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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在狭窄沆洼的山道里颠簸得太剧烈了,翁慧语正烦得不行,突然听爸爸说了这么一句,好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个林公子有多帅?”翁慧语想了想,问道,“有哥哥帅么?”
翁明源一个飘移,把车停在了茶园旁。
“……你哥哥跟他就不在一个等级上!好了宝贝儿,快下车吧!咱们先上去准备一下,林夫人应该呆会儿就到了。”
翁慧语下了车,才走了两步,高跟鞋的鞋跟就深深地陷进了碎石子路里。
“爸比!”
她惊呼了一声,还没来得及等翁明源伸出手扶她一把,身形就有些不稳……为保持平衡,她不得已往旁边挪了几步,然后跌跌撞撞的……踩上了一滩鸡屎。
“啊?啊!啊……爸比爸比!你看,你看啊……好恶心!”翁慧语恼羞成怒地跺起了脚。
翁明源却有些着急,过去扶住了女儿,急急忙忙地往茶山上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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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幼怡追着父亲于大海,也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茶山。
吵架的,是新美香的股东陈子期,以及老张的老婆张婶。
于幼怡听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是张婶想把摘采下来的新鲜茶芽带下山,卖到其他茶厂去……
路城气候湿热,终年雨雾萦绕,特别适合茶林生长,所以在路城,茶叶虽然都卖不起价,却有好些大大小小的茶厂。
如今秋茶采摘在即,有些茶厂就开始面向种茶散户和农户们收起了茶叶。
“张婶,你这么做就不对了……这些都是我们园子里的头茬茶,品相是最好的,你怎么能……你说你昨天就已经偷偷地背了一大筐出去,我看在老张的份上没吭声,今天你,你还来?而且你还带这么多人来!张婶啊,这些茶芽可不都是老张一个人的,我,我和老于、还有小马哥也是有份啊……”陈子期焦急地说道。
张婶双手叉腰,不甘示弱地说道,“呸!我还没怨你诓了我们老张入股呢!我跟你说啊小陈,我们老张的那两万块入股的钱,可都是我婆婆的棺材本儿!现在我婆婆生了病,家里连看病的钱都没有……不卖这些芽苗,你这不是逼我婆婆去死?”
张婶是附近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泼辣妇女,陈子期是个嘴笨的年轻后生,哪里说得过张婶?
“再说了,我也不白拿!我只拿够了两万块,能把我们老张入股的钱挣回来就成……这两万钱要是放银行里,那都有利息的,是吧?哎,对!只要你现在马上给我两万,我可以连利息都不要了,我们老张马上撤股!”见自己带来的人开始帮着炝起了陈子期,张婶愈发有些嚣张了起来。
“没有,没有!张奶奶好着呢……昨天,昨天我还看到她挑着菜出来赶集呢……张婶,你,你这么说,你不怕张奶奶生气?”陈子期涨红了脸。
张婶一下子就生气了,“人老了不兴有个头疼发热的啊?昨天你看到她了?就算昨天你看到她了……那也是昨天下午的事儿!晚上她就不好了,是吧?哼,就是……这样,你要是不信呢,你跟我回去看看,要是我婆婆真不好了,你就把我们老张的那两万块钱还我?”
陈子期的一张脸被憋得通红!他明显不相信张婶的话,却又不敢接话。
于大海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他张婶,你也别生气了……要是家里老娘身子不好,不如我让老张这几天休息下,回去好好照顾老娘?哪,我这还有五百块,这钱你先拿回去给老娘找医生看看,抓点儿药?”
张婶一看到于大海手里攥着的几张粉红钞票,顿时扔下了茶篓,过来一把抓了,塞进自己的裤兜里,小声嘟嚷了一句,“这个……就算是我们老张押在你这的那两万块钱的利息吧!”
其实新美香的四个合伙人,于大海,陈子期,老张和小马,他们几个既是师徒关系,又是很好的朋友,所以陈子期是很心疼张婶从于大海手里抢走的那几百块钱的,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现在又说利息了,刚才还说不要利息的……”
不料张婶一听说炸了毛,“是啊!我是说过这话,可是陈子期,你可是个后生仔,耳朵应该没聋吧?我刚说的那些话你怎么只听一半咧?我是说,你现在给我两万的话,我就不要你们利息了……但你现在拿得出两万给我嘛?你给啊,快给啊!现在给我两万我就还这五百给你……”
“他张婶,你干嘛老跟个后生仔过不去!”于大海劝道,“现在啊,咱们四家是一家,只有齐心协力的把这秋茶给收了,再杀了青,做成了上好的茶叶……咱们才能赚钱,才能致富啊……这有钱的日子,可还在后头呢!”
“别瞎BB了!”张婶怒视着于大海,说道,“我问你,这茶叶制好了往哪儿销?啊?我问你啊!这茶叶要往哪儿销?你们这几个泥腿子!采了一辈子的茶,会采茶会制茶没人怀疑……可是,说到做生意,连翁老板都撑不下去了……你们就以为轮到你们了?做你们的白日梦!”
于大海被气得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以前不管别人怎么说,他都可以一笑置之。可张婶却是合伙人的妻子,连自己人都不相信自己人,怎么团结得了?又怎么拧成一股绳子一致对外?
“老于,我今天可把话晾在这儿了……不管你们同不同意,这些芽茶,我是一定要拿走的!我也不贪心,只要我拿着这些芽山下山去买,卖够了两万我就收手,我们老张跟你的合约也全部废!以后你们只管发达,我们老张啊,绝不拦着你们发达!”张婶斩钉截铁地说道。
“他张婶,这事儿,你跟老张商量过?我不相信他会这么做……”
于大海一句话还没说完,张婶就打断了他,大声说道,“这事儿不需要跟他商量!我们家我说了算,他要是敢不服,老娘跟他离!”
