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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问:“不知苏先生问前程还是因缘?”
“都说说看。”
“签文故事发生在东汉永平年间,有刘晨和阮肇国二人入天台山采药,遇二仙女并各自招至成亲。可半年后二人回家,才知其子孙已过七世了,时光已过百年。再无人认识二人。而当二人再入天台山寻找仙女时,却始终找不到原路。”
主持缓声说完,抬眼看了程珂一眼,对苏耀辉说:“此卦是锥地求泉之象,喻凡事先难后易也;更喻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若是事业财富而言此乃吉兆,可若是姻缘,那贫道只能对苏先生说一句——珍惜眼前人,勿执迷不悔。”
苏耀辉看着那支竹签,有一刻他想——执迷不悔?
他还有悔的机会吗?
剩余几位高管依次诚心求签,或是问财运,或是问健康,有好有坏。主持都一一尽心解答。
轮到最后,只有程珂没有求签。
苏耀辉侧目,低声说:“既然来了,也求一支吧。”
住持脸色依旧温和,慈眉善目说:“佛渡苍生,有心则灵,小姐请。”
程珂接过签筒,在蒲团上跪下,摇出一签,然后起身将签交给主持。
住持看了签号,说“梧桐叶落秋将暮,行客归程去似云;谢得天公高著力,顺风船载宝珍归——此乃风送滕王阁之卦。此卦是梧桐叶落之象,喻凡事先凶后吉也。”
程珂低眉,说:“我想问问我此后命运如何,是凶是吉。”
住持回答:“以此签而言,有‘谋事在人’之意,若心中有想之事,也切莫太过悲观。凶或吉,并无定论。”
一行人出来的时候,晴阳高照,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按照惯例,苏耀辉以海茂集团的名义捐献了大笔香火,主持作揖道谢,并邀请他们共进午餐。
寺庙的素食做的出彩,几人尽兴地用完餐食后,便分散着去到附近游览古迹。
程珂跟着苏耀辉到了一处古泉边,古井幽深,依稀可见几尾鲤鱼在泉底游动。
苏耀辉捡起石子,投着井中的游鱼。一下一下,漫无目的似的。
程珂安静看着苏耀辉,在他投下第四颗石子的时候,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苏耀辉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程珂松开手,开口:“我有话想说。”
苏耀辉勾唇笑了笑,转头将手中的石子一并扔入泉中。
“我希望你想好了再说。”
在苏耀辉面前她从未弯弯绕绕过,即便他已经‘善意’地提醒过她,可她依旧无法顺着他,说他想听的话。
望着波动的水纹,她开口:“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交易?”苏耀辉轻笑,“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做交易吗?”
程珂抬头,目光平静,径自开口:“这些年我做了几十个项目,通过股权受让积累下来的钱有大约一亿五千万。我知道你不缺钱,但是我相信这笔钱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小数目。如今这笔钱已经全部洗干净,存在国外的户头里,只有部分剩余在云姨的公司账户上。”程珂顿了下,看向苏耀辉,“如果我以这笔钱做交易,那么你觉得我有资格了么?”
苏耀辉像是听到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一样,冷笑一声,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程珂一字一句开口,“没有任何一个时刻,比此刻的我更加清醒。你知道我在做什么,也应该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
“要什么?”苏耀辉和煦的脸色慢慢变得冷冽,“你倒是和我说说,你要什么?自由?男人?还是你所谓的爱情?”
“耀辉。”程珂低声喊出他的名字,昂着头对他说,“时间改变了太多人,太多事。可无论怎么变,我都无比感激你当初选择留下我,给我名字,给我身份。十几年里我可以只看着你活下去,可我没想过,这辈子会到另一个人,能让我明知无果却依旧义无反顾。”
耳畔风声呼啸,程珂的眼底沁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她一字一句地对苏耀辉说:“这一次,可不可以——放我离开。”
苏耀辉盯着程珂那双美丽绝伦的眼眸,一动未动。
良久,他扯出一抹似是嘲讽的笑,“要是我不答应呢?”
“你又会怎么做?”
: 签文引自百科
第76章 晋江文学城
程珂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再次认识到; 她并不是缺少与苏耀辉做交易的资格; 而是她所用的筹码还不足以让苏耀辉动心。
她想到底还有什么底牌?才可以让苏耀辉同意让她安全地离开海茂?
因为算起来; 这条命; 是苏耀辉救的;那些钱,也是苏耀辉点拨着教她赚的。
程珂不禁苦笑,从始至终竟没有一样完全属于她的东西。曾经她也想过,有了那样多的钱,她大可不必受制于任何人。想走就走,想留就留,谁也拦不住她。
只是; 真的可以吗?
