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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伟看着书房里两位老人的对峙,心里虽然已经鼓起了劲,但是最终还是没有选择留下。反正事情已经被他戳破了,要做的解释、要还的债,等到爷爷处理完之后他都会承担起来的。
只是现在,他觉得他爷爷还欠冷奶奶一个解释,一个已经迟来了十几年的解释。
韩俊儒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下一刻就将是对他的凌迟。自己做的决定到底还是错了,错得那么离谱,最后一眼芸儿的表情,心里的痛止也止不住。
真的是一场闹剧吗?不仅可笑,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韩俊儒一下子好像老了十岁,那种谦卑和卑微的感觉,从内到外地呈现给了冷老太,他甚至都不敢看她一眼、睁开自己的眼睛,如果那是万劫不复,那他宁愿不要接受。
可是事实总是不由人意,即便是再不愿意接受,他还是听到了命运的宣判。
他的芸儿的声音冷得刺骨,从他们相识到现在,她就没有这么阴鸷过,即便是他十几年后回来她对他有了那么多的芥蒂也不至于这样。
这一次,他的结局会是怎样呢?这一次,他应该已经没有机会了吧。
“俊儒,你告诉我,告诉我小伟在说什么?他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韩铭和峻儿的死没有关系对不对?你没有骗我、没有帮着你的儿子才选择的逃离对不对!”
“为什么……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对我,为什么你都会骗我,我还能相信谁!……”
冷老太从起初的强作镇定到最后的歇斯底里,不过就花了几句话,那种绝望和冰冷从她的心底一丝一丝地往上爬,顺着心脏、大动脉、颈椎,攻城掠地吞噬了她的全部理智。
刚刚才回忆过一遍儿子临死的惨状,那画面仿佛还在眼前晃荡,他那双可怜的眸子,被鲜血染红的衣服,惨白的嘴唇,不管是哪一个,都在嘲笑她刚才的放下。
放下!她居然选择了放下,还是对着那个她原本应该最恨的那一个人,这是多大的嘲讽!
韩俊儒,这个名字再次呼唤出口,竟是这样的陌生,一次次地背叛、一次次地欺骗,她居然还是那么相信他,甚至连血海深仇都被他欺瞒。
眼泪汩汩地从泪腺往下淌着,声势愈发壮大了,冷老太不断告诉自己,这不是为韩俊儒流的,是为自己的儿子流的,但是她的心知道,那是一种刻骨之痛,连带着皮肉一起毁蚀掉了。
韩俊儒望着冷老太顾自哭得泣不成声,短短的两天,他就已经让他心爱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哭了两次了,同样是绝望,但他却不敢发出任何悲戚的声音,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将是万劫不复。
“芸儿,我……我错了,如果我说出来,你心里会好受些吗?”
短短的一句话在小小的书房里跌跌撞撞了好几圈,从沉默到更沉默,像是暴风雨前的一阵异常的平静,等到被击碎的时候,就被打得一点都不剩。
双眼中的神采一点点地涣散,心中的愤怒疯狂而恣意地滋长着,追寻了那么多年的仇恨,终于在今天有了一个结果,但是这个结果却不是冷老太愿意承受的。
为什么偏偏是他呢?但凡是其他的任何一个人,她都不会如此这般地失控,即便是白文天,她也没有这么恨过。
可是,为什么会是他呢?这个明明是最爱的人,却帮着另外一个人杀了自己的儿子,那是她的儿子啊,那种痛,怎么能是被放下的。
“你……你承认了,韩俊儒,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的名字,我们的情义,用来填补我们之间的仇恨远远不够。从今天开始,你便是我的仇人,永远的仇人。”
歇斯底里的仇恨在房间里爆炸开了,瞬间的失控让对峙着的两个人的心都被撕得粉碎。
爱,恨,看似两个分界鲜明的东西,在此刻都变得如此模糊,如果有什么是令人痛苦的话,这种杂糅势必是最痛的。
冷老太的世界一点点模糊了,失而复拾的痛苦就像一阵汹涌的波涛,忽的一下就将她完全淹没了,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了,这种感觉,却像是一种完全的解脱,她多希望永远不要结束,那她就不用那么用力地爱一个人、那么用力地恨一个人。
“来人啊,快来人!打120,快打120,不,快去备车,最快的速度!”
仿佛失掉了最最心爱的东西,韩俊儒的声音发着颤却是最响了。
看到冷老太晕倒了,他噌地就冲了上去,已经年迈的身体也爆发出了最大的力量,支撑他抱着冷老太飞快地赶到了韩家的门口。
愧疚、心疼夹带着绝望,明明知道她已经不会再爱自己了,可是他对她的爱却依然义无反顾,短短几天,得而复失,这会是最坏的结局吗?
医院——
韩家到来的这些日子,就像是冷家的厄运一样,公司潦倒、冷老太不断送医甚至是冷少城这么身强体健的人也经不起打击昏迷了一天。
中心医院的医生护士看着又被送来的冷老太,心里也是一阵发紧,才不过是几天,这个好不容易出了院的贵人竟然又进来了,而这次,有没有那么幸运还犹未可知。
手术室的大门紧紧地合上了,连带着希望,都锁在了里面。
韩俊儒一下子就苍老了,如果失去了芸儿,那他此生大概也没什么追求了。
不断地拍击着自己的脑袋,为自己做过的决定懊悔,不管是十五年前还是上一次,他都深深地为这个决定感到后悔,是他错了,永远抱着侥幸,永远不想要负起责任。
韩伟看着自己的爷爷这么伤神的样子,那些冠冕堂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原本他以为有些事挑明了就好了,信任就是不应该又是藏着掖着,但是现在,他不觉得了。
看着爷爷的样子,他也会心疼、也会难过、也会想要帮帮他,想必爷爷面对自己的父亲的时候,也是一样的吧。竭尽全力,哪怕背弃所有,也要帮他瞒下去,就算全世界都知道这是错的,他也不想让孩子受伤。
为了爱的人可以没有原则吗?可能回答是不可以吧。但是多数时候冲动会打破理智,他是不是应该理解呢?
