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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珂抬眼看着女人狰狞的脸,眉头拧在一块。
女人看了她一眼,被她的气势镇住,虽然嘴上仍骂着骑车的,却又抱起女孩很快隐入人群中。
“抱歉。”身侧骑车的开口,声音有些年轻,却绝不稚嫩。
程珂甩了甩手上的泥水,脸色阴沉,也没抬头。
“先擦擦吧。”
视野里递进几张纸巾,印着顺旺快餐店。程珂顺着纸巾看去,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黄衣服,带头盔,送外卖的。
程珂没有去接,而是用自己的纸巾擦了手。白色外套上的水渍已经干了,乌黑的泥点十分显眼。
刚来就碰上这样的事,程珂觉得心中隐隐烦闷,却也没有纠缠的意思。
片刻程珂抬起头,没看身侧的男人一眼,只简短地说了句:“你走吧。”
随即转身,拉着行李箱往杨公堤走去。
天气热得像蒸笼,周遭没有一丝风吹过。程珂走了两步,却忽然又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程珂终于看清了男人的脸。
——健康的小麦肤色,眉眼较常人更深邃一些,鼻梁高挺,乍一看竟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将外套脱下搭在手上,露出内里浅灰色的短袖。程珂将视线落在他稍旧的外卖车上,思考了片刻,问:
“你有没有时间,送我一程。”
: 修文
注:“IPO”指的是公司准备上市前首次公开募股的行为,过了这步即有资格申请挂牌交易。
第2章 缠绕
男人微微皱了下眉,片刻,他开口:“前面有交警,查得严。”
“那算了。”一时兴起的念头很快打消,程珂不再逗留。
“等等。”男人忽然张口叫住她,程珂停下来看他。男人目光沉沉,端正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的外套。”
程珂挑挑眉,等着他继续说。
“我洗了还你。”
叶缝里泄下灼光,落在他的肩头,薄汗从他额上顺着脸颊流下来。程珂盯着他认真的脸,仅仅几秒就点了头。
只是还想叮嘱几句,转念又作罢,将排在嘴边“记得干洗”的话收回,短短说了个“好”。
将衣服递给他,程珂没多说什么,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好了打我电话,最好在这礼拜以内,晚了不行。”
人没立刻接,程珂抬眼,“不能保证?”
“我尽快。”
将名片夹放回包里,程珂想到什么,对他说:“身份证。”
“什么?”
“衣服五千八,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准时送回来。”程珂摊开手,伸在半空中。
男人迟疑了一秒,最终一句话没说地将身份证递给她。
“我不会骗你。”
程珂看着他的脸,笑了笑,倒也没反驳什么。
其实程珂也不缺这件衣服,不送来也就不送来。只是一瞬间,念头起来了而已。
伸手拿过男人递过来的白色卡片,程珂一搭手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抬头,却发现他也在看她。
程珂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出一些其他的情绪,可是男人的目光坦荡,无畏。
可程珂知道他在紧张。
程珂勾勾唇,看着身份证上的名字轻念出声——季晓川。
这是他的名字,中规中矩,念起来却又朗朗上口,很好记。
身份证上的照片拍的很清秀,人比现在白一点。模样像是刚过十八岁,看起来还有些青涩。
程珂将身份证翻了个面,看见下方印着签发机关——攀枝花市公安局。
“四川人?”
“嗯。”季晓川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以了么。”
程珂挑眉,视线却在底下那串数字上扫了扫,然后将身份证还给他。
“那尽快联系我。”
季晓川将身份证收进裤袋,抬头发现程珂还在打量他。她眉眼高高的,皮肤又白,嘴唇又特别水润鲜红。
那目光带些探究,又似在考虑什么。
季晓川脑子里不知为何蓦地升起一个结论——眼前这个女人与他并不是一路人,一旦纠缠,或许便难以逃脱。
他默然看向前面,踢开电动车撑脚,低声说:“好了打你电话。”
程珂看着他的侧脸,兀自点了点头。
“行。”
周遭游客如织,程珂忽然觉得似乎更热闹了一些。季晓川骑着车,并入人流,再看去就已经没了踪影。
骄阳似火,后背冒出热汗。程珂收回视线,在自助售卖机那里买了瓶冰水,倒了半瓶洗手,剩下半瓶一口气喝了。
包里电话响,苏昭辉打来的。
“到了?”
程珂环视四周,寻找垃圾桶,“算是吧,马上到。”
“好好休息。”
“嗯。”
电话里隐约有徐亮的声音,大概又是让苏昭辉签文件。间隙里,苏昭辉问:“吃饭没?”
