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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抓不住秦司漫话里的重点。
“你说有因必有果。”秦司漫看他,眼眶不知何时已经变得通红,“因就在这里,十年前那个开车的人,就是我妈。”
…
秦司漫至今都忘不了那天。
何婉兮那时候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四个月有余,肚子已经开始显怀。
秦司漫放学回家,发现何婉兮破天荒的做了一桌子菜。
何婉兮怀孕之后孕期反应厉害,沾不得一点油烟,加上先天性的心脏病,这个孩子于她而言,负担实在不小。
今天突然下厨,让秦司漫很是意外。
何婉兮端着最后一盘菜,满脸笑意的从厨房走出来,“漫漫回来了,去洗个手咱们吃饭。”
秦司漫走过去,亲昵挽住她的胳膊,类似撒娇:“妈妈你不难受了吗,今天做这么多菜。”
何婉兮莞尔一笑,替女儿理了理头发,悄声说:“有个秘密,漫漫想不想知道?”
“什么秘密?”
何婉兮牵起女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妈妈肚子里的,是一个弟弟。”
秦司漫那时年少,无法理解一个儿子对于何婉兮乃至这个家庭来说,有着多么重大的意义。
她只觉得开心,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
“太好了,爸爸知道吗?”说着,秦司漫孩子气的蹲下身,用耳朵贴近肚子,企图从里面听到什么。
“还不知道,晚上等爸爸回来漫漫来告诉他好吗?”
“好呀。”
那时候正是秦司漫长身体的年纪,经不住饿,秦淮洲工作忙要晚上才能回家,何婉兮只好让女儿先吃,自己则等着,跟丈夫一起共享晚餐,顺便分享肚子里的这个好消息。
然而秦司漫饭刚吃到一半,何婉兮接到一个电话,拿上车钥匙就急匆匆的出了门。
“漫漫你吃完饭记得练字,妈妈回来检查。”
临走前,何婉兮还不忘嘱咐。
秦司漫敷衍着答应,没想到何婉兮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过。
而那句嘱咐,阴差阳错下竟成了何婉兮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个还在何婉兮肚子里,甚至没来得及瞧一瞧这个世界的弟弟,随着她,一起葬身了那片火海中。
秦司漫起初相信了秦淮洲的话,以为那就是一场意外。
可何婉兮葬礼过后还没有一个月,家里就来一个新的女主人。
秦司漫认得她,是秦淮洲身边最得力的秘书蒋珊。
旧人尸骨未寒,新人就身披嫁衣,风风光光的嫁进了秦家大宅。
看见蒋珊把院子里何婉兮生前最喜欢的月季花全部铲除,换上了自己最喜欢的花烛。
秦司漫终于崩溃,跑到秦淮洲面前哭闹不止,寻求一个解释,最后她听到了什么。
秦淮洲说:“漫漫,这是你的新妈妈,你要试着跟她好好相处。”
天大的笑话。
这是哪门子妈妈。
也是从那时她开始觉得何婉兮死得蹊跷。
在一天晚上,秦司漫半夜起来上厕所,透过没有关严实的卧室门,在秦淮洲喝醉后与蒋珊的闲聊中听到了真相。
何婉兮那天接到的电话,就是蒋珊打过来的,约她去外面见一面。
蒋珊告诉了她,秦淮洲嫌弃她生不出儿子,秦家怕是要断后,已经有了离婚的打算,并且说谎,称自己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而三个月前,正是何婉兮和秦淮洲的结婚纪念日。
何婉兮出身于书香门第,哪能受得起这种侮辱,当即就扶手离去,想去公司当面听秦淮洲告诉她真相。
可情绪失控,半路上心脏病复发,何婉兮开着车从山坡上摔下去,这才导致了那场车祸。
秦淮洲和蒋珊知道这一切,却还能冠冕堂皇的跟她说什么好好相处。
人不要脸鬼都害怕。
自此之后秦司漫才知道,自己不止是失去了母亲和弟弟,连带着失去的还有父亲和整个家。
而何家,何学景得知自己亲生女儿意外身亡后,竟也能狠心到连葬礼也没露个面。
原因是为了当年何婉兮违背他的意愿,嫁给了一穷二白的秦淮洲。
所谓亲情,不过是一边无情,一边无义。
秦司漫夹在中间,每天都如同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大学,搬出东郊别墅,才算是解脱了几分。
秦司漫不知不觉在回忆里,将整件事全盘托出。
说完竟觉得松了一口气。
这些东西在她心里压抑了十年之久,纵然陈献是唯一的知情者,可秦司漫却无法对他说出口。
沈琰拿过纸巾,替她擦干脸上的泪珠,轻声问:“秦司漫,你相信因果报应吗?”
