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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起身才发现,破门而入的是孟平川。
孟平川目中带火,程溪先前的哭声和求救声鞭笞在他心上。
冲过去揪住男人的领子就是一记闷拳。
男人哟哟喊疼,拿手挡脸四处躲闪:“你、你!你是谁啊?!”
孟平川一把将他推到墙上,掐住他的脖子,几乎能发力将他提起,微微脱离地面。
指着程溪,一字一顿道:“我他妈是她男人!”
男人懵了,他吓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程溪有点头晕,眼前恍惚了一下,她迅速合紧自己的衣服,站下床时,腿已经软了。脚一崴,整个人半跪在孟平川脚边,膝盖硬生生磕到地上。
“程溪!”孟平川松开手。
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有没有事?”
程溪不知他问的是自己的身体,还是其他什么。
连忙摇头。
趁孟平川分神,吓得快把胆汁吐出来的男人连滚带摔的出了门。
在外集结跑过来的伙计怯怯扶住他:“陈哥!”
老板娘往里看一眼,两个人她都不认识,恍然大悟道:“陈哥,我给你找的姑娘还没到!你……你找错人了哇!趁事情还没闹大,咱们吃点亏赶紧躲了得了,万一给您家太太知道了……”
吃瘪的陈劲松乃是虔山县县长的姐夫,经常光顾这家店,给老板娘带来不少单生意,他不缺钱,看不上这些回扣,知道他好。色,老板娘自然就在背地里给他找过不少小姑娘。
不等细想,孟平川就大概懂了这其中的误会。
老板娘吩咐伙计赶紧把吓得半死的陈哥带走,自己走进去虚情假意安慰程溪一番,把事情的原委一字不差解释清楚,也没遮掩,算是打了个圆场。
孟平川还想追究,被程溪拦下,她不想多生事端,孟平川说好。
捡起地上的手机,一看时间,十点五十整。
有新短信一条:计划有变,改日。
。
事情解决,老板娘松了口气。
孟平川脱下衣服,一把罩在程溪身上,脸色深沉得可怕。
他没松手,回民俗路上一直紧揽着程溪的肩,几乎把她夹在腋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一般。
进屋。
孟平川什么也没多问,也没半句安慰。
只是见程溪昨晚把脏衣服洗了,拿自己的出来:“去洗澡,看一下哪里受了伤。”
程溪“嗯”一声,隐隐觉得他是在生自己的气。
程溪抱着衣服走到浴室门口,忍不住回身:“……孟平川,今天的事,你没有想问的吗?”
孟平川不理会,脸色更加阴郁,让人琢磨不透。
半晌才说:“你既然不肯说,我何必问。”
程溪沉默很久,心生愧疚,想解释说她并非不愿对他亲口说出此行的目的,只是事情千丝万缕,连她自己都没想清楚,又无从说起,才会……
她委屈地想哭,见孟平川根本不抬眼看她,只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浴室里有了水声。
孟平川握紧的拳头还没有松开,满眼都是程溪被掐出一道道红痕的背和肩,她是那么的白皙,那么纯净,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遭受了这样的事!
他愤懑自己的无能,也责怪自己的不周和自以为是,倘若不是自以为程溪这样涉世未深的好女孩,必定过不仅就要露出狐狸尾巴,他早就该“威逼利诱”套出此行的真正目的了。
他心绪烦乱,比择优出事的时候还不安定。
静静点了今天不知第几支烟,平稳地一口气吸到底,舒缓地往外吐。
想让自己镇定。
。
程溪洗完澡出来,孟平川嘱咐她好好睡一觉。
她相信孟平川不会做回头找人算账这类事,点头照做。
他独自出去,程溪知道他为人周全,心思周到,必然不会做回头找陈哥算账的事,便安心睡下。
静待接头人下次联络。
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窗外没有多少光,是阴天。
孟平川坐在另一侧,背对着她,床头上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药。
程溪醒了有些动静,孟平川闻声回过头:“起来吃东西。”
“嗯。”
孟平川手指关节全都破了皮,程溪中午没发现,大约是自己受了惊吓,没注意。
她着急问:“你手怎么了?打人的时候弄伤的吗?”
“小事。”孟平川起身,“我去叫余韵帮你上药。”
还是那副冷冷的样子,全然没有了先前互相损人贫嘴的熟稔,程溪莫名有些失落。
普通的跌打损伤药,等程溪吃完饭,余韵就上楼帮忙涂。他自己在门外抽烟,余韵进来也没多问,只是叮嘱程溪不要再用生水洗澡,背上、额头上的擦伤很容易感染。
程溪道谢,有些不自在的迅速把衣服穿上。
一包烟抽完,孟平川也没进去。
一时不知该怎样面对程溪,安慰人的话,他不会说。程溪受伤,他比被人剖了肚子还痛,他能出去对着坚硬的墙壁一拳一拳打到自己手指失去直觉,但他偏偏对程溪说不出一句“我心疼你”。
。
夜深,程溪从床上悄悄爬起来,在孟平川身侧躺下。
孟平川背对着她,立即睁眼,连呼吸都变得极其谨慎。
程溪拿手指点点他的背:“你睡了吗?”
孟平川轻声:“嗯。”
程溪说:“你一直不理我,你是不是在生气?”
孟平川说没有。
赌气一般,程溪执拗道:“你有。”
沉静好久。
程溪贴近一点:“孟平川,我有一个秘密,除了家人,谁也不知道。”
“人活着都藏有秘密。”
“不,我的秘密,很灰暗,很沉重,被我藏了十几年了。”
孟平川转过身,与她对视:“想说吗?”
