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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名字里,只有一个是随浅从没有想过会出现在上面的人。
莫世亨。
黄昏走到尽头,夜幕悄悄来临。
随浅细细回想之前与莫世亨的所有交集。
虽然所有发生的事情没有一次看上去与他有关,但他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将她导向更深的疑惑。
在她查出了当年顾景桓母亲莫苏眉死因之后,莫文澜明显已经抵挡不住她的攻势要说出真相的时候,他出现了。他告诉她,他是她的亲生父亲,将她的注意力转向了和顾景桓的关系上。
也是他说,有一个深不可测的幕后主使,他寻找了这么多年。是他将原本已经快要明朗的局势搅得乱套,让她又辨不清方向。
而如今,又是他,接连两次秘密乘私人专机抵达a市。如果不是路子遇暗中调查,那这段时间的出入境资料中,永远都不会出现他的名字。
至于他两次出入境的日期,看着那几组数字,随浅握着文件的手微微颤抖。
第一个日期。是她生小不点的那一天。怪不得顾景桓后来让她不必担心孩子,看来他该是知道了孩子在莫世亨那里了。
至于第二个日期,则是少清出殡那天。
呵,他那天是想要来参加她的葬礼的吧?
天色彻底暗下来,随浅将文件合上,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约定的莫氏家宴还有一个小时。
转身回休息室,换上参加宴席需要穿的正装,一身黑白相间的剪裁得体地手工订制西装,内搭浅粉色衬衫。
修长笔直的西裤包裹着她纤细的长腿,她将长发挽成高髻,周身流露出的优雅气质中带着她特有的清傲。
看着镜中的自己,随浅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少年前,镜中的她虽然表情漠然,但眼里却有晴空暖阳。多少年后,纵使她始终在笑着,眼睛里却始终都是一望无际的千里冰原。除了漠然再无其他。
她尝试着扯动嘴角,微笑,那从骨子里透出的淡漠,倒是与她仅仅见过几次面的莫世亨不差分毫。
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她拿出,发了一条短信。
收件人,二叔。
最后,她打开办公桌第三个上锁的抽屉,将里面那通体黑色的东西拿出来,动作缓慢地擦拭干净各个零部件,熟练地组装,然后面无表情地装进了外披的风衣兜里。
……
莫家宴会地点就安排在莫家老宅,和随家顾家一样,莫家老宅也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只是不同于随家老宅的面积庞大和顾家老宅的庄严外观,莫家老宅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古朴清隽的气质。仿佛是一尊千年青花瓷瓶,看似不起眼,却价值连城。
莫家老宅依山傍水,是四大家族中宅院环境最雅致的一处。最后一段路,车子临湖而行,凉爽的秋风吹进车中,倒是将随浅微皱的眉心吹散了一些。
虽然这里距离莫宅还有一段距离,但是这大片的湖以及路尽头的山林却已经都是莫家所有了。这归属权从百年前就已经如此。
其实纵观a市风云格局,即使今日人才辈出,政商各界新兴势力势如破竹,个个如狼似虎不容小觑,而四大家族的势力也已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削弱了不少,但掌握着整个a市各界命脉的,却仍旧是四大家族。
