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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久安-轻寒-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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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贺其薇第一个尖叫起来。
  解颐抱住呆若木鸡的梅南嘉,失手的贺佩芝终于冷静下来,看着在湖中扑腾的祝久安,心底却升起了报复的快感。
  “久安!”
  段赫濯大惊失色,忙不迭地脱下外套鞋子跳入湖中。
  

  (4)


  骨折未好的脚使不上力气,反而像块沉甸甸的铅铁,不断地将她往水里拽。
  冰冷的水不断地涌入口鼻,灌了进来,刺激着她所有的神经,似曾相识的感觉在身体上苏醒了。
  “丫头,妈妈舍不得丢下你,对不起,只能让你跟妈妈一起走了,免得再受苦。”
  母亲站在萧瑟的桥头,三岁的她被紧紧地抱在怀中,迎面吹来的寒风冷得她只打哆嗦,更加往母亲怀里蜷缩,吸取着母亲身上的热量,完全听不得母亲在说什么。
  她埋头伏在母亲的胸膛,避开了直吹的冷风,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下一瞬,她听到风在耳边呼啸,她随着母亲的身体掉进了河里。
  同样猝不及防的状况,同样寒冷刺骨的冰水,同样让她无法摆脱的寒意,只有求生的本能在挣扎。
  太冷了……她本能地从母亲怀里挣扎开,看着母亲的身体慢慢地坠入了水底,而她只能靠身体的原始求生欲在扑腾,希望谁能拉她一把,给她点空气,她快要窒息了……可她不想死啊!
  “哗啦啦!”
  她被人从水里捞起来托起来,空气再次进入她快要窒息的胸腔,那些如梦魇般的回忆瞬间被眼前段赫濯焦虑的面容取代,她被他拦腰抱着拖离了冰冷的湖水,全身湿漉漉地瘫在木栈道上。
  “久安,你怎么样?”段赫濯拿起木栈道上的外套裹紧脸色苍白的祝久安,双手搓揉着她的面颊,回头冲着贺其薇和解颐大吼,“快去找医生啊!”
  “呕……呕……”
  祝久安吐出灌进去的湖水,无力地靠在段赫濯怀中,大口大口地喘气,脚疼得在抽筋,痛得让她清醒,她没有死,就像三岁时被人从河里捞出来一样。太惨烈的经历,让她记得清清楚楚,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为了能够活下去,她选择忘记,只有忘记才能让她有力气活下去,才能不被回忆束缚,窒息而死。
  她以为她早忘记母亲抱着她投水的痛苦,被贺佩芝这么一推,身体的记忆全部复苏,悲怆哀恸的感觉在四肢百骸弥漫,痛得她身体都开始抽搐起来。
  怎么能够原谅造就她和母亲悲剧命运的梅家呢?
  她怎么能让绝望而死的母亲成为孤魂野鬼呢?
  梅家欠母亲的名分,无论如何她都想要梅家承认她,让母亲能够真正地得到安息。
  但是贺佩芝……她在想什么呢?
  她以为她想成为梅家的女儿吗?
  梅家的一切,恶心得让她想作呕,如果不是为了母亲,她压根儿就不想跟他们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贺佩芝真的想太多了,她是祝久安,根本就不屑取代梅南嘉!
  吐完灌水的祝久安,苍白的脸色缓和许多,她看着梅南嘉纠结的灰败面容,缓缓地撑着段赫濯起身。贺佩芝担心她抢走梅家继承人的位置,而梅南嘉担心她抢走段赫濯的关注,真实可笑,她们谁都不会感激她愿意移植骨髓救人命的。
  “我……好得很。”祝久安站好,推开了段赫濯,看都不看他一眼,贺佩芝和梅南嘉看中的东西,她不屑一顾。
  “久安,我陪你去做个检查。”段赫濯见祝久安走得踉踉跄跄,赶紧上前扶住她,她骨折未好的腿脚泡了水,恐怕又伤到了。
  “不用了,你陪你受到惊吓的未婚妻吧!”祝久安再次推开段赫濯,走向赶来的医生和护士,搭着贺其薇的肩膀,“你陪我去换衣服,顺便做个检查,我不会借机反悔的。”
  她回头冷冷地瞥了眼贺佩芝和梅南嘉,她会将骨髓移植给梅南嘉,然后跟这些人划清界限,告诉他们,她不屑!
  “妈妈。”梅南嘉拉了拉贺佩芝的手,两人的手都是冷冰冰的,望着被贺其薇搀扶着走的祝久安背影,她的心惶惶的,“我知道妈妈不是故意的,她肯定没事的。”
  “南嘉。”贺佩芝蹲下身,抱着轮椅上的梅南嘉,喃喃着她的名字,“南嘉,南嘉……”
  段赫濯懊恼地捂着额头,湿漉漉的身体难以控制地颤抖着,心脏因为恐惧在剧烈地收缩。
  看着祝久安倔强离开的背影,他有着拥抱她的强烈冲动,可他也知道祝久安不要他的安慰,他不能当着梅南嘉的面去抱她。
  第二次!
  他第二次看见祝久安在他面前受伤害,第二次感受到唯恐失去的惊惶情绪,第二次她受伤后拒绝他的好意!
  他到底在干什么?
  明知祝久安对梅家的芥蒂,为什么要顺便带她来打招呼呢?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希望她能融入到他的圈子呢?
  久安,久安……他只给她带去久久的不安。
  “赫濯,你也快去换衣服,别着凉了,我送小南嘉回病房。”
  旁观一切的解颐,拍了拍段赫濯的肩膀,然后扶起贺佩芝,推着梅南嘉离开,比起祝久安的落水,他更担心梅南嘉受到刺激影响她下周二的手术。
  

