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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或许是梁骏掣最为低迷的一段时间,相较于二十多年前邵婷的失踪,儿女的下落不明,他的心只有更痛。
他生命里最爱的两个女人,都病了。
邵婷的生命力已呈现虚弱的趋势,一天倒有一大半的时间在睡觉。不过醒来的时间里,脑子却是很清晰的。
梁骏掣和她说什么,她都能含笑和他一起回忆。
真真看着父母坐在花园里一起晒太阳,低声的说着悄悄话,便悄无声息的退去,并且吩咐下人们谁也不能去打扰。
边缘再来给她看诊的时候,发现了她的异常。
“你……最近没有按时吃药?”
边缘问的很犀利,作为医生,虽然是个利益目标很明确的医生,但没有哪个医生是不希望自己的病人康复的,所以,她的措辞,难免有些严厉。
真真笑着摇头,她并没有撒谎,她的确是都有按时吃药,但为什么那些药不怎么管用了,她也……无从解释。
“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边缘合上笔记本,从根源上分析,不容真真错开她的视线。
真真没说话,清丽的侧面有一瞬的紧绷。
“哎……”
一向不在工作中参杂私人感情的边缘,长叹了口气。身为医生,她随时可以用一长串的专业术语,义正言辞的来“教训”这位不配合的患者,可身为女人,她却无法不对真真的遭遇感到唏嘘。
那些想要劝她放开些的话,自己都觉得苍白而可笑。
按时吃药,保持心情愉快,不要受外界因素影响——这是边缘临走前留给真真的话,尽管,她也很清楚,这些话在真真那颗血肉模糊的心上,根本连止血的作用都起不到。
梁骏掣偷偷的问了边缘,他的宝贝,情况究竟怎么样?
边缘摇摇头:“心结太重,您也清楚,您的女儿和……纠缠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不是那么容易就放的开的。”
梁骏掣送走了边缘,偷偷躲在书房里,谁也不想见,什么话也不想听。这或许就是报应吧,他年轻时为了金钱和权势,抛弃了妻儿,如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受苦,却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那天晚上,梁骏掣看着邵婷躺上了床,回头又来照顾女儿。
真真笑他:“爸爸,我没事,我又不是妈妈。”
梁骏掣嗓子眼堵得慌,强忍着若无其事,自顾自在她床边坐下,掏出本故事书来,把她塞进被窝里:“别动,我得给我女儿念故事书。”
他念得很认真,奈何,他的女儿,已经不是憧憬着童话场景的小姑娘。
她一直看着他,笑意越来越深,睡意却一点全无。
“……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每一个童话,都是喜剧的结尾,统一的套路。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即使是在幸福的彼岸,也还是有转折的可能。
——就好像她和韩澈。
真真想起早上看过的晨报,她爱着的他,已经不在A市,为了迎合贺家,也为了争取多方势力的支持,他答应了贺家的提议,将天墨总部迁移了A市。
她拉过被子,盖住下颌。天冷了,如果被子不盖严实点,会觉得冷风直往脖颈里钻。梁骏掣搓搓手,塞进被窝里。
“乖宝,告诉爸爸,你想不想他?你想要怎么做?如果你想要……爸爸一定把他给你抢回来!”
梁骏掣不是开玩笑的,他的字字句句都发自肺腑,梁家也绝对有这个实力!
真真眼神一滞,缓缓抽出双手捂住脸颊。
“……”
她摇着头,幅度很小,梁骏掣却看得清清楚楚。
“……不,不……爸爸,我答应过他的,不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这里等着他。不要,不要为难他!”
她已经很不乖了,明明说过什么都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可……她还是看了、听了、想了。
现在,她不能连等他都做不到!
“我答应过他的事,一直都没能做到过,只有这一次……爸爸,我一定要做到。”
因为,她相信,这世上也许有很多的人爱着她、爱过她,而韩澈到了什么时候,都不会输给他们任何一个人。
“好,好……爸爸答应你。”
他不是爱屋及乌,就算只是女儿喜欢的一只布娃娃,一个做父亲的也不忍心破坏,更何况,韩澈是女儿爱着的人,是他外孙子的亲生父亲!
梁骏掣走出房门时,真真带着泪眼,迷迷糊糊睡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才带上房门,床上躺着的人就睁开了眼。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她一遍遍翻着手机,希望它能发出一点动静,哪怕只是他一个字的讯息也好。
韩澈,我病了,好像越来越严重了,你快点回来吧!不然,等到你回来,我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真真的病情,在日益的消沉中,逐日加重。
那一天,梁初雪晚归,想要回来拿几件换洗的衣服并其他的一些东西,正好看见真真在餐厅里倒水喝。她和真真算是冰释前嫌了,于是很自然的上去和她打招呼。
“姐?这么晚了,还没睡?我看你房间里的灯关着,还以为你睡着了,你怎么起来也不开灯?”
倒着水的真真,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梁初雪觉得奇怪,走上前去在她肩膀上轻拍了下。
这一刺激,真真立即停止了动作,手上的杯子“啪”的一声摔在了地板上。梁初雪察觉了异常,却已经晚了。
只见真真两眼一睁,牙关紧咬,身子直直摔向了地面。
“姐,姐!”
梁初雪尖叫着,惊动了阖府上下,梁骏掣第一个冲了下来,将真真抱进了怀里——谁来救救他可怜的女儿!!