走廊里飞快的脚步声响起,又有人来了,仿佛又有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第一卷 离婚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两难抉择
冷少意的身上带着冰霜,他的眸子里已经完全容不下韩俊儒和韩伟这两个人了,如果不是他的理智尚存,他都想把他们撕得粉碎,用以祭奠他哥的亡灵。
没想到,韩伟这个小子说的认错就是这个认法,不仅伤害了他的哥哥,让他的侄子失去信心,还将他的母亲也气到住院,这笔账,还怎么算得清?
冷少意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的嚅嚅啮啮让人觉得他需要庇护,但是等到韩俊儒和韩伟看清了他的样子之后,又觉得自己的罪孽更深了一重。
是冷少城,但不是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冷少城了,两场打击让他对自己产生了完完全全的不自信,哪怕是韩俊儒和韩伟向他道歉了之后,那种被打击到尘埃里两次的痛苦依旧让他选择逃避。
如果不是此次奶奶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他可能都会把自己锁在家里不出来。
顺着他们的目光,冷少意转身看到了少城的样子,心里一下子刺痛了,为什么他们冷家要变成这样呢?冷峻的心该有多痛啊,他父亲的心该有多痛啊!
“少城,拿出你的自信来,这里没有你的仇敌,他们都会被打败的,很快都会被打败的,但是你要有信心啊,你是冷少城,冷家的孩子,一定是最优秀的。”
冷少意鼓励的话并没有产生多少作用,除了眼睛转向了闪烁着的“手术中”的字样之外,冷少城眼底的那份自卑怎么抹也抹不去了。他不过是一个失败者,怎么可能打败敌手呢?他不过是loser,还是一个失败了不止一次的loser。
心底的那份沉重死死地攫住了冷少城的心,让他甚至想钻个地洞钻进去,他想要逃避,逃避这让他不堪的世界。
可是他不能,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手术室里躺着的是他的奶奶,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仇恨在空气里蔓延,但是没有打破寂静的空间,所有人都不希望在冷老太这么危机的时刻发生些什么,一切都等到结果出来再说吧。
整整三个小时零十分的时候,冷老太终于被推了出来,她木然地躺在床上,眼睛闭得死死的,好像不想看到这么混乱的场景。
冷少意带着冷少城推开了想要扑到床边的韩俊儒,眼神里的东西让韩伟打了个哆嗦,那是恨吗?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么负面的情绪。
但是医生把他们所有的人都留下了,接下来要讲的东西,是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一些要点。
“你们都知道这个病人之前得过什么病吧?脑血栓!上一次就是因为急火攻心。”
“有没有人能够回答为什么这次还是一样的原因?难道你们对这个年纪的人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了吗?非要把她气死才可以吗?”
虽然面对的都是他能够接触到的社会最顶层的人物,但是医生在他的擅长领域,出于对病人的关切,他的话还是言辞凌厉,这一次,已经是临门一脚了,如果再出一次这样的事情,这个老太太的命就不是他能救得回来的了。
冷少城紧紧攥着冷少意的手,让他不要太冲动,但是冷少意近乎目恣欲裂,医生的话,多半都是因为韩俊儒而起,如果不是他,自己的母亲怎么可能会到这样的境地,他们韩家就是针对他们冷家来的丧门星!
韩俊儒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明明他对芸儿是爱得那么彻底那么恳切,哪怕是过了十几年也不曾改变过,可是正因为那件事,他就变成了一个刺猬,一个彻头彻尾没有一丝空隙的刺猬,再也没有办法去接触芸儿了,再也没有了……
望着冷老太被推走的方向,泪水慢慢流下来,韩老爷子眼里的希望也一点点少下去。
他做错的已经太多了,不能再多一步了。
“芸儿,我不会再打扰你了,但也请你一定要好好的。”
韩俊儒带着韩伟默默地离开了,背影落寞地有些吓人。
医生看着他们离开的样子有些出神,他不过就是说的语气重了一点,他们直接就被骂走了?这个心理承受能力未免太差了吧!
打断了医生的思路,冷少意很直接地问了问冷老太的病情以及该怎样照料她,问完之后就带着冷少城走了,他想要见母亲,已经十几年了,他为莫须有的责备已经没有见她十几年了,而现在,两度的意外让他知道,如果再不见可能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病房——
又是一个超级豪华病房,但是也没有大上多少,光线照得亮亮的、花瓶里的花开得很恣意、床单被套什么的都很干净,让人觉得十分惬意。
唯独床上那个沉睡不醒的人让人感到难受,冷老太瘦小的身体已经遭受了那么多的磨难,仿佛再也架不起一整个家族的重量,这个曾经坚强独立的女人,已经在一遍遍的磨洗中受尽了委屈。
冷少意站在病床前面已经很久了,今天他特意没有让白文天和他一起来,不过是怕母亲看到这个人又想起那些事罢了,可是事实却在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