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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并肩走在小区的道路上,真真抬起头看向整排的路灯,灯光下聚集着不知名的小虫子团团飞舞。
舒俊站在她身侧,轻声说:“你又瘦了。”
“嗯?嗯。”真真侧过脸去笑着:“是的吧?你看出来了?”
“是不是天气太热了,胃口不好的缘故?”
舒俊的口气里,有淡淡的心疼,隐隐的焦虑——他说话的样子,有点像贺明宸。这让真真对他的好感又增进了几分。
这样的男子,她伤害过一个,罪孽就已经够深重的了,绝对不能再伤了这一个。
“舒俊,对我的事,你了解多少?”
真真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拍拍身边的空位,示意舒俊坐下。
“我……大概都知道的。”舒俊老实的回答,却说的极为含糊。
真真轻笑一声,这个舒俊,真是和贺明宸有着八九分的相似。“不,你不知道,你知道的,只是很小一部分的我。”
“不是的!”
从来没在真真面前大声说过话的舒俊,却突然拔高了声音,身子也坐直了,脖颈僵着,神情有些激动:“我真的都知道……我也在天墨工作,你没见过我,可是……我是见过你的……”
舒俊接下来的话,让主动的真真的变得被动了,而且是被动极了。
他竟然什么都知道?!知道她就是袁梦!
因为聂绵卿的女儿真真是宾夕法尼亚的博士,而公司里传闻被韩澈“包养”后消失的袁梦博士也是。
真真还是袁梦那会儿,舒俊就在公司里就见过她了,心里也是疑惑的,这个袁梦怎么会和小时候的同学聂真真长得一模一样?她若是把头发剪短了,就还是活脱脱当年那个样子!
“我知道,你有个儿子,也知道你身体不好,刚做了肾移植手术。”
听舒俊这么说,真真不禁感叹,这世上果然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真可谓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舒俊什么都知道,已经够让她震惊的了,更让真真不解的是,什么都知道的舒俊,为什么还要往自己身边凑?
舒俊看出真真的疑惑,刚才说话时稍显激动的情绪又没了,露出腼腆的样子,把手握成拳挡在唇边,掩饰着轻咳了一声。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我,很小的时候,就……就喜欢你了。若是你永远不回来,我可能到了年纪,就由家里安排着,相亲结婚……呵呵……”
舒俊这么说,都不敢看真真。
“不过,那天在广场上看到你,真是吓了我一跳……你竟然回来了。我当时就在想,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不错过你。”
说着这话的舒俊,突然转过脸来,羞涩的但却坦诚的望着真真的眼睛,明亮的眸子闪耀着真诚的光芒。
在向真真告白的人里面,舒俊算是最没有创意的,她想自己一定是远离普通人的生活太久了,才会被这简单的几句话,感动到要爆。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几句情话,却让她心里止不住往上冒着酸意。舒俊清朗的笑声在夜风里飘荡在她耳边,纯真而美好。可惜了,她只能辜负他。
“舒俊……有些话,我连我妈都没说过,不过,我想要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耽误你。”
真真捂着胸口,轻声诉说着,那些深藏在心底的话:“我有喜欢的人,非常非常的喜欢……不止是喜欢,是爱,很爱很爱……”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才能表达清楚对韩澈的感情,似乎爱也不够,要怎么形容她和韩澈纠缠了十几年,连着骨头渗着血液的感情?
舒俊晶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像是有所心里准备似的,抿嘴笑着:“那他人呢?”
是啊,他人呢?她那么那么爱着,说要一辈子守着她的韩澈呢?他们离婚了,当年她说要离婚时,朝着自己大吼,说“想也不要想”的韩澈,竟然和她离婚了!
真真低下了头去,嗓子眼发硬,呜咽着:“他走了,他说走就走了!”
“那他还回来吗?”
真真摇着头,十指扣在长椅上,紧紧扣着,一抬头,脸上水光一片氤氲:“不回来了,他不会再回来了!我……找不到他了!”
尽管,还能看到他的消息,可是,她再也找不到他了!
舒俊长舒一口气,试着往真真身边靠了靠,慢慢的张开双臂,把哭得失控的真真抱在了怀里。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诚实。谢谢你告诉我,不过没关系,他既然已经不在了,我还是有机会的……”
真真依旧摇着头,嘴里咕哝着什么,舒俊也不去理会,只是安抚着她,没有一丝不耐……
“总裁……”
小四挂了电话,走到韩澈身边,看他神色不对。他才接了个电话的功夫,总裁已经从真真家里回来了?
两个人谈了什么?总裁的表情怎么还没来的时候好了?以往就算是真真小姐发脾气,总裁只要见到她,心情都会好起来的啊!
韩澈一言不发的上了车,身子往座椅上一靠,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刚才偷听到的真真的话。
她说,她爱的人走了,不会回来了!
——果然,贺明宸才是她爱着的人,她早就不爱他了!她是为了贺明宸才会这样抗拒他的……
曲径 第455章:熟悉的妥协
挂了电话,真真的表情显得有些萎顿。聂绵卿从花枝间偷眼打量着她,小声问到:“怎么了?是不是还没有办好?”