曲径 第495章:最无辜的人
“机票、护照,还有药,你都带齐了吗?”
真真站在安检口,对着梁骏掣喋喋不休的嘱咐,一副很是不放心的样子,让梁骏掣直怀疑,她是不是有跟着自己一起去的打算?
“……嗯,我不放心,不然,我还是去补一下机票,陪你一起去吧!”
真真的表情很认真,完全没有说笑的意思,说完已经在掏着梁骏掣的钱包,准备付诸行动了。
“啊?乖宝,你来真的啊?”
梁骏掣抚着额头,一脸震惊,焦躁的在地板上急的直跳,他什么时候需要女儿照顾到这个份上。
“爸爸,你有把握吗?”
真真看父亲跳脚的样子,觉得好笑,两手依旧插在他的口袋里,仰起脸来问他。
“谁知道?”
梁骏掣脸色一变,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语气也全然不是平日里无法无天宠着女儿的调调。
“嗯嗯?”
真真摇晃着父亲的身子,看着他的眉目一点点松了下去,知道他根本就是纸老虎,其实内心早已经妥协了,不然,不会答应她的。
自从上次在厨房里被晚归的梁初雪惊倒之后,真真的病情加重了许多,梁骏掣咨询过医生,像这样的情况,最好是接受系统的治疗。
所谓系统的治疗,并不需要一定要在医院,但是环境、心境却都是很重要的。
这话启发了梁骏掣,现在真真母女俩,情况都不太好,刚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到澳洲的农庄休养一段时间,那边的环境很好,也可以远离A市的纷纷扰扰。
他也和医生商量过了,医生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决定。
在他有了这个想法的第一刻,他就迫不及待的告诉了真真,尽管说的时候,他心里是极为忐忑的。
他试着告诉真真:“妈妈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那边的环境好一些,妈妈会喜欢的。”
而且,那边有更专业的医生,可以对你进行心理辅导——邵婷或许已经犹如医生们所说的那样到了油尽灯枯的阶段,但女儿还年轻,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他给了真真很长的时间来考虑,真真却一直是吞吞吐吐的。梁骏掣看得出来,为了邵婷,真真的确是很想走的,可是……她还有顾虑。
她的顾虑是什么?梁骏掣不消多想,就很清楚。还是那个人,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那个人都是女儿放不下的心结。
梁骏掣告诉真真,梁家刚好在F市有生意,他可能会“刚巧”要去那里处理一些事情。
“爸爸替你去看看他吧?如果,他需要我帮忙,我也一定会帮的,你说好不好?”
他说出这话的那一刹那,真真的眼睛像天上的星辰,瞬间全都点亮了。
“真的?你会帮他的吗?”
真真不敢相信,从上次被梁骏驰绑架一事来看,她隐约明白,梁家和韩家,并不若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交好。
再加上邵婷和梁骏掣、韩溯之间繁复难辨的关系,真真直觉认为,梁骏掣其实并不喜欢韩澈。
可能还不止是不喜欢,说的严重些,恐怕还和梁骏驰一样,心底里对韩澈是憎恶的。
而现在,他竟然说要帮韩澈?这理由,除了她,还有第二个吗?真真抱住父亲,从心底里感激他,她不知道所谓的家族利益,也不懂男人争斗的世界,她只是知道,韩澈不好,她每天都睡得不安稳。
梁骏掣答应她:“爸爸会尽力,能够帮的,都会帮的。”
真真答应,作为回报,等到梁骏掣从F市回来,无论结果怎么样,真真都会跟着他一起去澳洲。
真真明白,她的病情并不乐观,亟待有效治疗疏导,而邵婷的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从机场送完梁骏掣回来,真真绕到聂绵卿的公寓。她有好些日子没去看她了,也不知道她一个人有没有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正值晚饭时间,聂绵卿却不在家里,真真是进了家门,看到一室的漆黑,才给聂绵卿打了个电话。
“我在医院呢!”
真真一惊:“妈,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也不告诉我?”
“没没没,你别穷紧张,不是我……”
真真觉得奇怪,既然不是她自己,那么会是谁,在这大晚上的,让她连晚饭都没吃,往医院奔波?
匆匆赶到了医院,在医院的急诊输液室里,真真找到了聂绵卿。
当时,聂绵卿正抱着个小女孩,坐在输液室冰冷的铁质椅子上。小女孩许是害怕打针,身体也很不舒服,正抽抽搭搭的窝在聂绵卿怀里淌眼泪。
这个小女孩,真真见过,而且印象还很深——她是面馆齐叔叔的女儿。
“妈。”
真真走过去,小声叫着聂绵卿。
聂绵卿看看怀里的小女孩,无奈的笑笑:“你坐,孩子生病了,发烧呢!你齐叔叔要照顾面馆,已经开门了,又不好把客人们赶走,我正好收了花店,没什么事。”
“嗯。”
真真若有深意的笑着,心里是高兴的,养母对齐叔叔不像以前那么抗拒了,这总归是件好事。
“妈,你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买一点。”
聂绵卿也没推辞,嘱咐着:“给孩子买点甜粥,好消化,又可口。”
真真答应着,走出急诊室。她记得医院右转,就有一家很不错的粥馆。手拿着钱包,才刚走出几步,就遇见了熟人。
“袁老师。”
眼前面容有些憔悴的女孩,还是这么叫着她。真真反射性的答应着,毕竟在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