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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公司,为了女儿,为了这个家,这女子必须严加防范,不能再给她任何可趁之机,靠近自己儿子,危害他的家庭。
言臻疲惫地用手撑住头,倚靠在沙发扶手上,为了维护这个半途组合起来的家庭,他算是操碎了心,眼下遮遮掩掩,也实属当年的无奈之举所致。
然而他后悔的不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是暗恼三年前没有将这件事彻底埋葬,如今看来实实失策,引发的后患无穷无尽。
夕颜月华,伊人霜影,枫露莹泽,只待君亲 第十九章 兰蕊残妆
慕惜这几日不必上班,辞职的事儿暂时还没批下来,倒是等来了年假,尧楠说她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放松下心情,恰好公司事务不忙,把年假给她批了。慕惜私心里想着,乞浆得酒,罢了罢了,一步一步慢慢来吧,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也就没再提及辞职信的事情,打算先把假期休了再作打算。
无官一身轻,这几日她来去自由,不必向任何人报备行踪,逍遥快活倒是乐得自在,可惜美中不足,尧迪的事尚未解决,给她添了不少压力和忧愁。
又是一个周末,按往常来说,慕惜都会去医院探视母亲,刚过七点半,她便早早出门,以免碰上交通早高峰,容易堵车,她这个闲人,也不愿意跟那些忙忙碌碌的人们抢位置,耽误他们上班的时间。
甫一进门,便发觉母亲的病床上空空如也,被子掀在一旁,床单整洁,一丝不乱,点滴吊瓶孤零零地挂在那儿,针被撂在一旁,一滴滴地滴着盐水,将地面沾湿一小片。她的心骤然收紧,母亲已成了植物人瘫痪在床,不可能自己下地走路离开。而且这几年来也从没人来探望过她,顾晴是顾家的独女,平常的交际圈也不广,是个退居二线典型的家庭主妇,只管相夫教子,没什么亲戚挚友,兄弟姐妹,应该也不可能是他们带她出去散心。
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慕惜急忙去前台询问护士小姐:“请问一下,533房的病人顾晴去哪里了?”
“不好意思,请问您是?”值班的护士是新来的,并不认得慕惜。
“我是她女儿。”母亲是她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请稍等,我帮你查一下。”护士小姐翻开探望录看了几眼,“哦,是这样的,您的母亲早晨七点十分左右,被人带去小公园散步透气了,并许诺两个小时之内送回,不会影响医院的治疗。”
“被人?被谁?”慕惜心乱如麻,双唇紧抿,五指纠缠到了一起。
“顾小姐,你来啦,今日很早啊。”护士长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走了过来,见新来医院的小护士拙于应付,便替她答道,“情况呢是这样的,长期资助我们医院的言董今天来视察了,路过病区时,提到与您的母亲是多年的患难之交,听说她在这医院中静养,想去探视一番,顺便带她去住院部的小花园里溜溜弯,呼吸一下清晨新鲜的空气。我个人认为,病人总是闷在病房里不好,适当的外界刺激对恢复有帮助,便同意放行了,并嘱咐他们早些送顾夫人回来。”
在听到“言董”这两个字时,慕惜的大脑霎时一片空白,瞬间失了反应,耳边嗡嗡作响,如一群苍蝇蒙头乱撞,扰得人心烦意乱,讷讷难言。
“你放心吧,不会耽误治疗的,请相信我们的专业。”护士长见慕惜的神色有异,便补充道,想安抚她的情绪。
“是……言总还是言董?”慕惜唯恐自己听岔,抬头怔怔问,不辨喜怒。
“是天华企业现任的董事长,言臻言董事长。”护士长审度着她的神情,谨慎开口,“顾小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是言臻而非言辰诺,慕惜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母亲明明还不知所踪,但她却找不到缘由的,心中千斤重的石头放下了一些。
不过稍缓片刻,她便奇怪,她素来与言董事长没有任何交集,更别提在母亲口中听过这个名字了。
即便慕惜和辰伊、言辰诺都认识,和他俩的长辈言臻,似乎也未尝谋过面,难不成真如他所说,与自己的母亲早就相识?此番前来探视,只不过是尽朋友的一点心意?
慕惜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下一秒的一通电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测。
“顾小姐,你好。”电话那头洪亮的嗓音,极具威严和气魄,好似一口洪钟一般,一下下敲击着慕惜的心门,震荡颇大,“我是言辰诺的父亲,言臻。”
“言伯父,您好。”慕惜进退有度,不敢流露出自己一丝的疑惑。
她只顾着思量该怎样应对如流,却遗漏了一个细节,他自称,居然是言辰诺的父亲,并非言辰伊……
而这个没有被她第一时间捕捉到的细节,却是至关重要,她错过了,便间接酿成今后的几度离索。
曾经近在咫尺,转眼便远在天涯海角……
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擦身而过的姻缘,再续便是难上加难,纵然有月老鼎立相助,缝缝补补那根扯散了的红线,也需兜兜转转百转千回,恐怕那时,也大多随着世事变迁,白云苍犬,变得物是人非了。
看她并不急于问询母亲的行踪,言臻亦不打算耗费过多的精力与她周旋,便开门见山主动出击:“顾小姐,有一些事情,我希望可以跟你当面谈谈。至于你的母亲,我们会请十分专业和尽职的医护人员,暂时照顾,让她在我这住上一段时日,也许换个环境,反倒对病情有利。”
慕惜脑中仿佛有一颗炸弹被点燃,轰地一声爆裂开来,炸得她体无完肤,什么多年挚交,全都是谎言,阴谋!