上百年的根基,即使是政府都无法动摇。
就好像那条瑾瑜街属于随家,今天这湖属于莫家,不夸张地说,在a市,有超过一半的地界都和四大家族有关联。即使不是本家的,也是旁支或者近亲的。
四大家族今日已是这般地位。可想而日,在随浅外婆那个时候,四大家族又该是何等的荣耀风光。
“大小姐,到了。”司机小张看了眼后视镜,轻声提醒道。相处时间久了,他已经能分辨出随浅怎样是在发呆,怎样是在思考了。
莫文霆早已经在大门口等候随浅,他只穿着薄薄的灰格羊毛圆领背心,内搭白色衬衫,悠闲地单手插着裤袋,笑盈盈地看着缓缓驶近的车。
他看不清车里的随浅,但随浅却能看清他。他的笑没有腐朽的气息,是阳光孕育的笑容。他是真心地在邀请她来吃饭的。
然而……总有一些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她忽然对他产生了歉意。从始至终,莫文霆都是无辜的。其实他就该在他的赛车道上自由驰骋,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敞亮简单。而非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天性,坐在办公桌后面对商场的波谲云诡。不由本心地指点江山。
“来得挺早。幸好我知道你会早来,所以提前在这儿等着你。”莫文霆微微得意地笑着上前一步,绅士地扶着车顶扶随浅下车。
她欠身迈下车,轻声道谢。
“跟我还用这么客气?走吧。”莫文霆嘴角始终挂着笑,有些羞赧地道,“很高兴今天你能来,希望明年我的生日,你也能来参加。”
随浅原本和他并肩走着,听到这话脚步微滞,心下更是沉了沉。
“我……没给你准备生日礼物。”随浅放在大衣兜里的手,摸到口袋里硬邦邦的东西,手指猛地缩了回去。
“先欠着。怎么样?”莫文霆笑容如春风。
随浅看着他的脸,认真地点点头,“好。”
莫宅通往主宅的路称得上曲径通幽,风景独好,二人浅声交谈着,不知不觉就到了主宅。
随浅被佣人引领着到客厅,迎面就看见了莫世勋。
莫世勋也看到她,立刻热情地招呼,“浅浅来了啊。快过来坐。”
莫世勋年近六十,头发已是灰白,褶皱的脸依稀能辨别出年轻时的英俊,莫文霆和他有六分相像。
“伯父。好久不见。”随浅礼貌地浅笑着,将来前让秘书准备的礼物交到佣人手里。
“浅浅真是客气了。几年没见,你都长这么大了。”莫世勋感慨着,边感慨边看了眼单人沙发上坐着的莫世亨,眼神中有明显的自豪和夸赞。
原本随浅还不大确定,莫世勋到底知不知道莫世亨不是莫家人,知不知道她和莫世亨的关系,而现在看到莫世勋的眼神,她倒是确定了,看来这两样,莫世勋都是知道的。
随着莫世勋的目光,随浅也看向莫世亨,还是儒雅如清风的模样,只是这清风朗月背后隐藏着阴诡,却是她看不清的。
“父亲。”随浅乖乖地叫人。
“来了。”莫世亨看着她微微点头,纤长的手指不经意地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戒。
“浅浅,坐下喝杯茶。新上的六安瓜片,你尝尝。听文霆说,你在茶道上颇有造诣。今儿来尝尝伯父的茶,看看味道如何?”莫世勋面有得色地给随浅斟了一泡茶。
“文霆谬赞了。”随浅应着,单手执起白瓷茶盏,优雅地抿了一口,无声地拼了品,她浅笑点头,“是好茶。”
虽然只有三个字,却捧得莫世勋哈哈大笑。客厅气氛一时倒也融洽。
恰在这时,随浅眼尾扫过正在餐桌前忙碌的佣人们。蓦地,她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晦暗不明的意味。
“伯父今天还有客?”
