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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抬头,澄澈的眼神望住他,轻而低的:“呢?”
此时的她,在莫愁予眼里,完全是在给彼此找台阶下——被迫接受工作,被迫面对他,被迫做出这样一个勉为其难的决定。
唐果静静地等,静静地等,不敢再刻意躲避他目光,那样会显得缺乏诚意,既然都要重新做朋友了,就应该与他正常相处才对。
可是……他为什么迟迟不说话?
那么难以接受吗?
难道说,他不单纯只是不想看到她,他根本就是,厌恶看到她?
刹那间,脑海中有种叫做悲怆的电流应激性划过,扁平的指甲慢慢掐进掌心。
唐果尽自己最大努力又坚持了几秒,就像几口吃掉一只柠檬,从味蕾蔓延至骨头缝,全身上下都酸涩到不行。
她快要坚持不住了……
想,想把头埋起来。因为,真的太难过了,她目前也就只能拼命维持在不哭的边缘。
结果,还没落实于行动,就看到,他突然起身,不带拐弯地,径直朝她走来。
呃……
心渐渐提上来,完全猜不透他的意图,贴靠在一起的两只脚,万般紧张地轻轻踮起脚尖,与此同时,两只膝盖也并得紧紧的。
距离本就短,他很快便靠近,立定在她面前。
太高了,她这样坐着,一下又拉出一大截高度,只能绷着脸,仰起头看他。
微笑,嗯……亲切一点:“我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么?”
不行,这声音只有窘迫,听不出半点亲切……
唐果嘴角控制不住地瘪了瘪,眼睛一瞬不眨看着他,逐渐有泛湿的迹象。
这个时候,哪还顾得上礼貌,顾得上诚意,只想赶紧把目光撇开,不要被看到。
而……就在她刚挪开一点点角度、也只是眼珠向一侧转动而已的时候,不容忽视的阴影覆盖而下。
她下意识往后躲,砰地撞上沙发背。
莫愁予俯身,双手分别撑在单人沙发的两个扶手,贴近她,近距离,直视她。
缩在他势力范围里的女孩,眼睛泛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水光,湿漉漉的,看起来慌乱极了,很多种情绪在她眼底纵横交织,几乎一目了然——她怕自己说错话,怕惹他不高兴,希望他说好,希望他们可以和平共处。
空气寂静,落针可闻。
“不对。”他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低沉得有些难以形容。
不对……不对……
唐果也难过得难以自控,眼睛瞬间泛了潮。
以前,但凡又被班主任找去批评教育,事后她都是用这种极力隐忍、却又完全遮不住的眼神看着他。
有一次,实在苦恼,愤愤和他抗议:“为什么每次都只找我,非要在我身上做思想工作?”
“谁叫你看着好欺负。”他扬手在她鼻梁上轻轻刮一下。
不是她好欺负都来欺负她,而是,和铜墙铁壁死性不改的他相比,早已看惯大大小小早恋风浪的学校教育者,轻易便可判断,两人之中,她更容易动摇。
她不知道,她被叫去办公室的十几分钟,每一次,都是他内心最恐慌的时刻。
她低着头,前一秒,情绪低落地走回教室,却会在跨进教室前门的后一秒,快速抬起目光,寻找到他的视线,回给他一个“放心放心,我没有被打倒”的胜利微笑。
那种特意为了他而伪装轻松的小神情,这些年,始终留存在他心底,抹不去,也不想抹。
她看着呆呆的,其实心思细腻得超乎想象。
喉间发干,莫愁予一俯,一低,又向她靠近几公分,鼻尖相对,大约只剩一拳的距离。
唐果被低潮冲击,丧失躲避意识,微垂着眼,用力去逼退眼睛里翻涌不休的扰人情绪。
忽然,感觉到,浅浅的温热气息散落脸颊。
“第一句话就不对。”嗓音沉到极致。
唐果抬眼回视,这才恍惚发现,他们离得……更近了……
第一句话?什么第一句话?
她早就忘了自己第一句话说的什么,那些斟酌再三才拼凑的措辞,转瞬即忘。
莫愁予打断她自顾自地东拼西凑,仿若漫不经心地,缓慢一勾唇:“我看上去,像是和你相处起来别扭么?”
☆、第20章 20晚
不像吗?
气氛尴尬得可以随时裂变,这还叫不别扭……
可是,她不能回答得如此直白,得委婉,得高高兴兴的,绝不能在这种时刻掉链子。
把这层不尴不尬的关系进一步挑破,只会更加疏远,更加不可挽回。
唐果呆了一呆后,装作惊喜:“不别扭最好啊,那我们……”些许忐忑地抿唇,声音有些失控地抖了一下,“可以,重新开始么?”
眼前人,长睫微动,眸色如点漆。
唐果猛然醒悟到,刚刚口不择言用错词!
胸口剧烈一跳,手心合拢捂住嘴唇,仰脖朝后缩,瞪圆眼睛,惊慌解释:“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重新开始做朋友!”
话毕,狂点三下头,摆出一张只露出纯洁眼神的正直脸。
他又一次沉默,不仅如此,而且还轻微地,蹙眉。
完了……
甩了他的初恋变身迷妹追上门,急不可耐求复合,他一定鄙视死她了。
两只手掌沿鼻翼两侧无力地滑落,直到最长的两根中指抵在下嘴唇的位置,拇指托着下巴:“我只想和你做朋友,真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做朋友,好么?”
