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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鬼大爷那时候面对假扮阿祖的齐婉时,分明就是要下杀手,哪里有半分情义。而那口黑棺,与这其中又有什么关系?
齐春武的日记写到后面字迹越来越缭乱了,我依稀只能读出齐家村大炼钢失败的事情,村子里越来越穷,原本山清水秀的齐家村恶臭连连,许多初生的孩子不是夭折便是长得奇形怪状。再往后,字迹越来越难以辨认,勉强能从纸上猜出几个词。
飞燕、五人、青果、黑棺。
飞燕和黑棺我知道,十有*是赵阿祖和那口棺材,可五人和青果又是什么玩意儿?我还五仁月饼呢。
那鬼大爷真是,分明是给我搞了个更大的谜团过来!
天微微亮的时候阿祖家已经有人开始走动了。
我从窗缝那里去瞄了一眼,这些人下手是多狠,秦宵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好好一个睡美男姿势不雅地脸着地趴在脏兮兮的地上,我必须要去救他。
奇怪的是,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直到我又听到喇叭唢呐的声音,齐婉梳洗得整整齐齐地从她房里出来,然后对着紧闭着的阿祖的房间敲了敲,说:“阿祖,今天是长寿祭,早饭我已经做好了,想吃的时候你出来就好了,我先出去了。”
齐茂远听见声音也出来了,感慨地说:“就算发生了昨晚那样的事,但到了长寿祭,还是和三十年前一样,不过你等下估计不会太好受。”
长寿祭和阿祖的祝福一样,三十年一次。那时齐明等人说到这个事情的时候也是一脸不解,现在的年轻一辈谁也不知道这三十年一次的由来。而且,真正算过来,今天才是阿祖的一百四十大寿。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百多年前,即清朝末年的时候,肯定没有长寿祭,毕竟齐春武的日记里面对此只字未提。那么,长寿祭的诞生很可能是因为阿祖的缘故。
齐婉听了齐茂远的话,目光微冷,“没关系,后山的事情,你们都弄好了?”
齐茂远点点头,“昨晚准备好了。”
我想起齐茂远说他们要把秦宵也带去后山,他们走后,由于担心会被发现,我不好立即就跟上去,只好稍等一段时间。这回他们没有把黑棺材带走,村子里的人好像都走了,整个赵阿祖家,都静悄悄的,只有偶尔能遥遥听见远处的唢呐声。我估摸着差不多了,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见“嘎吱”的一声。
尖锐的开门声在这时候显得格外突兀。
我一愣,阿祖竟然从她的房里出来了。
这时我才真正清晰地看到阿祖的样子。
阿祖非常的娇小,大约一米四的高度,没有穿昨天晚上的斗篷,而是穿了一身黑色旗袍袄子。头发很稀疏,在后脑勺盘了一个髻,皮肤皱得很严重,整个人又瘦又小有点像脱水的干尸。她缓慢地从屋里出来,全然没有了昨晚行动敏捷的样子,像一个真正年迈的老人,驼背,头低低的,拄着拐杖一点一点地在挪动。
齐婉说她给阿祖做了早饭,我想阿祖是因为不想见人,所以等人走了才愿意出来。
然而后面发生的事情再次推翻了我所有的猜测。
阿祖走到隔壁的屋子,站在那口黑棺材前面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我没办法看清阿祖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后,阿祖突然用力地甩开拐杖。“哐”的一声,阿祖再度以小步快速地回到自己房间,我正奇怪她究竟想做什么,阿祖出来,右手拿着一个巨大的铁锤,左手拿着一把长长的铁钉,她飞快地跑到棺材旁边,面容狰狞,口里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越看越是心惊,阿祖把长长的铁钉放在黑棺材上,一下一下用锤子砸着。
那力度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像阿祖这种生命体征的老人能够做到的。
忽然,我似乎看到阿祖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顿了顿,扭了扭脖子,手一抖锤子落了下来,紧接着,她的身子一缩,姿势怪异地扭动着手臂,我看到她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着,仿佛骨骼错位一样,从背影上看,瘦小的阿祖全身时而凹下时而凸起,就像电影上看到的那种怪物变形的样子。
“喀——”
从阿祖嘴里伸出一条长长的舌头,大约半米长。
眼前的一切是在做梦吗?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嘶——”
阿祖的衣服顿时迸裂。
我看着眼前阿祖的模样,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
从小姥爷就教我,有些东西听到了,也要当作没听见,看到了,也要当作没看见。
然而此刻,我可能看到了长寿村一直以来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一身寒毛竖起。
我得立即离开!
就在我想要拔腿就逃的时候,阿祖猛地转过身,浊白的眼睛蓦地放大,瞳孔中间那条红色的线张开。
我听见阿祖嘶哑苍老的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她的尖叫声在寂静的院子里令人毛骨悚然。
“有人!”
☆、第十一章
我惊得后退好几步。
阿祖吐了吐如同蛇信子一般的鲜红舌头,整个人趴在地上如同四肢扭曲的蜘蛛老妇。她气势汹汹的,转眼间就从原地爬到了几米开外,我以为自己即将丧命于此,浑身发着冷汗,觉得天旋地转,两眼发黑什么也瞧不见。
只听见一声男人的惨叫声,伴随着骨骼断裂的噼里啪啦声,阿祖并没有如同我想象中的杀到我面前来。
周围仍然寂静不已,衬得那骨骼断裂的声音越发刺耳。
我深深呼了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随后还抽空自嘲了一番幸好自己胆子还算大。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以及那股熟悉的恶臭。此刻我已经可以肯定,那股恶臭来自于阿祖身上。
映入眼帘的画面再度令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是齐明!
