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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今日一起吃饭的是三方,那么她以及她带来的人理应占据一角,静待森奥的人到来。
在这个饭局中,森奥是中间人,起到的是桥梁的作用,他们未到,双方都是客,场面未免有些尴尬,还好士英的管理层都不是些庸碌之辈,你一言我一语,推杯换盏间,冰封的空气活跃了起来。
“真是抱歉,真是抱歉,一个会议耽搁了些时间,晚到了,对不住啊。”离约定的六点还差三分钟,吕副总裁领着一帮子人也来了。
“不晚不晚,吕副你客气了,时间正好,是我与顾总早到了。”林主任摆摆手开口,集体起身迎他们,一副亲兄热弟的模样。
吕副总裁眼风扫过慕惜,颔首向她致意,便带人在空的位置上坐了。
“这饭局呢,是我搞起来的,没什么别的意思,不过是想着大伙儿都是朋友嘛,又正好快要中秋佳节了,大家一起聚一聚,添些过节的气氛。”吕副总裁先挑起了话题,方才剑拔弩张的硝烟味才被掩盖掉一些,林主任紧绷的面孔也放松了点儿。
“顾总啊,这是华阳的招牌菜,你尝尝看。”或许是意识到先前的无礼,林主任主动将一道菜旋至慕惜面前,盘子的左半边是叠得整整齐齐的,切成薄片的东坡肉,肥瘦适宜,右半边摆放着肉夹馍外头的馍,皮尔脆脆的,白胖胖黄灿灿,外焦里嫩。
盛情难却,慕惜虽不喜肥肉,却也不能够辜负林主任的一番好意,净了手拿起一个馍馍,用专用的筷子夹了一两片东坡肉裹起来,下口之时,一阵恶心瞬间泛了上来,她扔下东坡肉夹馍起身,跑到卫生间把今天吃的东西尽数吐了出来。
“顾总,您怎么了?”士英的几个中层跟了进来,看看她的情况。
“没事,我没事,你们都先回去,替我给林主任、吕副道个歉,诚恳写机灵些,就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马上就回去。”强压下一股股冲涌的泛酸劲儿,她将事情交代了一下,复又转过脸去呕吐,她趴在冰冷的洗手台上,将水龙头开到最大,用水声掩盖呕吐的声响。
慕惜感觉自己五脏六腑就跟挪了位似的,一阵阵酸水翻涌而出,浸得喉咙口全是沙沙涩涩的灼感,想必待会儿讲话都会受影响。
今晚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就感觉到恶心,她记得,自己有这种感觉,早已经是七年前的陈年旧事了,久到她都快要遗忘。
过了大约五六分钟,她才缓过劲儿来,以手舀水漱了下口,低伏着清咳了几声,直到嗓子没那么难受,她才站直身子洗了洗手。
由于刚才太过匆忙,本想拿桌上的小毛巾捂住嘴巴,却错拿了旁边白色的手机,这时被搁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了起来,慕惜扫了眼来电显示,按下了通话键,那头絮絮叨叨地讲了一些话,像是在报告些什么,她只四字总结:“我知道了。”
适才她只顾着吐,只顾着自个难受,一时没顾上耳边垂下几缕碎发,慕惜望着镜中有些凌乱的自己,抬手将一小撮发丝别到脑后,认真仔细地整理了下妆容,勾了勾唇,提步跨出了卫生间。
夕颜月华,伊人霜影,枫露莹泽,只待君亲 第八十二章 天为谁春
“真是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身体突然不适,大概是中午没有按时吃饭,所以胃气得罢工了吧。”慕惜避过了自己是因为吃了肉夹馍才呕吐的事实,将一切都归咎在不规律的中饭上,然而还是没有躲过另一方的咄咄逼人:“既然顾总不喜欢吃,那就实话实说哪,弄得现在好像是我林某人逼着你吃下去一样,多伤感情啊。”
慕惜一抬眸便对上林主任冷峻的眼神,以及一张拉长的驴脸,似乎在说“这女人真不识好歹,竟让我在大庭广众下颜面扫地!”