嗓音轻轻的,小心翼翼,等于是强行厚着脸皮再一次恳请。
如果……如果又失败,她没有勇气再说第三次了……
女孩仰着脸,由于忐忑不安,吐出那个宛若呢喃的“好么”之后,略微偏白的唇,忘记并拢,依然小小地张着;鼻梁也同样,精致的,小小的;五官当中,唯独眼睛大,睫毛卷翘且长,紧张得一颤一颤。
他忽然想到,过去她在他面前最引以为傲的两件事:一件,学习成绩比他好,另一件,睫毛和他一样长。
没有酒窝的遗憾,被拥有相差无几的长睫毛所弥补。
突然就,很想,吻下去。
用力握住沙发两侧扶手,垂眸,忍着不再看她,视线落在那双指节都已捏白的小手,长而缓地呼吸,快速平息眼底的剧烈波动。
“好。”
唐果看着他被精心打理过的黑润短发,怔忡。
他刚刚说的什么?
……好?
巨大的喜悦袭上心头,双手又继续往下,快速滑过下巴,十指交握在领口,以一种祈福的姿态,神采焕发。
眼前人突然后退半步,慢慢直起身,左手插。入裤兜,指尖朝下,右手干脆利落地伸向她。
“莫愁予,26,籍贯成都。”眉目平静,所展现的,全然是一种正式又客气的自我介绍。
唐果根本没料到,他说好,会将这个“好”贯彻得如此彻底——
重新认识,真的就像寻常陌生人一样,先从姓名、年龄、籍贯,初步了解。
这已经比预想的结果好上太多,她心里只剩惊喜和庆幸,没理由、也没必要再继续心酸缅怀什么。
她忙把手自领口放下,也不知自己如何想的,居然傻乎乎地,将掌心在牛仔裤上蹭了蹭,然后,下意识准备伸过去。
抬起一小截,又忽觉不对。
哪有人坐着和“新朋友”握手的……
脚一蹬地,直直起立。
冰凉的五指轻握住略微有些干燥的四根长指,从缓慢地去握,到最终握住,短暂的几秒钟时间里,目光一直定在那只,所有手控人士眼中,第一眼便能直入心底的美手上。
天,这么快就又……摸、摸到了……
好不真实啊。
定了定神,抬眼,看向他,一板一眼地有样学样:“唐果,24,籍贯成都。”
四目相对,老乡见老乡,并没有如歌词唱的——两眼泪汪汪。
自然也不会有歌词里的下一句——问一问老乡你过得怎么样,心情好不好啊。
指腹间触及的小手,柔软纤细,一如刚刚低头所看到的样子,和过去无多大差别。
一念碾熄,一念又生。不能亲,至少可以,碰一下手。
*
午餐是直接叫的酒店送餐服务,晓如未经商量,私自订的两人餐,送过来时,恰巧是在他们握手言和的时候。
唐果准备收回手,莫愁予已先于她一步,迅速抽离。
单手插兜变成双手,转身,前去开门。
唐果将右手藏于身后,悄悄来回捻着指尖,后知后觉地想起:呃……这种需要跑腿的琐事,是不是应该她来做呀?
于是乎,她这个尚不称职的小助理,和自己的“新上司”兼“新朋友”,刚确定关系不到一小时,就直接从共处一室,上升跨越到,共进午餐……
这速度,简直太……
“太什么呀太!”
视频里,向寒恨其不争地狂数落,“你傻不拉几地以为这是好事?!大唐果子——!你想气死我么?我有没有告你说一定要强调从他之后就一直守心如玉打光棍儿?有没有告你说,暗示暗示使劲儿暗示?你倒好,走上来就反复和予宝强调只想和他做朋友,做你妹的朋友,谁要和他做朋友了,你好歹给我在前面加个字儿啊,男朋友!!男朋友!!!OK?”
她咬牙切齿,面目狰狞,恨不得能从手机屏幕里跳出来,掐死她。
唐果单手抱膝,靠坐床头,向寒每痛斥一句,她就往后缩一公分,最后缩到不能再缩,下巴一低,抵膝埋头。
向寒:“说话——!不许装鸵鸟——!”
唐果眼睛露出来,弯成两道月牙,嘿嘿笑一声缓解缓解气氛。
向寒绝倒:“我看你就是成心气我!”
真不是。
就只是……只是不敢往那方面想。他愿意在他的世界重新接纳她,已是十足运事,哪还好意思希求,他能够再喜欢她一次。
况且,当初他为什么会喜欢她,至今都还糊里糊涂得不清楚。两人都已成长,就更加无从判断他如今的喜恶了。
*
草草结束向寒主动发来的视频通话,快速整理行装,唐果拔卡出门。
她得回到楼上,去和他们会合,出发去机场。
推着行李走出电梯,竟然让她转身一眼就看到一个万万意想不到的人。
谢旻!
是他没错,驼色的长款大衣没系扣,里面只穿了一件小圆领的白色T恤,真不怕冷。
旁边还有一个身材敦实的男人,边走边聊语音,听口气像是在吩咐要紧事。
迎面相遇,完全抑制不住不去看他。
多奇妙,当年她好像才十三四岁吧,他晋级,她能高兴一整天,他止步八强那晚,她还遗憾得喝牛奶都没味道。
而活在青春记忆里的人,就这样出其不意地突然活生生向她走来,她一个久远的电视观众都能清晰感受到心跳的异样起伏,更何况是向寒看见莫愁予呢。
忽然能够想象,她在厦门偶遇莫愁予的心情了。
那种“你知道吗,我喜欢了你好久好久”的心情,简单而纯粹,美好而灿烂。
当唐果意识到,她没有管好眼神的时候,已经迟了。
两人相向而行,越靠越近,谢旻慢悠悠地瞟过来,视线避无可避。
唐果推箱子的手一紧:“……”
而这时,对方却突然对她展露一个温和的笑容,并在下一秒,礼貌颔首致意。
她一怔,快速回以微笑,也友善点点头。
直到人从面前走过去了,好半天她都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