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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当着于家人的面她没明说,但福宝心里明白,就是的,不会有假。
萧定坤默了片刻,点头:“是。”
福宝垂下眼:“可是我真得生不出什么亲近的感觉。”
萧定坤:“不喜欢就不要认。”
福宝:“他们可能是我的亲人,我却对他们没有任何亲近的想法,总感觉他们很陌生,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我不敢认他们,也不敢承认他们是我的亲生父母。”
萧定坤沉吟了一番,想着怎么来安慰她,最后终于道:“亲情也是讲究缘分的,你不喜欢,那就不认。”
福宝眼前浮现出宁慧月那急切的样子:“她很想认我。”
萧定坤:“你不想认,没有人可以勉强你去认,关键是你心里怎么想的。”
福宝:“我是不想认的,这么多年,我都已经长大了,我是顾家的人,是我爹娘的女儿,我无法想象去认别人当我爹娘,那样会觉得对不起我爹娘的。不过我看到她那个样子,心里确实不好受。”
这是两种想法,理智的和情感的,让她思想的天平一直纠结摇摆。
萧定坤凝视着这样的福宝:“福宝,其实亲情这个事,应该顺其自然,现在你不能接受,那就不接受,也许那天你改变主意了想接受了,那就到时候再说。”
福宝站在烟雨中望向远处的湖,冬雨淅淅沥沥落下,雾气在湖水上方弥漫,让不远处树立的高塔模糊起来,也让这碧波湖水上方飘荡着一层烟灰色的薄纱。
福宝喃喃地道:“没想到我也是有亲生父母的。”
她并不知道这些的。
她拥有意识好像是从山里开始的,荒僻的大山里,她孤零零地躺在山中,有野兽从她身边经过,嗅一嗅,跑了,有飞鸟围绕着她的襁褓叽叽喳喳。
单薄的棉被无法御寒,她盼着有人能抱起她,结果庵主就来了,疼惜地将她抱起。
至于以前她是怎么样,记不清楚,只恍惚记得那缥缈的湖水。
她曾经一度以为自己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想到自己也是父母生养的,和别人一样。
一阵细风吹过,吹起一阵水汽,寒意袭来,福宝攥着伞把的手用了几分力气。
萧定坤抬起手来,接过来她的伞,收起,然后握住她的胳膊,让她和自己合用一把伞。
他拿的这把伞是黑色的,很大,足以遮挡两个人。
因为在一把伞下,两个人的距离陡然近了,福宝可以感觉到头顶那里他鼻息呼出去的热气,微仰起脸时,他的呼吸就在她额间,她可以嗅到他身上一种男子特有的气息,清冽刚毅醇厚,而他胸膛起伏间散发出的热意,笼罩着她,仿佛能帮她抵御这冬日里的寒凉。
萧定坤一只手是举着伞的,这个动作,使得伞下的福宝仿佛被他拢在怀里,他垂眸望着怀里纤细柔美的福宝,低声道:“冷吗?”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和胸腔发出的轰鸣声形成共振,回响在她耳边,让她耳热心颤。
福宝点点头,轻轻嗯了声。
萧定坤:“那先回去宿舍吧。”
福宝听到这话,竟然有些舍不得。
冷雨微风,湖水缥缈,对岸的塔影迷离,周围的老树小桥都染上了诗情画意,她竟然有些沉迷于这一刻的感觉。
她轻叹一声:“我不想回去,想在外面再站一会。”
萧定坤哑然失笑:“好,那就再站一会。”
福宝仰起脸来:“定坤哥哥,你笑什么?”
萧定坤见她白瓷一般的脸颊上泛起一片红晕,那红晕像揉开的胭脂,像三月枝头的他桃花,他沉默地看她许久,之后把自己的围巾拿下来,替福宝围上。
福宝微怔了下,没吭声,也没拒绝。
萧定坤又抬起左手来,握住了她的。
脖子被暖意包容,冰冷的手也落入了温暖有力的大手中,福宝心间微动。
她犹豫了下,要不要收回来,在这个年代,握一下手都是很亲近的事情了。
萧定坤却是强硬地握着她的手,揣到了自己的兜里。
他穿着一身羊绒呢深灰大衣,口袋里温暖柔软。
耳边传来他低哑的声音:“我怕把你冻坏了。”
夜色渐浓,福宝仰脸看他,只看到朦胧夜色中他刚硬的侧影,线条冷毅,手上的动作却是温柔的。
而她脖子里围着他的围巾,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福宝低下头,突然想起了很久前,那个遥远的记忆,孤零零地躺在没有人迹的大山里,盼着被人捡起。
她现在不冷了,她知道自己是被人小心呵护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她被萧定坤捉住暖在口袋里的手指头轻轻动了下。
萧定坤感觉到了,挑眉:“嗯?”
福宝望着朦胧夜色中的湖,笑了:“没什么,我突然觉得——”
萧定坤:“觉得什么?”
福宝轻笑道:“我刚才是有些纠结,想着如果真是我的生身父母,我为什么不能马上认他们,毕竟看到她那个样子,我心里也不好受。”
萧定坤:“嗯,现在你想通了?”
福宝点头:“我突然想明白了,就算现在认了,之前发生过那些事情,大家也彼此别扭吧,还不如过一些时候再说,亲情这种事情,本来就是自然而然的,而不是1+1=2,先把一切交给时间吧!”
萧定坤凝着她半晌:“这样就对了。”
——
萧定坤陪着福宝在湖边站了好久,才送她回到宿舍。
福宝是要把围巾还给他的,他却不要。
福宝一低头,戴着围巾进了宿舍,回去后,自然引来几个舍友惊奇的目光,围着她啧啧好奇。
“诶,是灰色的,这一看就是你定坤哥哥的围巾吧?”