他被阿祖从另一个角落里拖出来,脸色铁青,甚至来不及第二次发出声音便已经被阿祖蛇信子般的舌头绞断了脖子。血液顺着阿祖的舌头滴滴答答地流淌下来,她收回舌头,满口猩红。
我紧紧地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声响。
齐明竟然就这样死了,昨晚我还看到他和齐婉说话,齐婉甚至让他天一亮就走。偏偏,谁也没有想到阿祖会从自己屋里出来,然后发生这样的事情。死亡几乎与我擦肩而过,若不是齐明先我一步,恐怕死的人就是我。
我估计齐明才二十岁左右,还是在校大学生,而现在这样年轻的生命在看到那样恐怖的画面之后,在惊吓之中惨死。
鬼大爷幽幽地出现在异变了的阿祖身后,冷冰冰的看着她。
他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阿祖早在百多年前就是这样的一个怪物?
这与清末时的大炼钢又有什么关系?
我脑子里转着许许多多的问题,然而没有人能给我答案。亏我还想去救秦宵,此刻简直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秦宵跟着齐茂远等人离开也不知道是被带去做什么,是我对不起他。
一阵冷风刮来。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阿祖歪了歪头,鼻子微动嗅了嗅,突然整个人转向我这个方向。
“还有人!”
我的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下意识回答说:“不是!我不是人!”
下一刻,一股恶臭扑鼻而来,阿祖转眼间爬到我眼前,我甚至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这时我才看见阿祖干巴巴的脸上有一层细细密密的白毛。就在我以为自己会命丧黄泉的时候,突然,周身一股寒气逼来,令我打了个寒颤。
鬼大爷站在我们中间,面无表情地抓住了阿祖的舌头。
阿祖尖叫一声,尖锐的叫声几乎震破我的耳膜,我趁着这个机会赶紧逃开。我一直以为鬼大爷是个没有丝毫能力的鬼,但现在我想我错了。眼角余光瞥见阿祖的舌头伸得长长的,瞳孔张开,她看不见鬼大爷,不知道自己的舌头为什么被固定在半空中,只能不断地原地翻滚,神情十分痛苦。
鬼大爷浑身冒着徐徐升起的黑烟,双目血红,原本只是脏兮兮的脸此刻满是细细密密的血色伤痕,身体尽是伤痕,一身衣服被血液渗透。
也许鬼大爷只是在等一个,与阿祖正面对抗的机会。
天仿佛再度黑了下去,院子外传来尖锐刺耳的鬼哭声,院子内寒风四起,那颗桃树摇摆着枝桠,犹如鬼魅。
我想趁着这个时间离开,岂知院子里仿佛围了一堵无形的墙,才探出半步,我便看到外面拥堵过来的鬼脸,绕来绕去最后还是来到了原地。现在明明是白天,阿祖家却犹如黑夜。
桃树叶被吹得婆娑作响,阿祖终于在这种单方面的压制下愤怒了,抬起手干脆利索地用细长锋利的指甲把自己的舌头割断,黑色的血液喷出,她估计以为一切都是我搞的鬼,杀气腾腾地向我杀来,连脸上的五官都歪到了别的地方去。
鬼大爷再度从后面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时,空气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桃木香,鬼大爷浑身一僵,身上的黑气便弱了几分。阿祖从他的手里挣脱,敏锐地察觉到这附近有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不再冲着我,而是向着她看不见的地方伸出利爪。
鬼大爷不慎被抓到,身上的黑烟立即缺了一道口子。
我躲在角落里,被眼前的画面惊到,一个老鬼和一个老怪物在院子里打斗。鬼本无形,属于阴间,阳间的东西除非是有道行的或者同是阴间之物,否则没有谁能对鬼魂做什么。而鬼大爷竟能被阿祖伤到,同时,院子里还有一棵辟邪的桃树,不一会儿鬼大爷就居于下风。我想鬼大爷总算是救了我一回,犹豫片刻,我捡起旁边的木柴朝异变了的阿祖扔去。
“鬼大爷我帮你!”
阿祖的动作果然迟缓了下去,鬼大爷再度压制住了阿祖。
桃木香气越来越浓,我看到鬼大爷身上的黑烟越来越淡,外面的鬼哭声也越来越弱。
突然,只听见啪啦一声。
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长寿囊噼里啪啦地落下,桃树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紧接着,桃树噼噼啪啪地从中间朝上裂开,被分成了两半。
我一愣,回过神来时大惊失色。
“我擦什么鬼?”
鬼大爷化作一阵黑烟消失在原地,同时,天空骤然明亮,而院子外的鬼哭声也顷刻间消失。
只留下我怔怔地盯着的面容狰狞的阿祖心如死灰。
阿祖姿势怪异地扭了扭脖子,似乎在挣扎着什么,片刻过后,再度向我扑来。
我踉跄朝后退了几步,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身上掉下来,脑海中掠过一千个想法,最后抓起手边的木棍,用力砸向阿祖。
我拿起木棍的时候根本没想过那能够真的做点什么。
然而,异变就在这时发生,就在阿祖距离我不到一米的时候,她突然停了下来,顿了顿,身上的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挪动着。转眼间,出现在我眼前的阿祖竟又便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身上添了不少青紫色的淤青。
阿祖身体晃了晃,好不容易站稳,她捂着额头,浊白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周围一圈。
片刻过后,她显然已经清醒过来。
阿祖的目光移到我身上,“你都看到了。”
变化太快,我一颗心跳到嗓子眼上还没来得及落下,阿祖蓦地神情一变,目光锐利地看着我的脚下。
“你怎么会有那个东西?!”
☆、第十二章
齐春武的日记掉在地上,泛黄的本子封面上歪歪扭扭地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