙得很,不大的屋子挤满了前来办事的人民群众,有上户口的,转户口的,销户口的,寻人的,报失踪的,问路的。。。。。。跟重大刑事案件比起来这丢香油票的事简直不值一提,负责接待的小同志不是很热情地冲站在门口已经等了半个小时的米田果招了招手:“你报人口失踪啊?”
小同志留着平头,四方脸,二十出头的年纪。
“不是失踪,是家里丢东西了。”田果赶紧跑进去说。
丫蛋不愿进去,觉得晦气,双手叉腰站在门外。
办公桌后,小同志手握一支吐蓝墨水的旧钢笔,在抽屉里翻腾半天才抽出一张皱皱巴巴的横纹信纸,一边试钢笔,一边不耐烦地问:“什么东西丢啦?大件小件?金银铜铁?值钱不?”
“挺值钱的,香油票丢了。”
“啊?”周围太吵,小同志没听清。
田果又喊了一嗓子:“香油票丢啦!”
这回声音又大了,唾沫喷了小同志一脸,小同志很不高兴,心想就一张香油票啊,哪里值得我们跑一趟?把纸跟笔往田果面前一放,指尖点着信纸,道:“喏,自己在这里写清楚吧,丢了什么东西,什么时候丢的,当时大致情况如何,尽量写详细,然后把地址姓名留一下,写完了去上户口那屋叫我一下。”
八四年八五年正赶上人口出生高峰,派出所每天忙得不可开交,上户口是大事,一旦出错影响孩子一生。领导怕跟其他案件混在一起容易出事,就把原先一个杂物间临时改成了专门上户口的办公室。小同志很忙,一人当三人用,从早晨到现在连口热水也没喝上一口,午饭就更别提了。
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一篇,田果交完单子出来,丫蛋不乐意地撇撇嘴:“这么半天,磨蹭什么呢?”
“写情况说明。”好久不写字,田果累得手腕疼。两人出了派出所,街口正好有一家回民开的牛肉面馆。田果带着丫蛋走进去,丫蛋不客气,点了一大份牛肉面外加一小盘拍黄瓜,她想这是米田果应该做的,谁叫她把香油票弄丢了。
“一碗牛肉面够吗,用不用再来点别的?”田果生怕她吃不饱。
看着田果手里一分二分用手绢包起来的零钱和粮票,丫蛋心里忽然觉得过意不去,自己这是干嘛呀,欺负一个月工资才二十出点头的困难户!
“你省点钱吧。”丫蛋撅着嘴说。其实她现在已经分析明白了,这香油票肯定不是田果拿的。坐在餐馆一角等牛肉面时,丫蛋终归没忍住,说:“田果姐,那票是不是掉在哪儿了?你回家再仔细找找,抽屉里,锅台边儿,柜子和床底下,反正犄角旮旯的地方都看看,万一没丢呢。”
“昨天也没地震,信封就好端端的放在抽屉里,早上我拿出来时跟我昨天放进去的地方一模一样,而且别的票都在,惟独少了那张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