她刚想开口,吕副总裁抢先一步:“林主任,我刚才也解释了顾总不太爱吃油腻的东西,大概是这几天为了项目太忙了,因此食欲有所下降,才无福消受此等美食佳肴。”
慕惜诧异地偏过头去望着吕副,他确实是交际场上的精英加老狐狸,既达到了帮自己说话的目的,又不露痕迹地赞美了华阳的菜色菜肴,不过,自己从未说过不爱吃油的东西,他是从何得知?难道只是为了自圆其说吗?
林主任明显对他的话很是受用,笑了起来:“还是吕副有品位,甚合我意,不过这酒店刚刚开始运转经营,我那侄子呢,从前也未曾涉足这领域,必定还有很多思虑不周的地方,还望你多多指正多多关照啊。”
“那是必须的呀,森奥下半年就有一个舞会,打算在华阳的大宴会厅办,到时候还指望着走走林主任的后门,拉拉关系,给我们个优先预订权,顺便再给个折扣什么的。”吕副打蛇随棍上,接着话茬说了下去。“不过林主任那么有能力,家里的侄子也一定不会差到哪儿去,血液里优良基因总是代代相传的嘛,不然怎么总说龙生龙凤生凤呢。”
林主任被哄得乐开了花,将刚才的不悦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直点头说没问题没问题。
待他们将跌至冰点的气氛又加热到沸点,慕惜才端起酒杯敬他,莞尔一笑:“华阳确实不同凡响,我一进门就感受到了高端大气,布置也十分别出心裁。精致独到,恰巧士英和其他几家酒店的合约到期,正在找合适的宴客地点。这儿非常不错,我真心希望能与林老板合作,还指望林主任能帮忙牵个线呢。”
有了利益牵扯,林主任也不方便再摆出一副臭脸,但身边的幕僚及下属还是不依不饶:“那这样。我们一杯泯恩仇。”
言毕,那人便从柜子上拿来一个干净的高脚杯,抄起酒桌上的白酒瓶就咕咚咕咚地倒,直到彻底满杯,才懒洋洋地递到慕惜跟前:“这杯喝尽,刚才的一切不愉快就一笔勾销!”
看着面前这个醉醺醺。衣衫却依旧齐整的男人,慕惜的脑海中顿时跳出一个词“衣冠禽兽”,顶头上司都没发话。这个白痴却像一条哈巴狗一样窜出来,刁难一个弱女子。
不过,也不排除他是得到了主任的授意和默许,或是敏感地嗅到了领导的喜恶。
她依旧保持着云淡风轻的模样,不久前她才吐过一遭。这么一杯满满的高浓度白酒硬生生地灌下去,她在心里估计自己的承受能力。能否支撑到饭局结束,她不想再在他们面前出糗,也不想辜负了吕副的一番好意,辛苦帮自个筹谋,却被自己搞到这步田地。
“怎么样,顾总,听说你是女中英雄,酒量也很不错,爽快些干了这杯吧!”他扬了扬眉,步步紧逼,露出了一抹奸佞邪妄的笑,仿佛猜中慕惜不会妥协。
慕惜虽会喝一点酒,非海量却也不差,但是她日常喝的都是红酒,个人也偏好红酒,不怎么喝得来白酒,抿一小口都会觉得冲,更别提是这么一大杯了。
“这可太欺负人了啊窦科长,再怎么讲,顾总也是个女辈,比不得我们这些男人铜肝铁胃皮糙肉厚的,总得怜香惜玉些吧,你这么一满杯子,我都为难,更何况是顾总。”吕副果然仗义,绅士地站起身来回护她,伸手欲取那杯白酒,“这样吧,既然今儿我是发起人,理应再敬各位,感谢你们给吕某几分薄面,这杯白酒,我喝一半,好吧。”
慕惜先他一步接过那一大杯酒,仰头屏息灌了下去,她不敢有一丝犹疑,只三秒便喝了个底朝天,然后将高脚杯倒过来,干干净净一滴不剩,对着那位窦科长微微一笑。
不过须臾,胃和喉咙都火烧火燎地升起一把烈火来,沿着食道直冲鼻腔,酒精顺着脊柱攀上大脑,头部的神经也隐隐地疼起来。
慕惜向来最讨厌这种感觉,此时却只能强忍着不能吱声,她轻抿着唇,勾起的弧度怡人,面容看似平静淡定,无一丝异样,却只是因为被那烈酒灼的,早已说不出半句话来。