  (5)


  城市的老旧街道,在许多成衣店之间,有间两平方大的格子改衣铺,夏日闷热冬天湿冷,空间狭窄动作局促,年轻的女人用布带将幼小的女儿绑在背上,每天在改衣服里忙碌,奋力地踩着缝纫机踏板,为客人改裤脚衣袖换拉链紧缩带,赚取微薄的收入。
  那女人有着非常精致小巧的五官,就像深海贝壳里的珍珠,晶亮的目光仿佛珍珠的光华,柔软而美好。然而,在夜以继日的操劳中,汗水侵蚀了珍珠的光泽,在小小的格子间里,她为生存在挣扎着,珍珠蒙尘,珠华不再,只剩下纤细消瘦的身躯和日渐黯淡的神色。
  她想起来了,那是她的母亲梁品贞,孤儿出身,未婚生女,大学肄业,在风言风语中,没人愿意雇佣她给她工作养家糊口。她只能在缝隙中求生,白天在格子铺改衣服,晚上回租的地下室做手工塑料花。
  明明生活如此艰辛,她咬牙熬过来,从不怨恨,疲惫不堪也消除不了她的幻想,她总是带着梦幻的笑容对女儿说着她的期待。
  “丫头,等你爸爸回来了,让爸爸给你买好看的裙子,然后穿得漂漂亮亮去上幼儿园。”
  “丫头,等你爸爸回来了,让爸爸给你买粉红的花夹子,扎两个小辫子一定非常可爱。”
  “丫头,等你爸爸回头了,让爸爸给你取个好听的名字,好像掌上明珠一样的好名字。”
  “丫头,等你爸爸回来了,让爸爸带你去游乐园,乘着摩天轮坐着过山车会很好玩的。”
  ……
  母亲最初对她说的口头禅是“等你爸爸回来了”,然后憧憬着各种各样的未来,她听过无数次类似的话,那是不太懂,只觉得“爸爸”是个神奇又厉害的东西,他一定无所不能,会让她和母亲变得幸福……直到有天母亲兴奋地改变了口头禅。
  “丫头,你爸爸回来了,妈妈去找他,你乖乖呆家里,我让爸爸来接你回家!”
  很久之后,母亲失魂落魄地回来,抱着她痛哭流涕,她第一次看到那样伤心绝望的母亲,抱着她“丫头丫头”地叫她,她知道等爸爸回来了,也没有给她取名字。
  “丫头,这是爸爸给妈妈的定情物,非常漂亮,对不对?”母亲拿出一块红色的玉佩,挂在她的脖子上,她哭得眼睛都肿了。
  后来,母亲开始生病,她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吵得她再也睡不好,大半夜摇摇晃晃着小身体去给母亲倒开水喝,一不小心还被烫到,疼得她哇哇大哭,母亲边咳边搂着她道歉:“丫头,对不起,妈妈太没用了,不疼哦,别哭,爸爸会不喜欢的。”
  她忍痛不哭,对妈妈口中的“爸爸”还有着憧憬,希望“爸爸”回来接母亲和她。
  然而,她始终没有等到“爸爸”,母亲的病越来越严重,她不愿意也没钱去看病,身体越来越瘦削,渐渐地连她都抱不动,也没有气力帮人家改衣服做手工了。
  有天,她又被母亲关在地下室的家里,母亲消失不见,第二天才回来,形容槁枯,眼睛却又开始闪亮,就像珍珠又开始闪光,突然很有精神地抱着她出门玩,来上桥上吹冷风。
  “扑通!”