诧异于随浅的观察力竟然如此敏锐,莫世勋稍有些尴尬地“奥”了一声,正要解释,大门忽然打开,一道冷凝的女声响起,“爸,三哥到了。”
同一时间,随浅看到了那个走进来的高大挺拔的男人。
虽然上午才见过他,她却觉得仿佛一个世纪未见一样。
他的一条手臂正用绷带吊着,却丝毫不损他身上沉稳清贵的气势。
他已经换下上午那套衣服,重新着了一身手工定制的黑色西装。纯黑色衬衫袖长微微长过外套袖长,垂在手腕关节处,纯黑的衬衫袖口,麦色的干净肌肤,黑白分明。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是与生俱来的,就比如你永远不会看见顾景桓在穿着西装的时候将西装上衣的最后一颗纽扣扣上,也不会看到他笑得露出牙龈。
那种贵族的优雅得体是从他骨子里透出来的,与少年的窘迫潦倒无关。
随浅定定地看着顾景桓,看清了他深幽的凤眸中的点点血丝,看清了他因为一举一动扯动伤口额头上的隐隐薄汗,看清了他因为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怒意。
玄关的其余几人,都因为二人之间涌动的诡异气氛而一动不动。
其实在场的人里,除了随浅惊讶于顾景桓的出现,还有一个人比她还要惊讶。那个人就是莫文霆。
他从始至终都没听人说过,今晚顾景桓会来。
他的眼中迅速闪过震惊,紧接着他立刻看向随浅,眼中充满愧疚。
“既然景桓也到了,那我们就开席吧。有什么话,边吃边聊。”莫世勋打着哈哈。
“那就叨扰了。”顾景桓淡淡地笑开,低沉磁性的男声沉稳有力。
莫世勋、莫文澜陪着顾景桓走向餐厅。莫世亨也将手中的半杯茶饮尽,站了起来。
随浅一直在用余光观察莫世亨,即使是刚才顾景桓进来,他都没有起身,就如老僧入定一般坐在单人沙发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此时他起身经过随浅,温声道,“走吧。”
而就在他这一起一动的瞬间,一股淡地几乎闻不出来的奶香幽幽飘进随浅的鼻腔。仿佛一根细密的针倏地刺了一下她的神经。让她有一瞬间的麻痹。
口袋里的微微震动,随浅微不可察地走慢了一步,飞速扫了一眼新进来的短信,当看到“办妥”两个字的时候,她长长地松了口气。
……
虽然是莫家的家宴,但无论菜品还是服务都不比五星酒店差,天上飞的水里游的珍馐美味今天的餐桌上一应俱全。只是随浅却并没有多少胃口。
倒不是为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情紧张,只是因为她身边坐着的人,气压太强。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什么,她到餐厅的时候,只有顾景桓身旁的位子是空着的。
“浅浅,多吃点菜,你太瘦了。”莫世勋招呼着。笑容慈祥得像个平凡普通的老人。
“好的。”随浅微微笑着点头道。
刚说完,碗里就多了一大块油汪汪的红烧肉。而夹肉的人此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目光幽深不明。
随浅抬头迎上顾景桓的凤眼,仿佛他还是那个23岁的大男孩,不羁地斜睨着她,眼中含着戏谑。
明明今时今日的顾景桓早已经褪去青涩,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风云人物。可当年的大男孩却和今日冷峻深不可测的男人奇迹般地重合在一起。
即使他的一只手还吊着绷带,身上还有个她造成的血窟窿。
他今天吃饭没有用惯用的左手,而是用右手给她夹得这块红烧肉。
于是随浅什么都没说,她低下头乖巧地夹起肉,咬了一口,唇齐留香。
见她这个反应,顾景桓的眼中竟升起了明显的雀跃,像个得到齐励的小孩子。
“看来是我今天太手下留情了,我应该让你彻底醒不过来。”随浅一边回味着红烧肉浓郁的香味,一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和顾景桓能听到的声音淡淡地道。
正和众人谈笑风生的顾景桓仿佛没听见这句话一样,仍旧淡笑着回答着莫世勋刚才问他关于“未来十年a市建筑业走向”的问题,只是另一边骨节分明的纤长手指却灵活地执起公筷又给随浅夹了一筷子、两筷子、三筷子……一碗红烧肉!动作娴熟而自然。
随浅:“……”
……
随浅冷眼望着桌上几人脸上虚伪的笑容。
酒过三巡,宴至正酣,这顿宴席随着生日蛋糕被佣人端上来而被推向高潮。众人纷纷拿出礼物,祝寿星“生日快乐”。
莫世勋送了莫文霆一艘以他名字命名的游轮,市值粗算达到六亿。
莫文霆谢过父亲,脸上却并没有过多的兴奋,这样的礼物他年年都会收到,早已经见怪不怪了。殊不知对他来说唾手可得的东西,是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来的。
莫文澜送了莫文霆一栋城郊新开发的独栋别墅。
莫世亨则更大方,让莫文霆随便开口,他要什么他送什么。最后莫文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