“都到了送围巾的地步吗?”
福宝笑了下:“没,今天太冷了,他送我回来,就把围巾给我戴了。”
然而这句解释引来几个舍友的挤眉弄眼和起哄:“哎呦,这叫“他”了,他是谁?你给我们说说呗!”
在大家的起哄中,莫家思钻到被窝里羡慕:“福宝的哥哥对福宝也很好,这个定坤哥哥更好,羡慕死我了。”
丁卫红也忍不住笑;“其实最让人羡慕的还是现在于家追着福宝要帮福宝澄清,真是跟变戏法一样。”
她这一提,大家自然猜测起来这于家到底怎么回事,很快又到了“于家看中福宝想当儿媳妇”的命题中。
甚至冯美妮还好奇地问福宝:“如果你可以在你的定坤哥哥和于敬飞之间选择,你会选谁?”
福宝听得都无奈了:“这哪跟哪,别逗了,定坤哥哥也就算——”
话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说不下去了。
于敬飞那里当然纯粹是大家的误会,那十有七八是她的亲哥哥,这是误会。
但是萧定坤那里呢?
在她心里,是把萧定坤放在什么位置。
还有今天,他陪自己站在湖边,把围巾给自己戴,还握着自己的手放在口袋里取暖,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
宁慧月回到家里后,呆滞地坐在沙发上。
她喃喃地说:“她为什么不认呢?她是不是心里还在生我们的气?明明我们长那么像,她是不是心里怀疑我们骗她?”
于安民到底是比宁慧月更理智,他安慰地拍了拍宁慧月的手背:“先别想了,福宝对认亲也不积极,毕竟才发生了那么多事,要她马上认我们也不现实,现在我们只能等着敬飞托人调查的结果出来,到时候我们再去和她好好谈谈。”
听到于安民的话,宁慧月的眼泪都落下来了:“她当然不积极认亲,她恨死咱们了,怎么可能会认亲!都怪我,为什么要多事,跑去找了赵家,还跑去找了学校,我,我恨不得打我自己一巴掌啊!”
她这么一说,于安民和于敬飞都无奈了,赶紧宽慰宁慧月。
但是宁慧月的忏悔和痛苦已经让她去想另外一件事了,她紧紧地抓着于安民的手:“老于,不行,你必须查清楚,你得查清楚小悦到底做了啥,让福宝这么不喜欢,你查查他们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还有,你再把敬跃叫回来,问问敬跃真得去学校了吗?真得故意去败坏福宝的名声了吗?”
于安民连连点头:“好,我会查,肯定得查!”
于敬飞垂下眼睛,没吭声。
他突然想揍自己一拳。
之前他多少感觉到小悦对福宝的敌意了,但她们是同班同学,他就没有多想,只以为年轻女孩子无非是心里存着不满,但不至于做什么。
但是今天从顾胜天的话中,他隐隐感觉,小悦对福宝做的,原比他所能猜想到的要过分。
——
那一天,于小悦旁观了宁慧月所作的一切。
当宁慧月跟在福宝身边一脸赔笑讨好忙前忙后,把自己逼得仿佛一条可怜虫一样的时候,于小悦就在旁边看着。
看到那一幕,于小悦的心沉了下去。
其实她一直知道,家里有一个秘密,一个大家并不愿意告诉她的秘密。
她并不是于家的亲生女儿。
当时于家丢了女儿,不光是宁慧月深受打击,于家老爷子也一度精神萎靡,嚷着要孙女。
恰好这个时候于安民的堂哥,也就是于小悦的养父于安国捡到了孤儿的于小悦,就把于小悦收养了。
一家多了一个女儿,一家少了一个女儿。
小时候,于小悦会被父母带着过去于老爷子家,于老爷子看着她的时候,总是会叹息,偶尔间嘴里叨叨着什么,宁慧月则是躲进屋里去了。
那个时候的于小悦不懂,为什么大家这么对待自己?自己不是很可爱吗,大家不应该都很喜欢自己吗?
不过这些事,慢慢地也就忘记了,对于当时的于小悦来说,她的人生中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的父母于安国夫妇。
说实话,于安火夫妇还是颇为疼爱于小悦的,但是于小悦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至于少了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自己得到的还不够,欠缺很多。
她只好努力,让自己成为最优秀的那个,让自己成为别人羡慕父母骄傲的女儿,她要在一切事情上都占尽风头,让所有的人自愧不如,这样父母就会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儿了。
前几年,她的父母去国外了,问她想不想去,她不想,就留在国内,住在了于老爷子家里。
她很优秀,于老爷子慢慢地也开始喜欢她,她就更乐于在大人面前展现自己的优秀。
她想让所有的人都喜欢她,所以她讨好了宁慧月,讨好了于安民,讨好了于敬飞,也讨好了于敬跃,更讨好了于老爷子。
她在于家过得很幸福,于家也比她养父母更有钱,能供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觉得自己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
一直到那天,她偷听到了宁慧月和于安民的说话,她才知道,他们有个叫糯糯的小女儿丢失了。
她觉得自己永远忘记不了宁慧月提起糯糯时的语气,那种恨不得用自己的命来换得见糯糯一面的绝望,那种因为找不到糯糯而永世不得超生般的痛苦。
她从来不知道平时看似优雅文静的宁慧月竟然有这么歇斯底里的一面。
她顿时想起了自己的养父母。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自己和别人家的孩子到底有什么不同。
于安国夫妇从来从来没有也不会这样把她放在心上。
这就是不一样。
甚至她也明白了,自己以为在于家获得的这些疼爱,其实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