程珂等她搞定手头的工作,才回答:“没顾上,一说有点饿了。等会找点东西吃。”
“没我盯着,别不吃饭。还有,怎么不在家住要去酒店。”
程珂捏着空瓶,手还有些水气,沉默了半晌才说:“想看看西湖,没别的意思。”
苏昭辉笑了两声,“看来我得在西湖中心给你造个房子,不过国家不给批,我也没那么多钱,你爱住哪住哪吧。”
程珂也笑了,将空瓶丢进回收桶里,“我处理完事情尽早回去。”
走了十来分钟,西湖国宾馆到了。办理完入住,前台将身份证还给她。
程珂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份证,默然收回钱夹。
关上门,她撑着墙脱了高跟鞋,光脚走在灰蓝色地毯上。房间是大套房,里外双间,进门是客厅,右侧是卧房。装修一流,古色古香的。
程珂将包甩在床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户边将窗帘拉开。
光线猛地照进来,程珂适应了一会,才睁开眼——酒店毗邻西湖而建,此刻湖上波光粼粼,晴光大好。几艘游船荡在堤边绿柳之下,随着湖面摇曳起伏。
程珂盯着那处半晌,觉得热气上涌后才缓缓收回目光。
伸手一扯,房间又暗下来。
酒店装的是中央空调,性能很好,暑气很快被冷却。
腰上隐约难受,程珂从包里拿出一根雪茄点上,看了眼铺着白色寝具的柔软大床,往洗手间走去。
排气换气全部打开,程珂靠着冰凉的瓷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有些乱了,眼线也晕开些许。因突然的曝晒,原本白的没有什么血色的脸,此刻红红的。
程珂凑近了一点,想确认是不是晒伤了。要真是那样,似乎有些不划算。
好在没到那个程度。
手边的烟雾迷了眼,她将抽了半根的雪茄搁在台子边沿,退了半步双手交叉脱去了上衣,接着解开束缚。
顿觉浑身舒坦。
将剩下的衣物除去,程珂转身走进淋浴间。
洗完澡,半长的头发滴着水。吹风机在柜子里,程珂头发才过肩,不算长,吹几分钟就干了。
她看着镜子里赤…裸的自己,体型匀称,皮肤细腻。
唯独左肩靠近颈部的那块短窄的伤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程珂伸手摸了摸,触感厚厚的,已经没有痛觉。
片刻,她松开手,将脸上的水渍抹去。穿上浴袍走到外面,服务员敲了门,是她定的餐点到了。
在客厅草草吃了几口,程珂就停了刀叉。起身走到卧室,掀开被子躺下。
整个人陷进柔软的床垫之中,程珂翻了个身,后腰的痛感却加剧了。
她坐起身,将枕头丢到床前的地板上,抱起被子下床。
一半压在身下,一半盖在身上。后背抵着硬地板,总算好受一点。
彻底放松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程珂忘关手机,睡到半酣被电话吵醒。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房间里黑压压的。程珂转身改为侧卧,紧接着蜷缩起双腿,使后背尽可能拉伸。
腰间痛感减轻不少,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伸手去摸手机。
时间已经夜里七点半,程珂没想到自己一觉睡了那么久,脑子还有些昏昏沉沉。
坐起来背靠床沿清醒了三分,手机又响了。
赵淼打来的。
程珂看了一眼,没接,起身开灯去倒水。等回来的时候,手机界面已经暗了下去。程珂按开,翻了翻记录,显示有华通总经理打来的未接电话。
回拨过去,程珂和他们约了见面的时间。时间是后天十点,地点在华通总部。
挂了电话,将手机抛到一边。程珂叫了酒店服务,人很快上来。
将换下的衣服递给她,她叮嘱:“洗好了放房间里。”
酒店服务生点点头,将衣服收好。
程珂看着她手里的衣物,脑中蓦然想起那张脸,叫什么来着——
哦,季晓川。
她倒忘了找他要个号码。
程珂在杭州朋友不多,却也不是没有。在通讯录里翻了翻,她拨了个电话出去。
周冰和她不算深交,但也算是共患难过。在她去广东前,两人在一家小酒吧一起卖过啤酒。
电话很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喂,谁啊。”
“是我,程珂。”
“什么。”
片刻,嘈杂声小了点。周冰大概走到了安静的地方,程珂缓缓说,“冰冰,我是程珂。”
电话静了几秒,才有笑声传来。
“不是吧,程珂?你还记得老娘。”
一句话就把程珂逗笑了。
“记得,我来杭州出差,什么时候见一面。”
周冰爽快应道:“今天场子有点忙,明天晚上来南山路找我。”
“好。”
程珂挂了电话,不久,周冰发了地址过来。
电视上放着本地频道,说的全是方言。程珂听得懂,因为很多年前,她就是从这里出去的。
杭州热闹的夜景很多,南山路算是其中的佼佼者。程珂在车行租了辆高档车,选它的理由是因为熟悉又舒适。
将车停在酒店外,程珂才意识到租的这辆车除了舒适外,还很拉风。
周冰一开始没认出她,等她朝她招手,她才快步上前,拍了拍车身,笑说:“行啊程珂,开上豪车了。”
程珂笑笑,直言说:“租的而已。”
周冰将她上下打量一眼,啧啧道:“租也不便宜,看你这行头,混得不错吧。”
“就那样,运气好找了份体面的工作,也不过是混饭吃。”
周冰了然地点点头,没追问程珂如今具体的工作,拉了她往里走,“请你喝几杯,咱姐妹好好聊聊。”
程珂喝着周冰递来的酒,听她讲这几年的经历。偶尔时候,自己也适当说上几句,讲讲自己在深圳的生活。
几杯过后,阔别十几年的两人,多少对彼此有了了解。
周冰和她一样,很小的时候就出来打工,因为学历低,做的都不是很体面的工作。来来去去都和酒吧、餐馆,KTV这样的场所脱不了关系。
换了几份工作后,她在这家酒吧定了下来,一做也有好几个年头。去年老板还将她升了领班,日子比往年好过很多。
又喝了几杯,程珂有了醉意。周冰仍旧清醒,找身边人要了根烟,转头问程珂:“抽不抽?”
程珂点头,“来一根吧。”
自从苏昭辉教她抽雪茄,她就很少抽普通香烟了。烟味有些呛,程珂抽一口,就没再续。
周冰在烟灰缸里抖抖烟灰,看向程珂时,眼眸有些沉,“你这趟来,不单是叙旧这么简单吧。”
程珂抬起头,流光打在她脸上有些清冷。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