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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手下,生不生,死不死,也就这样了。在朱明辉手下,可不一样。”
眯缝眼还不服气:“哪不一样了?”
“他手里,有片天,就看你,愿不愿意飞了。”
所有不受体制约束的人,都有一片天。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眯缝眼顿了顿,把这句话,在心里默默地过了一遍。而后,还是不改口:“我还是愿意在你手下。”
林敏不置可否地笑了:“你很喜欢这份工作?”
眯缝眼想了又想,好像,也谈不上多喜欢,也就是,“养家糊口而已。”并且,这份工作十分体面,工资也不低,重点是,“安稳,以后吧,娶个贤惠的媳妇,再生个听话的娃娃,就全齐活了。人活着,不就图这个?”
林敏点点头,但是,完全不想回应什么。
他坐在办公桌旁,电脑屏幕亮着,停留在刚开机的画面,瓦蓝的天空,碧绿的草原,林敏一直盯着看,看得走了神。
眯缝眼察言观色,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怎么了林科,我说的不对?”
“没有什么不对,就是,”林敏直了直腰,说,“人各有志,出处异趣。”
“那我就斗胆问一句,林科,你的志,是什么?”
他的志,是什么?
林敏撑着办公椅的两边扶手,慢慢地,抬了下身体,又慢慢地,重新落下去。慢得,他根本想不出,是什么。
恰逢,朱明辉又过来,眯缝眼去泡茶,林敏就坐着和朱明辉谈事情。全是老生常谈的东西,但又不是炒冷饭。林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对朱明辉来说,都是有用的,但这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对林敏来说,是重复了千万遍的。
对象换了,仅此而已。
所以,这份工作,对林敏而言,没有任何新意,并且,不像眯缝眼那样,于林敏,连养家糊口都算不上。
“我呢,”朱明辉说,“到时候,会安排一下,再去一趟香港。”
大项目,肯定不能草草了事,得勤快些,多跑几趟。
林敏说:“已经定好时间了?”
“嗯,定好了,已经在着手准备了。”
“这回,是自己去?”
“是。”朱明辉点点头,但转念一想,又忽然改口,“也不是,就是这回,不请你作陪,但是,我给自己配了个文书。”
“陈之?”
“不是,”朱明辉摇摇头,既然提到陈之,不由得让他想起另一件事,问,“陈之过来拿了方丝巾了没?”
“拿了。”
前一天提起的,后一天就过来拿了。林敏本来以为,依照陈之以往的做事效率,拿块方丝巾,也得和交个材料似的,一拖好几天。那天在洗手间看到陈之,林敏是真的觉得惊讶,而后,在洗手的时候,由他拖慢了节奏,在考虑着,这一时的惊讶背后,意味着什么。
镜子里,林敏一直望着陈之,直到她扎好方丝巾,然后,什么也没说就直接走了。整个过程里,都是安安静静的,陈之走远了,林敏对着镜子,又站了一会,那时候,他忽然反应过来,那一阵的惊讶,大概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他的私心里,其实,是宁愿陈之不要这么快就赶过来的。
像交材料一样,故意拖一次,再拖一次。
有了这个认知以后,当天晚上,林敏怎么也睡不着。索性,靠窗站着,吹吹冷风,抽一根烟解闷。越抽,人就越清醒,越抽,想的也就越多。眼前,走马观花一般,过了许多景,像万花筒一般,旋转着,扭曲着,最后,林敏定睛看了看,眼前,出现的是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
林敏躺倒在床上,而林玲,就贴着他坐在旁边,嘴上,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
“你就没想过哪个女人?”
林敏心里咯噔一下,夹着烟的手没控制好力道,猛地,把烟夹折了。
再往后,他直接往床上倒,不可思议的是,这回,居然很容易就睡着了。只不过,睡得比较混乱,又做了梦。
“拿自己的东西倒是动作快。”朱明辉笑着说。
林敏看着他,觉得,这样的笑容,是不是过于包容?接着,他又想,自己为什么要去分析朱明辉的笑容?很快,他想到了,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开始注意起这些平时根本不会关注的细节。
接下来,朱明辉说了什么,林敏没留心听,等他渐渐回过神来的时候,朱明辉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请你去我的服装厂里视察一圈。”
林敏点点头,说了句好。
朱明辉明显一怔,像是没料到,林敏会这么直接地就答应了。随即,他笑了笑,由衷地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叫人做几个菜,林科,你一定得赏光尝尝。”
“好。”
18。第十九章
朱明辉走后,过了差不多半小时; 林正大来林敏的办公室。整个办公室的人站起来迎接,林正大略过他们; 直接走到林敏办公桌旁; 说; “小杨就在楼下等着。”
林敏瞄了一眼手表,时间过得飞快; 晃眼就要下班了。林正大显然是来等林敏一起走的; 但其实; 林正大来林敏办公室的次数并不多。有时候刚好在电梯碰到; 就一起回去; 有时候碰不到; 就各回各的。
像现在这样,专门来办公室等人的; 少之又少。
“朱明辉那个项目,现在进展如何; 你一会在车上和我说说。”林正大一边命令; 一边往外走; 但林敏并没有随之跟上; 甚至坐回到办公椅上,说:“我还有点事没办完,你先回去吧。”
林正大停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到家再说。”
林敏留在办公室,等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走光了,事情才办完。他坐着,活动了一下筋骨,才慢慢站起来。到了停车棚,取了自行车,加入了下班的大流。
天黑得早,路灯也亮得早,林敏头顶昏黄的灯光,不紧不慢地骑行。
他没走在下班常走的那条路上,而是换了另外的路,绕了一个大圈。从熙熙攘攘的大路,一直到了人烟稀少的小路。最后,穿行在住宅群的大街小巷里。
这个时间点,街旁已经变得非常热闹了。出摊的出摊,散步的散步,林敏的自行车夹在其中,显得有些寸步难行。于是,他下了车,徐徐地推车前行。
这一带,并不是林敏住的那一带。林敏住的地方,治安严格,自然,也显得冷清。而这里,没有什么规矩,是最普通的平民老百姓活动的区域。之前,林敏坐着小杨的车来过一次。林敏的方向感很好,仅那一次,就记住了来去的路线。
男人女人们不断地吆喝着,有人在叫卖,有人聚集着在聊天,有人拖了张方桌出来,打露天麻将,还有人在安静地下棋,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哈哈笑着,“将军!”
