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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爱(采采)-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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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来得及细看。
  顾嘉言动了动,他睁开了眼睛,声音干涩低哑的叫了句,“微微?”
  我连忙凑过去拿起床头的水壶给他倒了半杯温水,“哥,要不要喝水?”
  他在我的扶持下略微调整了下自己的姿势,接过杯子握在手中。
  大概是因为睫毛长而浓密的缘故,顾嘉言的眼睛的线条很深。微微抿着的唇,低头喝水的时候颜色淡得几乎可以忽略。
  我十分默契的接过他喝完水的杯子,放在一边。
  顾嘉言低声说一句,“谢谢。”
  我低头帮他整理了被子的边边角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连串的说了一堆话给他听:“我向设计院请了几天假,留在医院照顾你。我还给你带了午饭过来,你别再吃护士给送的病号餐了,每次都让她们觉得你好像没有家里人一样。”
  顾嘉言没有力气追究我违背他意思的决定,无奈低声道,“微微,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你不要耽误工作。”
  我劝说道:“你现在这样怎么能出院呢?”
  顾嘉言很坚持:“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清楚。”
  我固执道:“那我明天过来帮你办手续,然后接你出院。”
  他立刻拒绝道:“不用了,我跟一白打过招呼。你去上班,不要管我。”
  我十分不满,拉长声音叫了句:“哥——”
  顾嘉言手指松松的攥在一起借力,忍痛的眉眼倦怠疏离,他轻轻闭了闭眼睛,又重新睁开,低声道:“微微,你听话点。”
  我沉默不语。
  我知道他在病中心情不虞,不想惹他不高兴。
  他又道:“明天妈妈也会过来,你听话,别让我为难。”
  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枯坐在椅子上不动弹。
  顾嘉言只叫我一句,“沈微微——”
  我又沉默了片刻,只好说,“好吧,我答应你。”
  按照顾嘉言的意思,我下午就回到设计院继续上班。
  我的神思恍惚,头脑浑浑噩噩,工作根本不在状态,一连将同一张施工图的参数做错了好几个,发觉的时候要重复修改步骤已经太多,还不如全部推翻重新做。
  我索性摔了鼠绘板,对着电脑屏幕跟自己生闷气。
  我甚至不知道我在生什么气。
  此刻,我的心事漫漫无着,惶然、焦灼、不安,甚至有一丝难言的寥落,越是想深入思索,就愈无法理清头绪。我始终不愿意面对现实,也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记起全部关于陆子煜的事情,那些丢失的时光就好像我跟他隔着的一道混沌无边的浊海——
  我就在此间,永无泅渡之可能。
  晚上,我没有像往常一样陪着陆子煜加班到深夜。
  我又开车去了医院顾嘉言的病房。
  孙一白刚好站在里面,我没有直接走进去。
  寒窗孤灯,走廊尽头宽大的窗外是明净黯蓝的夜空,笼着一层白茫茫的雾气。
  我趴在墙角,隔着门缝望过去——
  顾嘉言依旧半躺在床上,孙一白站在他对面的窗边。
  我听到顾嘉言低弱的声音夹杂偶尔的轻咳,他说:“我有自知之明,亦有自持之力。你担心的那些情况永远不会发生。”
  孙一白郁闷的脚步声踱来踱去,“微微现在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你也知道我不擅长撒谎。与其这样拐弯抹角,你还不如直接告诉她具体情况,然后让微微自己做出选择。你知道的,她最信任的只有你。”
  顾嘉言沉默了很久,“除了陆子煜,别的人,都可以。”
  孙一白说,“你也看到了,微微对他——根本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现在他们的关系越走越近,如果微微真的把当年的事情全部想起来,你岂不是白白为她费尽心机?”
  顾嘉言又咳了两声,哑声说,“我只是想尽力而已。”
  自负全天底下最风流潇洒的孙一白竟然十分难得的叹了口气,“你这又是何必?”
  顾嘉言再次沉默了很久,久到护士站的工作人员已经频频用怀疑的目光朝着我的方向望过来。我才听到他说:“或许,这也是我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
  我只觉得心惊肉跳,一时又心痛如绞,不知该作何反应。
  孙一白连忙呸了两口唾沫,“快,快吐口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也敢说!”
  顾嘉言竟然还能勾着唇角笑出来,他说,“生生死死,恍惚一梦,我没有什么看不开的。”
  我已经无法再听下去,也根本就不想走进去追问顾嘉言究竟在背后做了些什么事。
  我独自走出医院的大门,沿着路边徒步走了大半夜。
  月色清朗,都市霓虹相映。
  我站在寒风透骨的桥上,江面散落的船里也透着灯火,光景忽明忽暗。我想起柴博士说,他跟妻子每经过一座桥都要去徒步从头走到尾,他说这是他们用尽心思的小浪漫,等日后他们银丝斑白,始终相守,回想起来这些相伴度过的时光一定会觉得无比幸福。
  一辈子的时光,那么漫长。
  顾嘉言却已经开始跟我告别。
  我走到小区附近的南教堂。
  我曾经许多次路过这里,但是从没有走进去过,只是远远观望一眼。我知道墙内有耶稣的塑像,白石长身,相貌温厚,宽袖长袍。常有妇人捻着玫瑰念珠于前默默祷告。
  我从来不迷信神佛的。
  但是,我没有舍得立刻离开,我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就听见陆子煜的声音——微微?
  我抬头就看到他穿一件宽大的黑色长棉服,撑着膝盖,弯腰喘着粗气出现在我身旁,他轻声问我:“出了什么事?”