“老于,可不是我说你,想做大事是好的,可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有几斤几两!说白了,没有金钢钻,就别揽瓷器活啊!瞧瞧你那穷酸样儿,老婆都跟人跑了……你再这么败家败下去,以后是不是要靠卖女儿才能活……”
“你放屁!”于大海被气得七窍生烟,“拆股是吧!成,你叫了张槐过来,老子这就跟他拆伙!当初,当初还是他提议的,让咱们合伙把新美香做起来,你,你……”
张婶一听于大海答应要拆股,喜出望外,也没管于大海说了些什么,便示意一个老姑婆赶紧去烘烤房里叫老张过来。
守在一旁的马大嫂见了,哪里肯吃亏,也尖叫着喊了起来,“……老于!于叔啊!我们小马也是自己人啊,你可别只顾着张婶,也要顾一顾我们小马啊!于叔,不瞒你说,我们家的日子,也快要过不下去了哇……”
第15章
听了马大嫂的话,于大海一怔,却下意识地朝陈子期看去……
好嘛,一共才四个合伙人,这一块儿合了伙还没开始收第一茬的秋茶呢,居然就有两个想拆伙的?
可陈子期的表情却明显比于大海还要错愕。
他不可思议地瞪着马大嫂,说道,“嫂子……马大哥他,他也想拆股?我,我不相信!”
马大嫂只觉得一张脸臊得慌,低头说道,“子期兄弟,老于,不瞒你们说,我和老马都是家里的独苗,这两边就有四个老人要养,如今是换季的天气,老人们轮流头疼脑热发烧的……下边还有俩孩子,一个成天的病,另一个还在吃奶,我们,我们也过不下去了啊!要是你们还富裕,不如……就把我们小马的那三万块钱也还给我们吧!”
张婶帮腔,“就是!谁不还钱谁就是骗子!”
看着满脸羞愧却不愿意退缩的马大嫂,再看看洋洋得意、一心想要拿回股金的张婶,于大海只觉得自己那颗火热的心,不但瞬间沉入了谷底,而且还一片冰凉。
“好,好好……散伙!散伙就散伙!”于大海颓废地说道。
于幼怡站在一旁,看着一瞬间竟老了好几岁似的父亲,心里突然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而张婶一听说于大海愿意退钱撤股,简直欣喜若狂,连忙大吼道,“好好好!于大海,这话可是你说的……今天就散伙!快给钱!今天谁不散伙谁就是孙子!”
于大海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
“爸,就算要散伙,也得把之前大家签订下来的合同找出来,才能解约吧?”于幼怡开口说话。
于大海还没说话,张婶就迫不及待地抢过了话头,说道,“还是大侄女儿懂事儿!合同我有,我有……喏,我随身带着呢!”
此时,老张和小马听说这边闹起来了,连忙匆匆赶了过来。
“这怎么回事儿?”老张连忙问道。
于大海已经不想说话了。
陈子期大声说道,“老张,张婶吵着要撤股,还让老于马上退钱给她呢!”
“乱搞!”老张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瞪着一双牛眼看着老妻,“你要是不想过来帮忙我也不怪你,你乱讲什么?走走走……茶园的事,不用你们帮忙了,快走快走!”
张婶喊起了撞天屈,“好你个老张啊!老娘跟了你一辈子,什么苦都吃尽了……到头来你是这么对我的?你拿那两万块出来入股的时候问过我没有?啊?我说你问过我没有!家里穷成那样,你还拿钱出来堆这个无底洞!你这是想逼死我啊……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今个儿你给个准话吧!要么你撤股,要么咱俩离!”
说着,张婶就一头朝着老张的腹部撞去!
陈子期眼疾手快地拉了老张一把,张婶撞了个空,冲力太大一下子没站稳,摔倒在了地上。
张婶嚎啕大哭了起来,还一会儿骂于大海是骗子,一会儿骂老张没有良心什么的。而张婶今天带了好几个七大姑八大姨的过来,几乎人人都围着老张,纷纷指责他的不是……
现场乱成了一团。
于大海一脸的疲惫,心也累,便拍拍老张的肩膀,哑着嗓子说道,“老张啊,家和才能万事兴啊……没事儿,咱撤了股……也还是兄弟啊!”
只是,他的声音里,多多少少带着些哽咽之意。
于幼怡又说了一声,“爸爸,要撤股的话,不如大家把当初签的合同拿出来,大家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没有问题的话,咱们再谈解约的事儿?”
老张是不愿意撤股的,但其实他老婆也已经在家里跟他闹了好多回……今天她带了这么多人来茶园“帮忙”,老张还以为她想通了,没想到,这居然是她逼迫撤股的手段。
老张知道,自己的妻子一向强势,只要没达成她的意思,她就能一直折腾下去。此刻被老妻给逼到了这个份上,再看看于大海面上的失望神情,老张实在没法子,就背着人蹲到了一边去,悄悄地抹起了眼泪。
于大海去“办公室”拿合同,那“办公室”是一间残旧到……几乎快要塌了的木板房。
张婶唯恐于大海变卦,连忙一骨碌地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跟着于大海去了。没过一会儿,她又屁颠屁颠地跟着于大海身后跑了过来。
“老于老于,你先把你手里的合同给我看看……看看你手里的合同和我手里的合同是不是一样的?你可别瞒着我们在这份合同上做什么手脚啊!”张婶不客气地嚷嚷了起来。
老张痛苦地揪起了自己的头发。
于大海面无表情地将自己手里的合同递给了张婶。
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轰”的一下子全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