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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楚怀影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了,也不再作弄萧璨,只是紧紧扣住她的手。
气氛突然压抑起来,萧璨明白其中定然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但是看着楚怀影这个样子,她有些不敢去问。
“算了,谅你也没那个胆子背着我藏小情儿。”她拽着对方的手摇了摇,跟她开玩笑,想要揭过这个话题。
楚怀影却在此时开口了,她把头埋在萧璨颈间,掀开了心中那破旧而腐朽的书页,闷声说出那段让她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残酷的往事。
“这个村子叫源明村,坐落于极偏僻的乡村地区,经济十足落后。那里没有学校,没有医院,连电都是奢侈品,那里的人一辈子没有接受过教育,从出生起就困在那个小牢笼中,耕作务农、娶妻生子、寿终正寝,终生没有离开过村子。”
“由于封闭落后,村子里大多人家都是近亲结婚,这也导致他们的遗传病发病率大大提高。”
“而在我们为村里每个人都做了全面检查后,发现他们身上的确存在遗传病。那是一种十分罕见的Y染色体遗传病,具体症状为男性胎儿存活率极低,大多是死于母胎或是早夭,即使顺利长大,也是疾病缠身。”
“但即使如此,全部人口仅约三百人的源明村里,竟也有近半数的男人!”
普普通通一句话,萧璨听得毛骨悚然。
男性存活率那么低,村里竟然还有着一半的男性,而健康无疾病的女人,居然仅占半数…
萧璨不敢继续想了。
楚怀影攥紧萧璨的手,缓慢而艰涩地继续说下去。
“我们本来是不知道这个村子的,因为它实在太过封闭,又不通网络,简直是与世隔绝的存在。”
“但是…有一个女人,不知用何方法拿到手机,跑了一天才找到信号,胡乱拨了一个求救电话。”
萧璨心中一凛。
一个出生于贫穷乡村的女人,怎么会拥有手机,又怎么会打求救电话?
除非…她根本不是那个村子的人。
“电话恰巧打进我们组里灯光师的手机,山里信号太差,女人又极度惊慌,断断续续近一个小时,灯光师才得知了她的情况。”
“那个女人,是被拐卖后,卖进村子当媳妇的。”
“村里人不知道什么是遗传病,只知道村里太久没有男娃出生,认为是村里的女人没本事,生不出男孩,所以几家筹了钱,联络上一个人贩子,要买个大城市里的有文化的姑娘。他们觉得城里女人都有本事,个个能生男娃,和村里的不一样。”
萧璨听着,指尖都发凉。
“那女人被卖过去,才知道她要嫁的那个人是有老婆的。但是因为连续四胎生的都是女孩,地位越来越低,已经沦落得像他们家的保姆一样了。”
“这些都是她未来的婆婆告诉她的,原意是要提点她,让她争气生儿子。可这个姑娘在他们家住了好几天,竟是只看见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她心中疑惑,故作乖巧地去问婆婆,结果婆婆告诉她,除了大女儿被留下养着做活,后面生下的三个女婴,都活生生地被掐死了!”
萧璨觉得仿佛有人扼住了自己的脖子,她呼吸困难,如堕深海。
楚怀影再度回想起这段往事,同样心中难受,只能紧紧抱着爱人,感受着她身上的气息,才能勉强平复心情。
“姑娘听了这话,怕得要命,几次想要逃跑。但是在多次逃跑被抓回来毒打后,她学乖了,装作顺从,降低村里人对她的戒心。”
“很快,她怀孕了。那户人家狂热地坚信城里女人能生男孩,对她百般照顾,每天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但是不出意料,她这胎是个女孩。婆婆见到,当即冷了脸,还不等接生的人给孩子裹上布,直接扔在地上,当着姑娘的面,摔死了。”
“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就这么被摔死在自己眼前,姑娘哪受得住,又是刚刚生产过,身子虚,直接晕在了床上。”
“等她醒来,婆婆待她的态度就全然不同了。每天对她横眉冷对不说,还要求依然在月子里的她下地干活。”
“她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死在这个地狱里,于是她开始暗暗筹划,准备逃跑。”
“然而没等逃跑,她就再次有了身孕。这一次这家人显然没有那么在意这个孩子了,对她的看护也宽松许多。她找到机会,拿着之前偷偷藏起来的手机,跑出大山,打了那通求救电话。”
萧璨听到这里,稍稍攥紧了楚怀影的衣袖。
“那…后来呢?她怎么样了?”
“…死了。”
“啊…”萧璨觉得这虽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但还是免不了惊讶且惋惜, “她是…怎么死的?”
“我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这个村子,在沟通谈判一周后,村长终于允许我们进村采集资料。”
“到村子里,灯光师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个姑娘描述里的那户人家,询问他们姑娘的下落。”
“电话当时突然中断,随后就再也打不通了,自那之后,姑娘就再没联系过我们。我们不知道她究竟怎样了,只能旁敲侧击地询问,希望她成功跑出去了,或者是还好好地在村子里,我们就能把她带出去。”
“结果那户人家听了此事就一脸晦气地闭口不谈,最后还是他们家的女儿告诉我,那个姑娘在山脉里走了两天,饥寒交迫昏倒,被邻村的人发现,又送了回来。自那之后,她就被囚在房间里,再不许外出。婆婆待她极差,很多时候连饭都不给她吃。”
“最后生产时,因为营养不良加上月子时过度劳累留下的病根,她难产了,血流得遍地都是,眼看人就要不行了。而这家人知道她这胎生的又是个女儿,心灰意冷满心怨怼,竟连救都不救,等姑娘咽气后,直接找了人把她和女婴一起扔到荒山里埋了。”
萧璨觉得自己一向是冷清的人,此刻也眼眶发酸,涩得要命。
楚怀影说不下去,就着这个姿势和萧璨接了一个满是苦味的吻,缓和了心神,填完了这个故事的结尾。
“我们走的时候,他们家的女儿被我们带出来了。村子里的女孩命贱得很,我们只给了五十,这家人就满心欢喜地把孩子卖了。”
“那姑娘在世时,一直对小女孩很好,在没有活计的时候,会教她识字。可是后来姑娘被关起来了,这件事也就无限期地耽搁下去。”
“那段时间里,她一共教会小女孩四个字。其中两个字是女孩的名字,剩下两个字是两个词汇,女孩一直牢记着,到今天都没有忘记。”
楚怀影想起在村子时的情形。
“她教了你哪个词?”