秦司漫嗤笑,“我妈常说物极必反,可庭院的花烛愈开愈好,一年复一年,从不衰败至此。我看不到因果报应,我看到的只有祸害遗千年。”
“会有那么一天的。”
沈琰抚摸着秦司漫的脑袋,似安抚,话语里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没有永不凋零的花,你只需要等着看。”
秦司漫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颤,不吭一声。
沈琰不忍,犹豫片刻,感性还是战胜了理性。
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她的背。
“想哭就哭,没有人笑你。”
秦司漫在他怀里嚎啕大哭,沈琰听着揪心,却庆幸她终于将这份情绪宣泄出来。
他声音清澈,透过耳边直达她心底:“哭完以后,秦司漫,为自己活一次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家庭环境影响一个人的性格。
孩子终究会为父母爱情的不幸而买单,这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但却无法改变。
第37章 心魔
接近年底, 医院对下半年新晋的医护人员的审核工作也拉开了序幕。
这次评估结果会记入档案, 作为以后评职称的参考数据之一。
所有人的卯足了劲儿看书, 秦司漫却是个特例。
让她发愁并不是这些东西。
沈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她,“这是医务处这半年来收到的针对你的投诉信。”
秦司漫起初不以为然,接过一看, 发现里面厚厚的一叠, 比她预想的……要多好几倍。
“我都看过了, 时间主要集中在前两三个月,最近一两个月有明显减少的趋势。”
秦司漫连续看了好几封,理由无非都是——
无耐心、对待病患态度恶劣、暴露病人隐私、与病人发生冲突。
秦司漫懒得再看,扔在一边,问:“我这么十恶不赦,是不是直接被踢出局了?”
沈琰神情严肃的说:“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秦司漫不想为自己辩驳什么, 更不想让沈琰为难。
“科里打算怎么处理我, 我都认。”
“早有这个觉悟, 也不至于收这么多投诉信了。”沈琰嘴上说归说,心里却不这么想。
医院尚能给医术不精的医护人员安排一些强化技能的课程, 尽量保证在职人员的考核通过率在90%以上。
毕竟在这种大型考核中,如果最后的结束太难看,传到外人的耳朵里, 对辽西的整体水平和名声, 也是一个致命的影响。
秦司漫第一次经历这种全院的正式性考核,不懂得里面的潜规则,但沈琰却烂熟于心。
只是现在不能告诉她真相, 借此机会,彻底纠正一下秦司漫的毛病,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沈琰将秦司漫懊恼的神情尽收眼底,轻咳一声,“但是,这也不是完全不能挽回的。”
秦司漫一听,眼前一亮,“你说,怎么弥补,哪怕让我病理知识、手术操作这些考满分都成。”
沈琰差点没笑出来,反问她:“你当这里还是学校的期末考试,算总成绩来排名次?”
“不是吗?”
还不是吗。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当然不是,一门不过关,其他再高分也没用。”
秦司漫的脸顿时垮下来,“那你还说能挽回。”
沈琰笑笑,“离正式考核还有一个多月,在这段时间里你如果没有再收到投诉,我就让这部分过关。”
这对秦司漫而言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她也没得选。
“支点招?”
如果她没有记错,从她来辽西这半年以来,还没听说沈琰接到过哪个病人的投诉。
就连上次在门诊室闹事的那个带老母亲来看病的男人,最后也没有投诉他。
“其实很简单。”沈琰放下笔,抬头看她,“把他们当做你自己来对待,知冷知热,万事上心,尽你所能让病人早点痊愈出院。”
…
就算听沈琰那么说,秦司漫还是无从下手。
实践见真章。
秦司漫只好跟着一直受病人青睐的钟向文以及其他几位医生一同查房了几天后,总算学到了几分要领。
嘘寒问暖这些事做起来依旧别扭,可她也不像之前那样抵触。
一周多下来,还真没有收到哪个病人的投诉。
无功亦无过,已是非常难得。
今天没有轮晚班,秦司漫忙完刚好到下班点,收拾好东西离开,还没走到电梯口就被沈琰拦下。
“换衣服,大学路发生连环车祸,赶紧去急诊接病人!”
事态紧急,秦司漫没来得及多问。
跑回办公室以最快的速度换好了衣服,来到急诊大厅的时候,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秦司漫,来这边——”
沈琰起先还洁白如新的白大褂,不到十分钟已经沾满了血渍。
秦司漫跑过去,几乎是条件反射似的,拿过消过毒的手套和口罩带上。
“给他做清创,然后送手术室,你负责开台。”
秦司漫拿过器械,听到后面一句话一愣,“我一个人?”
“对,你一个人。”沈琰脱下满是血的手套,冲人群里的莫新招了招手,“莫新你来给她做助手。”
“你不怕我搞砸吗,我一直都是做你的助手……”
“我对你什么都不放心,唯独医术最放心。”
沈琰一口气打断她未说完的话,转身走向了另外一床。
每个医生都忙得不可开交,不是在台上就是在准备开台,不然沈琰也不会让她来上场了。
秦司漫深呼一口气,接过护士递过来的消毒水,动作麻利的为患者做了最基本的清创,防止进一步感染。
做好最后一步,她放下纱布,“可以了,送手术室。”
见病人被推走,她也不敢多耽误,抬腿往手术室走去。
莫新跟在她身后,有点紧张,“漫漫,我会不会给你帮倒忙……”
“我是主刀。”秦司漫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对我有点信心。”
莫新纵然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可对秦司漫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
“那你别紧张。”
秦司漫听着笑了,“小手术而已,我们又不是实习生。”
是安慰莫新,也是安慰她自己。
秦司漫心里有一百个把握,可却是第一次一个人主持一台手术。
这种责任感是一种压力,更是沈琰对她的肯定。
她绝不会辜负。
对比秦司漫那边的顺利,沈琰这边的情况堪比一潭死水。
钟向文实在是没辙,把沈琰叫过来,语气凝重的说:“沈老师,她是这批人里受伤最严重的……”
车祸过程中眼部收到重创,目前已经导致眼。角。膜。破裂。
现在虽然强制性止住了血,可却不是长久之计。
除非在24小时内找到与之配置的眼角膜,进行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