  熟悉的寒意刺骨而来,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起来,想要喊“救命”,却憋住在喉咙中喊不出来,窒息感就像荒长的蔓藤缠绕着她,力气一点点地从身体里被抽出,让她无力挣扎,也无法摆脱,只能一直坠落……坠落……在黑暗中被淹没。
  “小不点,醒醒。”有着拍着她的脸唤她,将她从噩梦中唤醒,她睁开惺忪的眼睛,对上了“黑军师”医生容焕担忧的目光,他轻轻地问她,“马上就要结束了,你身体还好吧?”
  祝久安缓缓地转动眼珠子,顿时如梦初醒,她正在一个全封闭的无菌空间中,陪同她的是骨髓移植手术主刀的容焕医生,他们在采集手术需要的造血干细胞。
  她巡视的目光最后转向她的手臂,两只手臂都插着导管,血液从左手臂静脉中流出,通过导管流入血液单采机中,分离出骨髓移植所需要的造血干细胞后,其他血液成分又通过导管和采血针流回右手臂静脉。
  容焕医生说这个过程需要三四个小时,一开始她还满清醒的,不知不觉间就睡觉了,梦到了过去。大概与梁品贞一起生活的经历太悲惨,才让她的记忆开得那么早,三岁前后发生的事都能记得清清楚楚,清楚地记住了梁品贞充满悲剧的人生。
  “爸爸”这个词汇对她来说太陌生了,为了等待他,母亲一直没给她取名字,到死都因为“爸爸”的存在只留给她一个“丫头”的名字。
  梁品贞的人生太狗血了,而她继承了这份狗血,被无视存在的私生女正在救那个“爸爸”最爱的女儿呢!
  还好……很快就要结束了。
  “已经多久了?”祝久安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问容焕,手臂上血液的抽出输入,传来阵阵的隐痛,清楚地让她意识到此刻正在做什么。
  “三个多小时了。”容焕盯着血细胞分离机中提取的造血干细胞,已经快达到所需要的量,“满50毫升就够了,你不舒服的话就说出来。”
  祝久安摇摇头,她知道梅南嘉已经在手术室中等待了,很快从她身体中采集分离出来的造血干细胞就会进入梅南嘉的身体,然后,她就不欠梅家任何东西了。
  

  (6)

  
  采集完造血干细胞后的祝久安被安排在病房内暂做休息,其他人都聚集到手术室外等梅南嘉。折腾了四个小时,又梦见了梁品贞,让祝久安有些心力交瘁,累得只想大睡一觉,然后醒来大块朵颐,就能满血复活了。
  睡梦中,隐隐感觉有人在抚摸着她的脑袋,就像母亲在疼爱她似的。
  恍恍惚惚间,她抬起了眼皮子,模模糊糊中看见段赫濯坐在她的床边,她猛地清醒过来,他的手正放在她的头上安抚,看向她的目光柔软得好像棉花糖似的。
  四目相对间,段赫濯霍地收回了手,有着讪然地望着她,目光微微闪烁,道:“辛苦你了,久安。”
  “你不应该在这里的。”祝久安缓缓地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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