她怎么会不知道即便那些项目做得再干净,可只要苏耀辉认真,她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被制裁的把柄。
更何况她还说服不了自己像赵淼一样背叛苏耀辉,更无法违背自己以一辈子做筹码向苏耀辉下的誓言。
再加上如今她要考虑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季晓川,季晓钰,赵元生等等一切有可能因为她而被连累的人的安危。
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要想得更多; 做得更谨慎; 不让自己再走错一步。
那日从寺院回来后,苏耀辉再没找过她一次。只是他虽然没找她; 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财经杂志以及各类新闻媒体上。
电视上恰好播着苏耀辉与女人牵手逛街的八卦新闻,程珂看着他温柔无害的侧脸,神色淡漠地将电视关上。
如今圈内圈外都都说苏耀辉不复当年商业手段; 终日只沉迷与女色之中,尤其以收割娱乐圈绝色女明星为乐。
今日送出一处千万豪宅,隔日又毫不眨眼地买下稀世珠宝博佳人一乐。如此种种,隔三差五地占据着新闻版面。
苏耀辉本人不但不派公关加以处理,更有喜而乐见的趋势。
而在他一众女伴中,陆双双无疑是最受关注的那一个。除了一次次被拍到和苏耀辉共进晚餐外,陆双双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下更是突然做出了让人不解的举动。
她将通过媒体平台,正式通知自己将陆双双的艺名改成了更加拗?口的陆朝朝。
谁也猜不透她这样做的含义,只有程珂在听到朝朝这两个字时,整个人猛然一颤,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
那天夜里,程珂做了一场噩梦,梦里不见天日,她一直奔跑,像是被野兽追逐,寻不到一处可以停歇之处。
四周是虎视眈眈的兽人,荆棘遍布的丛林,以及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
有一个人突然出现告诉她他能够建一座桥,带她去自由的地方。
她选择了相信。
那个男人牵着她的手,引着她走向那座悬崖间的木桥。
可就在她走到桥中央的地方,男人却将连接桥的绳索突然毫不留情地剪断。
她瞬间坠落,坠进无尽深渊之中。
程珂猛然惊醒,她面色惨白大口喘气,她试图回忆方才那个梦,男人的脸渐渐清晰,最终竟与苏耀辉重合在一起。
程珂心口骤痛,起身灌下一大杯水,情绪才逐渐稳定下来。
腰间剧烈作痛,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转身从药箱拿出止痛片。如今疼痛的频率越来越高,更糟糕的是她的身体对止痛片已经出现了抗药反应。
一片的剂量已无法满足她的需求,她撕开几片药,一股脑地吞了下去。
程珂心想,若是此刻苏昭辉在场,定会拧着眉骂她不知死活。视线落在桌上的牛皮纸袋上,程珂勾勾唇。
“不知死活?”
倒是了。
她做的每一件事,何曾考虑过死活呢。
她所信仰的,永远都只有一样。
那便是真实。
城市道路两侧火红的灯笼像沉默的钟,不喧闹却显眼地提醒着过往每一个路人新年即将到来。
得知徐亮要回一趟江浙老家,程珂郑重地托他将蒋美云送她的玉镯送还给她。
徐亮搅动着咖啡,盯着桌面上的那个锦盒看了许久。
不似往常肆意浪荡,这日的徐亮格外沉默。他看着程珂,久久未说一句话。
到咖啡快凉的时候,他才点点头,对她说了句“好”。
离别的时候,风卷着咖啡厅的门铃,发出清脆又稍显萧条的声响。
两人站在咖啡店外,徐亮抽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才点上。
烟未抽完,像猝然停止的故事。
他目光平视着远处空旷的广场,忽然转头问了一句:“真的不打算离开么?到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程珂盯着他看了几秒,慢慢挪开眼。不远处一家三口缓缓沿着路沿走来,她勾勾唇,扯出一丝笑。
“重新开始么,哪有那么容易啊。”
程珂鲜少露出这样的挫败感,在徐亮认识她的那么多年里,他从未见过有那么一个时刻,程珂像现在这样,明明鲜活地站在他身边,给人的感觉却像是挣扎在雪地上濒临死亡的野草。
那一层薄雪压着她的身躯,让她无法肆意在风中摇晃。
一股冲动拥上来,徐亮侧身紧紧地抱住了程珂。手臂用力,似是用尽此生力气。
“程珂,新年快乐。”他在她耳边语气微颤地说出这句话,然后松开手,扯出惯常没心没肺的笑意。
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他望着头顶的天空自言自语似的说:“在这儿呆了这么久,好像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冷过啊。”
这座城市遇上了几十年不遇的寒冬,温暖不再是它的代名词。可程珂依旧穿得那样少,薄薄的风衣挡不住彻骨的冷风,却只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一种隐隐的直觉告诉她,她和徐亮这一别,也许并不会像往年一样,在初八的清晨,心照不宣地点头问好。
腊月二十九,公司里一大半的人都请了假赶春运。办公楼里空荡荡的,副总裁办公室里程珂处理完最后一项工作,看了眼时间,起身出发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挤满了各色车辆,程珂在停车场转了几圈才终于找到一个停车位。
机场内同样人满为患,程珂确认着手机里的航班信息,径直走到VIP通道口等待接机。
时间差不多到了,程珂盯着通道出口,生怕错过了时间。
视线定格在一处,程珂的脸色变得温和起来。一个皮肤白净,长得像洋娃娃的小女孩从出口走出来。
程珂温柔地弯弯嘴唇,伸出手朝小女孩招了招手。
“艾米。”
艾米听到有人叫她,小鹿般纯真的眼睛蓦然睁圆,待看见程珂后随即扯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她挣开一旁白人女管家牵着她的的手,开心地朝她跑来。
“mam!”
艾米开心极了,一边喊着一边直直地冲进程珂张开的怀抱里。
同行的私人医生忙不迭地跑上来,生怕她出事。程珂朝医生笑笑示意不碍事,医生才点点头,然后礼貌问候程珂的腰是否好一些了。
程珂客气地说了声“没有大碍”后,蹲下来直视着艾米的眼睛,伸手勾了勾她的鼻尖,认真却又笑着纠正:“要叫aunt,不能叫mam,记住了吗?”
艾米虽然只有十一二岁大,但自小开始接受的便是多语教学。中英文切换毫无难度。
她嘻嘻地朝程珂做了个鬼脸,调皮地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