“顾总果然豪爽,佩服佩服!”窦科长等了几秒,见她的神色依然不变,便生出些钦佩的情绪,正如吕副所说,这一大杯子连男人看了都忍不住皱眉,她的身子板如此薄弱,却能够婉拒别人送上门的帮忙,眼都不眨全部喝干,他是个纯正的东北老爷们,对这样女人中的英杰有着天生的好感。
酒也喝了,人情也送了,面子和里子都给做了十足十,林主任找到了台阶下,又为侄子拿到了士英这么一大笔生意,自然打心眼里高兴,也不再像先前般处处针对慕惜,对他们整个team的态度亦有所缓和。
“顾总,你感觉还好吧,刚才喝了那么多酒,我看着都幕牛灰卮筇鹊憬饩撇琛!庇Τ杲崾栏庇胨人妥吡肆种魅我恍腥耍坑⒓吧碌闹懈卟愀刹恳猜叫氤。慊厣淼苍诜缈冢厍械匚恃�
“谢谢你的关心,我还行,没什么大事,可能是刚刚喝得太猛,现在感觉胸口闷闷的,想先回家休息了。”慕惜微摇摇头表明自己很清醒,微笑与他错身而过。
适才林主任临走时,目光在他们之前徘徊很久,打量着,搜寻着,稍带着些戏谑和了然的意味,慕惜便知他是误会了,误会自己和吕副有什么不寻常的关系,他大概是以为他们和森奥的合作是依托了个人交情,所以士英才有幸转运。
既然如此,她是一个有过婚史的女人,在外头的声誉并不是特别单纯特别好,而他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妻子有孩子,两人该避嫌的时候就该懂得避嫌,必须保持适宜的距离。
吕副也不再强求,出于绅士风度,伸手帮她拉开了车门,望着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弥漫的夜色之中,他的神情骤然有点儿变幻莫测,侧脸隐在暗处辨不清晰。
裤袋中的手机骤然响起,他接了,那端是一个夹杂着凉意的磁性嗓音,似曾相识,他吐字如兰地应着:“嗯嗯,Davis……散了,刚刚走,对,她还好,看起来神志还挺清楚,应该没什么大事……她之前确实有点不舒服,吐过之后,脸色看起来也挺苍白挺吓人的,后来窦科长让她喝了杯酒赔罪,以平息林主任的怒气和不悦,本来我要帮着挡的,可惜她没给我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哈哈,那是当然,我怎么敢呢。”吕副瘪了瘪嘴,一副不敢恭维的样子,好似远在异国他乡的顶头上司此刻就站在自个面前,忿然地怒视着他,旋即爽朗地笑了两声,“是呀,我也这么觉得……嗯,按你说的解释过了,还好你及时回了个电话,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打圆场,幸好最后只是虚惊一场。她不喜欢吃油腻的东西还偏偏逞能,只为了改善士英四面楚歌的现状,果然是女强人啊……当时她身体正虚着,早先也没吃什么菜,面对一大杯烈酒眉头都不皱,的确令人肃然起敬……不过说实话,她这个倔强的性子,什么都一个人扛着,受了委屈被人刁难都不吭气,不求助旁人,也连别人主动帮忙都不让,确实挺惹人心疼的。”
听了这席话,那端许久都没有言语,吕副明白他的心思,便也没有再去加一棍子,搅乱他平静的心湖,但Davis有些紊乱飘忽的气息,证明了他此刻情绪并不稳定,他顿了顿,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到了工作上。
东拉西扯地讲了几句业务的事情,他正自顾自地聊在兴头上,那边却颇不给面子,冷冰冰地甩了一句话过来:“时间不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