  

  ☆、浊海劫灰(2)

  2。催眠大师
  这里无法逆向行驶。
  陆子煜是把车子停在对面,又跑了一个路口才来到我身边,所以还来不及调整好呼吸的频率和节奏。
  夜色已经很深了,仿佛浓墨染就。
  都市人影幢幢,浮尘扰扰。广场上彩灯闪烁,圣诞的节日气氛浓重,人人都好像快乐的不知所以,我却什么都看不清。
  陆子煜伸手拉我,我用手掌撑着台阶借力站起来,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一怔。
  我胸中繁絮,刚才一直在失神没有感觉,此刻觉得手冻的厉害,忍不住瑟缩了肩膀。陆子煜见状,毫不迟疑的把棉服脱下来,不由分说的披在我的肩上,解释道:“我打你的电话一直都没人接听,去敲你家的门也没有反应,所以就开车出来在附近碰碰运气。”
  我点点头,机械的回复一句,“我的手机在车里。”
  陆子煜顺势问道,“那你的车呢?”
  我这才想起来,我是从医院一路走了十几公里的路程回来的。
  我没有回答他。
  他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我跟陆子煜一起回去,他送我到门口。我们从电梯里出来,我低头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往钥匙孔插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我的情绪毫无预兆的崩溃了。
  陆子煜一直跟在我身后。
  我声音短促,不自觉的带了一丝哭腔,“你回去吧。”
  陆子煜拽着我的手腕让我转身靠在门上正视着他,我使劲挣开,但是他用的力气非常大,我颓然放弃。
  隔着泪眼朦胧,他的神色悲喜莫辩。
  我身上还穿着他的宽大的黑色棉服外套——
  陆子煜轻轻拉着那件大衣的衣襟,将我与他的距离缩短到几乎贴身。他伸出拇指,温凉的指腹贴着我的眼角轻轻一抹,声音不自觉放得更低,喑哑之中甚至带了些爱怜的抚慰意味,“别哭了。”
  我仰头,呼出一口气。
  我试图忍住眼眶里打转的那种不知名的液体,但是眼泪却落得更快,啪嗒啪嗒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断往下掉。我低头避开他灼人的目光,却丝毫克制不住那种痛彻心扉的感觉,捂着嘴也无法掩饰越来越剧烈的哭声。
  陆子煜轻轻叹了口气,将我覆在唇上的手拉开,把我整个人揽入怀中。他用了十二分的力道,将我箍在那几寸见方的环境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我趴在他的胸前,不断涌出的眼泪晕湿了他的衬衣。他一直沉默不语,一只手握着我的手,另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我渐渐止住哭声,找回理智。
  我的脑袋往后退了寸许,背抵着冰凉的门板。陆子煜抬手拂开我额前的乱发,深邃的眸光仿佛能让满室光华黯淡颜色。他微凉的指尖拂过我眼角下脸颊的皮肤,他的手抵在门上将我禁锢在一个狭窄的角落,缓缓的低下头来——
  在最后一刻,我偏过头去堪堪避过了他的吻,我闷声道歉,“对不起。”
  我知道,我此时在非理性的思考支配下的行为是在给我们彼此难堪。
  陆子煜是真的君子,他自制的轻轻呼出一口气,然后握住我的手,将我手中的钥匙对着锁孔准确无误的插了进去,转一圈,门应声而开。
  他没有走进来,站在门口跟我挥手告别,唇角笑容依旧温雅,“好好休息,明天见。”
  我裹着陆子煜的大衣直接倒在床上睡的昏天黑地。
  大□□被我吵醒,从窗边踱步到我的床前。
  之前,我一直缠着顾嘉言要去流浪动物救助中心领养一只狗,他最初是不同意的。顾嘉言曾经问我,微微,狗的寿命平均只有十多年,它们不可能陪着你一起到老,就算这样你也愿意对它们付出你的感情,承担这种责任吗?
  我认真想过他说的话。
  我认为自己无法承担失去所带来的痛苦,就没再提这件事。
  去年,顾嘉言从朋友那里把大□□带回来,我一度很开心。他就是这样的,对我的世界持过分的宽容态度,任何事情都会比我希望的再要多给一点。
  我一直在做梦。
  梦中的场景毫无意外都是已经流逝的混乱的旧时光。我无法阻止自己反复重温那些日夜,仿佛那是我所有希望的来处。我也很清楚,这世上的有些事,只能搁置,收藏,深深掩埋,不可说,亦不能想。
  蚍蜉撼树。
  世间万般,皆是命。
  次日,我起床之后乘轻轨去医院拿车。
  我坐在驾驶位,在医院门口的停车场等了很久。我看到姑姑和顾嘉言从对面病房楼的大门走出来。姑姑热情的转身跟人打招呼,顾嘉言脸上线条轻松愉悦,他侧过脸跟后边那位容色妍丽的女人低头说了句什么。
  他们的关系并不疏远,否则顾嘉言不会任由她帮忙拎着他那只装东西的滚筒旅行袋。
  我记得那个人是谁。
  我昨天在顾嘉言病床前的矮柜上看到的那种宣传册页上有她的照片。
  江娆——
  她是国内著名的擅长催眠疗法的心理治疗师。
  其人正如她的名字般妖娆婀娜,她穿一件黑色过膝连衣裙,外裹着剪裁得体的宝蓝色呢子大衣,露出雪白的小腿,脚上踩着精致小巧的高跟鞋,七公分,步履轻盈,体态曼妙。
  我看着他们三人同行,上了一台我从未见过车牌的MINI,应该是江娆的。
  我发动车子回设计院上班,做指纹考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半小时。
  陆子煜接近中午才姗姗来迟,而后一直待在办公室没出来。我午休的时候跟钟静出去吃饭,回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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