可是,他变相绑架软禁自己的母亲,究竟有什么好处?慕惜如今唯一能凭着直觉想到的,就是这事必定与言辰诺有关,说不定,追根究底,还是他唆使。
上回言辰诺用母亲的性命威胁她的话语回荡在耳边,让她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多谢言董的美意,慕惜受之不起,还麻烦您将母亲送回,也好让我这个做女儿的尽尽孝心不是。母亲如今身不能动,口不能言,连吃饭都无法自主吞咽,靠着营养液续命,慕惜怎么好意思让她打扰您的正常生活呢。”慕惜不敢再拖延,平常人不知晓顾晴的习惯和身体状况,根本没法照料好她。
夕颜月华,伊人霜影,枫露莹泽,只待君亲 第二十章 晖阳沉黯
虽说顾晴的病情这几年稳定下来,但对外界感知依然为零,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植物人一日没有恢复意识,身体就会一天比一天虚弱,治愈的几率就一天比一天渺茫,顾晴早已身如飞絮气若游丝,面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一个不当心就会停止呼吸,又怎么能脱离医院的那些大型仪器设备生存?
“不必见外,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过,我劝顾小姐还是亲自来一趟,也顺便告诉我那些私人医生,该如何照顾你母亲。”言臻并不松口,反将她一军,逼得她进退维谷。
她去,便是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前路难料,她不去,便是置母亲的生死于不顾,不善不孝。
“好,在哪里见?”慕惜无法,毕竟母亲已在他手上攥着,不得不做出让步和妥协,她不能将母亲孤单一人置于危险的境地。
言臻报了个地址,离医院不远,慕惜便匆匆往电梯赶去,不断地提醒自己,务必冷静,脚步才逐渐沉稳下来。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了这楼层,门一开,却见张诚辉推着轮椅向外走,而轮椅上坐的,正是双眸紧闭的,自己的母亲。
“妈。”慕惜脱口而出,由于心里实在太过紧张,不分青红皂白,劈手夺过那轮椅的手柄,目光警惕而凄惶,唯恐旁人再对母亲不利。
“顾小姐,我的任务完成了,就先告辞了。”张诚辉对她鲁莽无礼的举动似乎毫不介意,友善地笑了一笑,回身便往电梯里走去。
“等一下。”慕惜高声喊道,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你们就这么草草了事了?张助理,你不觉得欠我一个交代吗?”
“顾小姐想要怎样的交代?”他回转过身,眼神清明而坚韧,一副大义凛然,问心无愧的模样。
真是天大的笑话,光天化日之下,绑架人居然还有理了,难道法官会因为他自动送回而完全赦免他的罪责吗?趁人之危乃小人行径,他们就是利用自己的母亲手无缚鸡之力,才敢如此明目张胆,胡作非为,是可忍孰不可忍!
“跟我来。”慕惜推着轮椅走在前面,张诚辉跟在身后进了病房。
母亲顾晴,一向是慕惜的雷区和底线,言辰诺竟然敢擅自动她,简直等于公开向她宣战,往日的恩怨一笔勾销,从此各为其主各凭本事,商场上二人是敌,而非友。
“这件事与言总无关。”张诚辉关上门,第一句话就道破了她的心事,慕惜的心微微一颤,却没了先前的战栗。
慕惜费劲地将母亲从轮椅搬到床上,虽然顾晴的面上看不出太大的变化,依旧天庭饱满面颊丰腴,体重却早已从先前的一百余斤跌到现在的七十余斤,衣衫下的身体已是瘦骨嶙峋,弱不胜衣,可这重量对于慕惜一个女子来讲,还是太过沉重。
张助理看她实在吃力,便上前搭了把手,两人合力将顾晴扶上床,手臂垫着脖颈将她的身体放平,慕惜帮母亲轻轻盖上被子,口中像安抚孩子一样悉心安慰着:“妈妈,不怕了啊,我们已经回来了,好好睡一觉吧。”
如若母亲一辈子都像这样,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灵魂游离在九天之外,在不为人知的空虚和黑暗中煎熬,慕惜想想就觉得悲哀。
她有的时候甚至怀疑,母亲执著于沉睡,是不是潜意识里抗拒着苏醒,这样就没人能强迫她接受最爱的人已不在世上的事实。
手臂托架在母亲的腋下的时候,她如枯朽柴木一般的骨架硌得慕惜生疼,病号服下空荡荡的触感,让慕惜的眼眶不禁湿润起来,想起平素每周帮她擦身换衣时,那干瘦的躯壳,骨骼的纹路清晰可辨,条条怵目惊心,肋骨和关节高高凸起,在身躯上鼓起一个大包,浑身恍如只剩一张皮包着一堆白骨,慕惜的心中猝然泛起阵阵酸楚,一波波涌上眼眶,她拼命地眨了眨眼,才将泪意重新逼了回去。
这么脆弱的母亲,即便是全部噤声认真辨别,也只能听出轻微而柔缓的呼吸声,似有如无,仿佛轻轻一掐就断了,他们怎么忍心把这样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当作人质,当作胁迫她的砝码,到底还有没有人性!
“我不管是谁,这次也不会再追究,今后有什么事情都冲着我来,不要伤害我的母亲,她是无辜的,不应该被牵扯到这场风波之中。”慕惜有气无力,宛若所有的意念都被抽空,苍白如纸中尽显凄楚。
“顾小姐……”张诚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慕惜萎靡的精神状态,硬生生地住了口,“言总也是刚刚才知道,他让我向你道歉。”
“那他自己为什么不来,只让手下的人来替他受过?连一点诚心都没有,叫我怎么相信?”慕惜伸手理了理母亲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顾晴骨瘦如柴的身躯被掩盖,只剩下镌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