林敏不自觉地顺着那道声音去看人,再转回头来,没注意到前面有人快跑过来,喊着:“小心!”
那人手里拎着饭菜,在撞到林敏前,急忙停住了脚步。
“小心啊,差点没把你衣服弄脏了。”
“没事。”
林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西服,整洁、簇新,好像和这里的一切都不搭。而后,他又注意到面前那人,以及,他手里香喷喷的饭菜。
大概是林敏的视线,在饭菜上多停留了一会,那人很热心地说:“萝卜丝炒肉,芹菜香干,好吃。”
“在哪买的?”
“那!”
林敏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一家露天搭棚的小炒店。林敏点点头,说了声谢谢,推着车走过去。
小炒店的味道想来是相当不错的,毕竟,有不少人在这里吃饭。林敏左右看了看,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停车的地方。小炒店的老板是个又高又胖的中年男人,几步到了林敏面前,热情地说:“吃饭不?”
“你这有什么好吃的?”
“我这什么都有!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我让厨师去炒。”
林敏四处看了看,在这里吃饭的人形形□□,饭桌上摆着的菜,也是形形□□。
老板很是直爽好客,直接接过林敏的自行车,说:“这外面没法停车,我帮你停到后厨去。”拉了拉车把,动不了,也不在意,依旧笑呵呵的,说:“不放心啊?那,有锁不?要不,你和我一起去停,你锁上就行了!”
“没有。”
“没有锁啊?”
“没有不放心。”林敏摇摇头,同时,把手松开了。
“好嘞!”
老板一路小跑着,把车拉到后厨,又小跑回来。林敏点了两荤两素,还有一碗白米饭。这里没有完全空着的位置,林敏环顾了下四周,走到最外面的一桌,坐了下来。
拼桌的人像是在哪个工厂干活的工人,点的不多,但吃得又快又干净,稀里呼噜一通,林敏这边刚上完菜,那边就吃完了。粗糙的大手往桌上拍了一张钱,对着里面吼了一声:“老板!钱放桌上了啊!”
“好嘞!慢走!”
老板兴冲冲地出来,看也不看,直接抓了钱塞进腰包里,看着林敏,说:“好吃不?”
林敏说:“不错。”
“嘿嘿,还有什么想吃的,再和我说!”
慰问完林敏,老板又转到别桌去。林敏低下头扒拉饭菜,耳边听着老板爽朗的寒暄,不知不觉地,也被感染了几分。这时候,又来了人,坐在他眼前的空位上,照样,把钱往桌上一拍,说:“老板,老规矩,面,酒。”
林敏的筷子顿了顿。
其实,也并不是没有设想过,会出现这样的场面。但是,当这一时候真的来临的时候,林敏还是觉得,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就仿佛,当有人刻意去做什么事的时候,就算是老天,也要心甘情愿地为其制造一场动心的巧遇。
心诚则灵。
林敏体会到了。
他抬眼去看,陈之正抽了一双筷,用手抹了抹上面还没干透的水珠,看到他,好像也不觉得有多惊奇,很是自然地问:“你怎么在这里吃饭?”
“下班了,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陈之笑了一下,“走到这里来了?”
“嗯。”
林敏神情自若地看着陈之,陈之草草地扫了他一眼,目光定在他的西服上,说:“你这样子,不太像。”
“是吗。”
林敏随口应着,然后,又顺手把西服脱了,白衬衣的袖扣解开,慢条斯理地卷上去,卡在手肘的位置。
“还是不像。”
面端上来了,老板知道陈之的口味,面上,铺放着不少红辣椒,放眼看去,红红火火一整片。陈之用筷夹了把面,又放下,夹了把面,又放下。滚烫的热气被她从碗底翻了上来,面和红辣椒搅和在一起,油乎乎的汤汁溅出来,几滴飞扑到了林敏的白衬衣上。
陈之笑了一声,“这就像了。”
林敏低头看了看,没有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
陈之说着,脸上端着的,是一副看不破猜不透的神情笑意。
林敏看着她,她说:“不会生气了吧。”
“不至于。”
“一会我请你喝酒。”
陈之要的是一壶温黄酒,口感好,不上头。小炒店没有酒杯,陈之就直接用饭碗盛酒。她自己一碗,林敏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