当时她不过随口一问,女孩却一脸认真地回答她,眼神渴望又坚定。她说:
“自由。”
☆、Chapter37。
经历了这么一个不甚愉快的回忆; 两个人心里都是有些不大好受。
楚怀影转移话题; 对萧璨说起自己的构想。
她原本是准备从这两个题材中任选一个拍成电影的; 可现在她与萧璨的关系发生转变; 她的想法自然也出现了变化。
“所以…你不准备拍电影了?”萧璨皱眉。若是想凭借电视剧拿奖,难度可是大了不少。
“可能后期会考虑选择一个专题拍成电影吧。”楚怀影揉揉萧璨的头发; “我现在突然觉得,奖项什么的都不重要了。电视剧的受众相对大一些; 而且看到的中老年人也会多。”
“我想让这些事情…被更多人看见。”
拔除腐朽最好的方法就是; 撕毁它幽深的保护层; 将所有的肮脏与溃烂全部曝光。
夺目阳光下,黑暗将无所遁形。
接下来的时间; 楚怀影大致为萧璨讲了一下她的那个新想法。
这次的剧本; 不仅是在题材方面作出突破,就连选角也大有不同。异于以往的选拔新人,这次乃是楚怀影自导自演; 和萧璨共同饰演剧中的两个女主。
而这也是题材方面的一大突破——她准备拍摄的,正是一部百合剧。
“等这部剧拍完; 估计都用不着咱们再出柜了; 咱爸妈那几个人精肯定啥都懂了。”萧璨听后打趣道。
楚怀影轻笑; 吻了吻萧璨的唇角。
不得不说,她正是在思考如何出柜时得到的这个灵感。
萧璨还欲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铃声打断了。
屋子里旖旎的气氛毁得一干二净,萧璨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楚怀影腿上摔下去。
楚怀影手疾眼快把人捞回来; 空闲的手伸向茶几,以一种费力的姿势艰难地够到那个响个不停的罪魁祸首,递给萧璨。
萧璨有气无力地对着手机翻个白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甚好气地接通。
“干什么?忙着呢——”
“啊?要去哪儿??”
“……”
萧璨挂断电话,跟楚怀影相视懵逼。
“怎么了?”楚怀影疑惑,从怀里人的脸色上来看,大概不是什么好事。
萧璨咬牙切齿:“导演。他说歇也该歇够了,两天之后,S市集合。”
楚怀影:“……”
从他们解散休息到现在,甚至还不到12小时,这是见了鬼的歇够了?
她内心暗暗吐槽,旁边萧璨则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查由T市飞S市的航班。
查询过后,萧璨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两班,一班是今天晚上,一班是后天的清晨。”
这样一来,她们只得选择今天晚上的航班了。毕竟若是订后天那一班,落地就要下午,到时连个准备的时间都没有,岂不是要任人宰割。
楚怀影也想到了这一层,她无奈叹气,道:“那就今天傍晚吧,你来订,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萧璨到这里时连午饭都没吃,而现在已经接近傍晚,若再不吃东西,她的胃会受不住。
萧璨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楚怀影见状,向楼下走去。
结果才走到楼梯口,就看见了叼着个球正疯摇尾巴的奶茶。
楚怀影:“……”
此刻,萧璨正盘膝坐在沙发上订票,就听见她家大导演的声音远远飘来:
“记得给奶茶找个养母…”
萧璨:“……”
惨了,忘记她们还有个狗闺女了。
等到不走心的奶茶它妈把一切事情安排妥当,楼下的饭菜也已经摆上桌了。
萧璨不紧不慢走下来,揉着奶茶的狗头作为忽略它的愧疚,紧接着下一秒就打掉了奶茶想要偷吃的手。
亲妈本性,暴露无遗。
奶茶呜咽一声,伤心欲绝地跑了。
萧璨毫不在意,洗干净手拈了一块土豆就送进口中。土豆被煮得软糯入味,浓郁的咖喱香气使她享受地眯起眼。
不许奶茶偷吃,自己倒是躲在一边吃得开心,亲妈行径着实令人发指。
“也不怕烫了你的手。”楚怀影见状失笑,将手中银制勺子递给萧璨。
“眼睛都快饿绿了还顾得上这些…”萧璨把咖喱淋在饭上,小声嘀咕。
由于时间紧迫,楚怀影只煮了一锅咖喱勉强安抚一下萧璨娇弱的胃。飞机的起飞时间着实恼人,她们必须尽快收拾好行李,然后赶到机场去。
“刚刚跟我养母视频来着,他们改了航班,后天清晨就能回来。咱们走之前给闺女准备好饭,让它当一天的留守儿童吧。”
萧璨也知道时间不够用,跟楚怀影交待一句,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