程溪一提到这事,就会哭,跟无数个夜晚一样,眼泪很轻易从她眼角顺流。
“嗯。”
这确实不是一段好的记忆。
翻出来就像是抽离了麦芒的青稞,摇曳,彷徨。
十四年前,程溪七岁,家里添了个男孩子,取名程棠。八月生的,属虎。
程溪起初很喜欢这个弟弟,亲亲他,摸摸他的小手,就能让她开心好半天。可她又很厌恶这个弟弟,如果不是他,会做蛋糕、会弹琴的妈妈就不会难产死亡,爸爸也就不会再娶那个说话一点也不温柔的朱晨。
那时候她很矛盾,她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笃信喜欢弟弟和接受朱晨就是对亲生妈妈最大的背叛。
这绝不可以,绝不!
所以,她做了一件可怕的事。
在小棠三周岁生日那天,程溪明明被父母告知近来附近有孩子丢了,千万不要乱跑,却还是带弟弟出去,给他买了串冰糖葫芦,让他安心坐在巷子口等爸爸妈妈回家。
她那时候想,巷子里住的都是熟人。
如果这样小棠还被人贩子拐走了,那算不算与她无关呢……
她只是让小棠在巷子口等父母下班,也许是他自己乱跑才……
千万种念头在幼年的程溪脑海里翻搅,直到她被自己惊醒,冲出去,巷子口已经没人了。
箱子里谁也没看见小棠。
谁也没再看见小棠。
……
程溪拿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中流出,她恸哭:“我怎么做了这么可怕的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做这么可怕的事……”
孟平川伸手把她抱进自己怀里,额头抵着胸口,眼泪全流进了他脖子里。
他黯哑着嗓子说:“不哭了,小棠,我帮你找。”
程溪死命点头,蜷缩起自己的身体,哭得说不清话:“……我前段时间在寻亲网站上看到小棠的照片了,他腰上有道疤,是小时候不小心烫的,照片里一模一样,是小棠,一定是小棠。我去追问发帖的人,他说他曾经是人贩子,不敢跟我说,怕被原来的组织发现,所以让我带钱来找他。”
原来是这样。
孟平川问她:“那今天你是要跟接头人见面?”
“嗯……”
但没见到。孟平川想,估计是对方看到他一直紧跟着程溪,才没出现。
“接头人有新消息吗?”
“……”
想到可能会涉险,程溪又不想说。当初她趁借钱的机会要求孟平川陪她来此地,只是因为比起她那群只知道读书的同学,孟平川的体格和军人的出身让她更安心,可她并没有半点想使派他保护自己的私心。
孟平川蹙眉,退开点距离,捏住她下巴,不信她,“说话。”
“……没有。”
良久,孟平川说:“有消息了,我跟你一起去。”语气不容置喙。
见程溪满脸泪痕,孟平川捏捏她的脸,开玩笑说:“不是说好要当亡命鸳鸯么。”
程溪没笑,实在没力气,只静静与他对视,谁也不开口说话,
良久,孟平川说:“闭上眼。”
“不想睡。”
孟平川唇角一勾,浅笑:“是我要吻你了。”
第17章 接吻
程溪愣住,看孟平川眼色笃定,才听话合上眼。
她眼皮微颤,紧张得鼻息间的热气只能一点一点从口中吐,像点燃的引子,不知哪一秒才会有瑰丽的烟火涌上夜空。
孟平川偏了下头,不着急吻上去。
程溪只觉唇角一凉,两根粗拙的手指沿着她的唇线摩挲,徐徐地,滑到人中时被他不轻不重地摁一下。有点想咽口水,但此刻太静,程溪生生忍住了。
当她隐隐感知有呼吸浮到她脸上时,她在黑暗中揪紧被单。
突然,铃声响——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暧。昧的气氛全被打破。
程溪倏忽睁开眼,孟平川的鼻尖就碍在她眼前,程溪一犯憷吓得立即坐起来,不自然地捋了捋碎发,别开脸不看他:“你、你电话。”
孟平川好笑:“这能是我电话铃?”
“总不会是我的……”话还没说完,枕头边的手机提示灯闪烁。
程溪低下头,搞什么嘛,要不是怕静音错过接头人来电,她也不会开着机。
不免暗自懊恼,怎么偏是这么普天同庆的铃声?
程溪小跑过去,看来电显示朱晨,快步走到窗前。
开了窗户,对外说话。
朱晨着急:“怎么这会儿才接?”
“……嗯,刚刚做听力戴着耳机。”程溪静下心,目光飘到河面上,“妈,你也还没睡呢。”
“这不怕你复习得太晚了嘛,明天就考了,今晚早点睡,养足精神,咱复习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好,我做完这套题就睡。”
“嗯,你自己注意着点时间,别太晚。”朱晨拿手肘推搡下程卿凌,“啧”了一声,给了他个半威胁的眼神:“小溪啊,你爸不放心,想知道你住的地方怎么样,你看看方不方便现在跟我们视个频。”
程溪倒吸一口凉气,“……哦,我住的房间什么都挺好的。”顿了下,补充说:“就是网不大好。”
“这样啊,那……”朱晨还想说,程卿凌把被子往胸前拉了拉,埋怨说:“你别唠叨了,让小溪好好休息,过两天不就回来了。”
朱晨瞪他一眼,把灯关了:“睡你的觉!”
程溪在电话这头听了,笑出声。
朱晨说:“你爸就这样,人好,心宽,不管事。”
“好男人都这样嘛,不跟太太磨叽。”程溪讥诮。
自从小棠走失后,程溪对朱晨的态度有所改善。
加上朱晨这人嘴硬心软,做起事来风风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