“嗯。”
真真点点头,提不起什么兴趣来说话。
她也知道她这身份复杂,又牵扯到她曾在海外的经历,即使是靠着韩澈的地位和影响力,办起来也是有些困难的,但现在她迫切的需要身份,所以还是不免会在有些着急和怨怼。
小四在电话里承诺已经在抓紧办理,让她不用着急。
不用着急?真真苦笑,怎么能不着急?她是很久没吃过没钱的苦了,所以愈发懂得没有钱的日子有多难过。
她在心里暗自思忖,这么下去可不行,这家花店本就没有多大,聂绵卿一个人是足够的了,她在这里完全是打打下手,基本上就是闲人一个,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找份零工来做。
她一个身体不好的女孩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抗,一般劳累的事情她是做不来的,她身上唯一可取的就是自己那颗脑袋了。那里面装着的东西,恐怕还有些价值。
于是真真准备“重操旧业”——家教这件事,她以前也是做过的,只不过,现在她想要到陌生人家里做,也是不太可能的。毕竟人家不会相信写着“袁梦”名字的学历证书。
那么,她就只能拜托熟人,她首先想到的人是苏杭。她在A市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比较谈得来的朋友。
苏杭看起来粗枝大叶,和她共事时两人也没少吵嘴,但总在大事上显出难得的细腻来。比如,真真拜托她给找份工作,他二话没说、什么也没问就一口答应了。
没过两天,苏杭就给她找好了工作。
苏杭估计也知道她需要钱,给她找的这家人是A市的名门,主家姓黎,家里有两个孩子,大的正在准备联考,小的那个和乐乐的年纪差不多大。
真真要负责的主要是那个大的准备联考的女孩,当然,主家在知道真真的实力水平后,就顺带着要求她连家里小的那个也一起照看了。
把孩子的学业看得这么重,出手自然也是阔绰的,真真很为这么一份称心的工作而感到高兴,说好了要寻个机会好好的谢谢苏杭。
苏杭自然不会放过真真,当天晚上就把一堆资料文件传到了真真的邮箱,笑说:“别来那些虚头八脑的,给哥哥把这些资料翻译了吧?哥哥给你算钱!”
专业文献翻译起来,是很有些难度的,苏杭这么做一方面是因为信得过真真,但真真明白这其中不乏苏杭想要帮助自己的意思。
苏杭这雪中送碳的举动,无疑成就了两人后来长达一生的深厚友谊。
就这样,真真算是从聂绵卿那间花店里挣脱出来了,虽然还没能恢复大学教职,但终归是做了些适合自己的事。
带着家教辅导,收入虽比上从前但也总不成问题。又因为帮着苏杭翻译整理资料,专业上也没扔下,真真还比较满意现在的状态。
只一件事,如果对门的舒俊能少来两次就好了。
舒俊对她的追求,并未在她“摊牌”之后停止,反而变得明目张胆起来。但舒俊的追求并不像牛皮糖一样粘着人不放,相反的,他总是很安静,却又总能让人感觉他无处不在。
比如早上真真出去晨练时,聂绵卿会告诉她:“不用带早点回来,俊俊已经送过来了,有我喜欢的小笼包,还有你喜欢的贴饼。”
又比如,真真去到家教那里回来,因为配合孩子上学的时间,回到小区就有些晚了。平日里并不觉得有什么,有那么一两次下了雨,舒俊就会撑着伞等候在地铁口。
他的脸上沾着雨丝,眼睛也像天空一样潮湿了,唯独笑容依旧爽朗:“卿姨要来接你的,我看她累了一天,所以就让她在家里等着了。”
再比如……
实在太多,都是些生活琐事,却把真真呵护到了心坎上。
她明知道,这种关怀是接受不得的,可每天看着报纸上关于韩澈大婚在即的消息,也会忍不住恶毒的想:自己有一天是不是会招架不住舒俊这种柔情攻势?
经历过沧海桑田的她,看着简单的舒俊,偶也也会想,如果她从来没有遇见韩澈,是不是就会遇见这么一个人,当然这人也可能就是舒俊。
然后,就此过着普通的生活?日子可能平淡如水,但一同消失的,也就包括了忧伤和心痛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再没提过韩澈这个名字,韩澈也在她的生活里仿佛真的已不存在,销声匿迹了。
直到有一天,她从外面晨练回来,取出邮箱里的晨报,看到那一则消息。
那一天,她一句话都没说过,只是吃饭的时候吃饭,该去家教的时候就出门去家教,该回家就回家,该睡觉的时候,乖乖的洗了澡上床蒙上头就睡觉。
窝在被子里,眼前一片漆黑,所有藏匿的情绪倾巢而出。
——韩澈,要结婚了!他们才刚离婚,他就要结婚了!
“破镜重圆”!他和贺明彤童话一般的结局,让A市多少人艳羡唏嘘?
她觉得,她应该好好的睡一觉,然后,醒来之后,就该真的把一切都忘记了,忘记了前程往事,她才能继续往前走不是?
暗夜里,手机在枕头边闪烁震动,好半天她没有察觉,等到她好容易看到那一丝亮光,将手机接起,里面的人早已慌得没了神。
“真真……真真?你怎么才接电话?”
真真一愣,肿胀模糊的眼里什么也看不到,耳朵好像也有了问题,她怎么好像听见了韩澈的声音?
她没说话,生怕自己一开口,两个人就会吵起来,这就是最近他们俩之间的状态。
他就要结婚了,可能以后,连这样的电话也接不到了吧?她不敢说话,只想静静的听一听他的声音。
听筒里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和车子鸣笛的声音,韩澈的语气也变得焦躁起来。
“真真,你说句话!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让你妈接电话!